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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陌生人的善意 江穆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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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穆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回工位,他快步走过走廊,拐了个弯,推开会议室的门,闪身进去,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咔嗒,他反手把门锁上。
他很清楚,这个时间段会议室是空的,今天下午没有安排任何会议,不会有人来这里。
他背抵着冰冷的木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会议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他的指缝,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滴在西装外套的领口上,落在深灰色的桌面上。
江穆咬着牙,又擦了一下。
擦不掉。
越擦越多。
他干脆放弃了,把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想要不发出声音,但那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觉得自己太丢人了,二十六七岁的人了,因为看到老板跟别人亲热,就在上班时间把自己锁在会议室里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惨。
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感觉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结果对方天天在他面前跟别人亲亲我我。
林隽朗去死吧。
自己就是个傻逼,看上他什么了?
呸呸呸,傻逼老板。
江穆在心里骂了好几遍,但那些骂声撞在胸口上,反弹回来,变成更深的闷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情绪压回去。
他告诉自己这是工作时间,他要回去工作,他要坐回工位上,打开电脑,处理那份还没改完的合同,没改完的文件,还有明天的会议要准备。
但今天他压不住了。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水,说收住就收住,他真的做不到。
他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双手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肩膀微微发颤,最后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崩溃地把手里攥成一团的纸巾丢在桌上。
江穆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沾湿的袖口,忽然觉得又荒唐又委屈。
他明明一直很清醒,一直知道界限在哪里,一直努力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关在盒子里面,他已经决定好了要走了,已经给自己划好了线,只要熬完这一个月,回去了,慢慢就会好的。
但小杨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枝枝跑到他耳边说那种话,他推门进去看到那幅画面,他砌了那么久的墙壁,一下子全塌了。
他喜欢的人跟别人接吻,他还站在旁边看着,让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把那些揉成一团的湿纸巾捡起来,丢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通风。
他对着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他工作不了了,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掏出手机,给林隽朗发了一条请假信息,说身体不太舒服,下午想回去休息。
发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林氏工作了这么久,一年都请不了几次假,这半个月请的假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他又点开兼职茶餐厅阿姨的微信,给茶餐厅的阿姨发了一条:「阿姨,我今天能早点过去帮忙吗?」
阿姨回得很快:「来来来!正好下午缺人呢!」后面跟了一串大拇指和笑脸。
她自然高兴,有人愿意早早来帮忙,她怎么可能不乐意?
江穆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确认眼眶的红已经不显眼了,才转身走出去。
他找到小刘,把下午剩下的工作交接了一遍。
小刘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犹豫,试探着问:“江秘书,你还好吗?你最近请假挺多的,你有去医院看看吗?”
江穆顿了一下,他总不能说自己被老板和他男朋友接吻的画面刺激到了吧?
他勉强冲小刘弯了弯嘴角:“没事,最近真是麻烦你了,我下次请你吃饭。”
小刘连连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你好好休息,也别请不请的,到时候你走之前我们再聚聚。”
江穆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工区。
他走得很平稳,每一步都跟平时一样,同样没有人看到他眼角那一点还没彻底退干净的红色。
林隽朗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上那条请假信息,越看越生气。
又是请假。
这半个月请了多少次了?
他把手机往桌面上一丢,靠在椅背里,心里那股又堵又燥的情绪翻来覆去地烧着他。
云耀那个计划到底有没有用?
他一开始将信将疑地接受了,想着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但试了这么多天,江穆离他越来越远,连看一眼都不肯了。
云耀是不是在骗他?
林隽朗咬了咬牙,站起来拿起外套,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思考了一下自己今天还有什么事没做,发现那些事明天做也行,最后决定今天也不上班了。
他掏出手机,给云耀打了个电话。
“出来喝酒。”
云耀在电话那头有些意外地问:“现在?你不是在上班吗?”
林隽朗的语气很冲,不耐烦地说:“不上了,我觉得出事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云耀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大事,立马报了个地址,林隽朗挂断电话,拎着外套就出了门。
他要好好质问他这个好兄弟到底找的什么人,他感觉自己再不把这计划喊停,下次连请假信息都收不到了,人直接就没影了。
阿姨看到他来的时候,正在后厨剁叉烧,隔着传菜口冲他扬了扬下巴:“来来来,围裙在柜子里,自己拿。”
江穆换了围裙就开始干活。
他擦桌子,摆碗筷,点单上菜,收桌结账,在厨房和前台之间来回跑,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转来转去。
阿姨站在收银台后面,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好几回。
这小伙子平时干活也利索,但今天明显不一样,太急了,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阿姨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留了一盒烧腊和一杯冻柠茶。
到了晚上九点多,江穆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正在弯腰擦桌子,阿姨端着一杯冻柠茶走过来,重重地放在他面前,让他歇口气。
江穆看到那杯茶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阿姨,不用了。”
阿姨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假装严肃地说:“哎呀,这是我的店,我乐意给谁喝就给谁喝。”
江穆握着那杯柠檬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渗进他的掌心里,微微发凉。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柠檬的酸味和茶的微涩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堵在胸口那团东西冲开了一点缝隙。
阿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打量了他一会儿。
“遇到事啦?”
江穆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阿姨的语气带着一种老派人的实在劲儿,关心地问:“小伙子,看你这样子,受情伤了?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江穆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跟阿姨说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茶餐厅做完这个月他就不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江穆低着头,把吸管搅进冰块里,含糊地说:“……感情上的事,还没恋就结束了。”
阿姨愣了一下,嚯了一声,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她拍着膝盖,循循善诱地劝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喜欢就去追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江穆咬了一下吸管,平静地说:“他有爱人了。”
阿姨张了张嘴,表情从你怎么不试试变成了原来如此,她叹了口气,说“那确实不行,人家有伴了,咱们不能去插一脚。”
阿姨停了一会,继续说:“小伙子,我跟你说,没什么比钱更重要,爱这个东西嘛,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死不了人,钱能解决大部分事,你先把自己过好,比啥都强。”
江穆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冰块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阿姨站起来,转身去后厨拎了一个打包盒出来,塞进他手里,说:“拿着,带回去吃。”
江穆低头一看,是一盒烧腊,虽然不是很多,但还冒着热气。
“阿姨,这我不能要……”
阿姨挥了挥手,说:“拿走拿走,卖不完丢了也是可惜。”
江穆握着那盒还温热的烧腊,又看了看手里那杯冻柠茶。
他明明看到的,阿姨傍晚的时候就把这盒挑出来放在了后厨的台面上,这不是卖不完的,是特意留给他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真是病了,怎么被一盒烧腊弄得又想哭了,他咬咬牙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
江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我……”
阿姨冲他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好了,天大的事,睡一觉再说。”
江穆抱着那盒烧腊站起来,把那杯冻柠茶也拿上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地说谢谢阿姨,阿姨正在收拾收银台的桌面,头也没回地说:“快回去,别熬夜。”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阿姨已经转身回了店里,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敦实。
江穆收回目光,拎着那盒烧腊和那杯冻柠茶,一个人往自己租的那间小房子走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天初起的凉意,吹在他还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忽然觉得鼻子里那股酸意又涌上来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自己租房的那栋楼。
回到房间之后,他把烧腊放在桌上,把冻柠茶放在旁边,然后坐在床边,看着那两样东西发了一会儿呆。
他觉得自己最近哭得太多了,像什么样子。
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全部冲干净,然后他走回房间,打开那盒烧腊,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把最后一块叉烧咽下去,合上盒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明天还要上班。
他还会看到小杨和林隽朗在一起。
但他可以撑过去的。
他可以撑到三十天结束,办好离职手续,收拾东西回内地,然后一切都会慢慢淡掉。
江穆站起来,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关灯,躺到床上。
他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会好的。
他必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