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22、好像不对 小杨趴在工

　　小杨趴在工位上，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江穆，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江穆正低头看文件，不紧不慢地翻着，不时核对一下电脑上的条款是否和文件一致，平静，专注，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小杨觉得自己要疯了。

　　昨天他说了那么炸裂的话，枝枝那个小喇叭那么清楚地把小杨哥哥说他是我表舅的男朋友送到了江穆耳朵里，他明明亲眼看到江穆整个人话都说不出来了，僵在那里跟石雕一样，连回应枝枝的力气都没了，结果今天来了，还是跟没事人一样。
　　江穆甚至没有多看林隽朗一眼，没有质问，没有生气，没有哭着跑出去。
　　小杨盯着江穆的侧脸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遇到了从业以来最难啃的骨头。
　　他不是对林隽朗没有意思吧？不可能啊。
　　昨天那个反应，那个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在意。
　　明明反应那么大，明明在意得要命，怎么就能憋着不动呢？
　　小杨把笔帽咬得咯吱响，把自己这十几天的工作复盘了一遍。端茶倒水，眉来眼去，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当着江穆的面跟林隽朗一起走出去吃饭……他做得很刻意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跟林隽朗关系不一般啊！

　　他觉得江穆这个人简直是一座堡垒。
　　你往里面扔炸药，它不响。
　　你再扔，它还是不响。
　　小杨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了。

　　他接过那么多单子，见过的甲方需求五花八门，但从来没有哪一单像现在这么难的，两个当事人，一个死要面子不肯低头，一个闷声不响只会逃避，他夹在中间当传话筒都快当到精分了。

　　他把笔帽从齿间抽出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难道他这几天的挑衅力度还不够？不行，他得再下一剂猛药。

　　不然他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工作地狱里逃出去？！

　　小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坐在旁边的江穆被这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来，他看到小杨抱着一摞文件夹，啪嗒啪嗒就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跑过去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突兀。

　　江穆皱了皱眉，他本想开口叫住他，专业的秘书不能在走廊上跑，这是最基本的职场礼仪，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小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了。

　　江穆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等小杨回来，他一定要说这件事。

　　小杨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林隽朗正靠在椅子里，一只手撑着额头看文件，他这几天被小杨的工作能力折磨得连游戏都打不了了，之前他会趁江穆不在的时候偷偷摸两switch。

　　现在不行了，江穆那边只要发现小杨交上来的东西有问题，就会拎着他当场重改，一趟下来至少半小时起步，然后进度就会跟不上，而且现在江穆也不加班了，林隽朗只好自己把活干了，他本来每天签签字就行的工作量，现在翻了好几倍，桌面上堆了好几份本来该甩给秘书处理的日常事项。

　　林隽朗觉得自己也快要被逼疯了。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小杨空着手冲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做好了听到什么麻烦事的准备。

　　“干嘛？”

　　小杨凑到桌前，两手撑着桌沿，表情认真得像要上战场，认真地说:“老板，我决定下一剂猛药，您助我。”

　　林隽朗放下手里的笔，神色复杂地问:“……什么猛药？”

　　小杨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说:“很简单，我一会想个办法让江秘书进来，然后您别动，全听我的，我来操作。”

　　林隽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现在对小杨的计策已经没什么信任感了，昨天不是也说绝对有效吗？结果今天江穆比昨天更不搭理他了，今天早上他从工区门口路过的时候，江穆连头都没抬，全程盯着屏幕，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隽朗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显然不太相信:“你昨天说起效，也没有起效啊，人反而越来越不搭理我了。”

　　小杨被噎了一下，有些着急，飞快地摆了摆手：“哎呀老板，心理战都是这样的！先触底，再反弹！今天这剂猛药下去，绝对给您看到反转！”

　　林隽朗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太信，但也没有别的主意了，他叹了口气，说了句行吧。

　　小杨得了准许，他端起林隽朗桌面上那个空杯子，转身就跑回了工区，快步走到江穆旁边，把杯子往他桌面上一放，诚恳地说：“江秘书，我先把这些文件拿去给老板过目了，要不你去帮老板冲杯咖啡吧？他急着要呢！”

　　江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杯子，说：“你可以送完文件再去冲。”

　　小杨抱着文件，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哎呀，他着急嘛，交给你了江秘书！”

　　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了。

　　江穆看着那个杯子，沉默了片刻，他还是站了起来，拿起杯子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现磨的黑咖啡，机器嗡嗡响着，滚烫的液体注入杯中的时候，浅褐色的水面上浮起一层细腻的油脂，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

　　江穆盯着那杯咖啡发了一会儿呆，等机器停了才缓过神来，他给自己下了三条明确的指令：进去，放下，出来。不许看多余的地方，不许停多余的时间，不许说多余的话，他端着咖啡走向总裁办公室，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里面的画面，小杨站在林隽朗面前，弯着腰，脸凑得很近很近，一只手搭在林隽朗的肩膀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用暧昧来形容。

　　从江穆的角度看过去，门半开，光线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那个姿势几乎像是在接吻。

　　江穆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手里的咖啡杯微微倾斜，滚烫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但他没有感觉。

　　他的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那些他花了整夜时间砌起来的墙壁在那一瞬间全部塌掉了。

　　他他来不及管那些烫出来的红痕，几乎是凭着本能快步走了过去，把咖啡杯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小杨的肩膀，把他从林隽朗面前拉开。

　　他的力气不轻，小杨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啊的短促惊呼。

　　林隽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本来正按小杨的指示偏着头微微仰着脸，帮他是不是有睫毛掉进眼睛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江穆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攥着小杨的袖口，指节泛白。

　　他怎么感觉气氛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江穆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小杨袖子的手指，像被烫到了一样松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干什么，上班时间，在总裁办公室里，拉开了老板的……朋友，他把手背到身后，握成拳，藏在腰后。

　　小杨见目的已经达到，立刻捂住自己的脸做出一副又羞又尴尬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慌乱：“哎呀老板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溜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钟。

　　林隽朗坐在椅子里，还没完全搞清刚才那一幕的来龙去脉。他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江穆，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话忽然涌了上来，他好久没跟江穆这么面对面地站着了，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至少可以借着这个时机跟他说几句话了。

　　江穆站在原地，垂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击，撞得肋骨都在发颤，他想走，但是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有些话不受控制地从嗓子眼里涌了出来。

　　他哑声说:“老板，现在是上班时间。”

　　林隽朗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又转回来看着他，奇怪地说:“我知道啊，所以呢？”

　　江穆咬着牙，目光微微移开，落在林隽朗身后的书架边缘，不敢看他的眼睛，问:“您知道，还做那种事吗？”

　　林隽朗彻底摸不着头脑了。他做什么了？他就让小杨帮他看看眼睛里是不是有东西掉进去，怎么就成那种事了？

　　江穆的表情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那双眼睛红了一圈，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忍着什么不让它溢出来。

　　林隽朗皱着眉说，不理解地问:“这是我办公室，我做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他没有别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让小杨帮忙看个睫毛掉没掉，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句话落在江穆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江穆后退了一步，这句话落下去的一瞬间，让他的脸色白了一度。

　　他的目光从书架边缘收回来，落在林隽朗脸上，然后又迅速弹开了。

　　正常。

　　对林隽朗来说，在他的办公室里跟小杨做那种亲密的事是正常的，是很正常的。

　　而自己的反应拉开小杨，站在这儿，问出这句话，才是不正常的。

　　是他越界了。

　　林隽朗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忽然放大了，他坐直了身体刚要开口说你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就听到江穆飞快地，含混地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拉开了门，几乎是踉跄地消失在了门后。

　　林隽朗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被带上又轻轻弹开的门，愣了半晌，他下意识站起来，追了两步，走到江穆刚才站过的位置。

　　他应该追上去的，追上去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但他走到那里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追上去之后呢？他又要怎么开口？江穆从来不会跟他说实话，问就是没事，问就是不影响工作，问就是老板您不用管我。

　　他每一次伸出去的手，都被他永远用那些客气的话把所有话堵回来。

　　问一百遍也撬不开那张嘴，林隽朗站在地毯上，低头看了一眼地板，忽然看到深灰色的地毯上有一小块暗色的水渍。

　　他愣了一下，那应该是江穆进来时端着的咖啡溅出来的吧？

　　但他看着那块水渍，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说不上来由的念头，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掉下来的眼泪砸在地毯上留下的？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江穆有什么好哭的？他在工作的时候，那么冷静，那么克制，那么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更是从来不会在办公室里失态。

　　应该就是咖啡洒了，不然还能是什么？

　　林隽朗收回视线，烦躁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拉开抽屉翻了翻，看到小杨交上来的那些垃圾文件还躺在那里。

　　他啪地把抽屉推上了，往后一靠，揉着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十几天，好不容易跟江穆说了几句话，又不欢而散了。

　　他掏出手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到云耀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晚上出来，我要跟你谈谈。」云耀回得很快：「怎么啦兄弟，进展如何？」林隽朗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屏幕摁灭了，扔在桌面上。

　　进展如何？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算什么进展。他只知道江穆离他越来越远了，这是退展吧！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让江穆主动一点，靠近一点，怎么现在反而把人推得更远了？

　　他觉得自己跟江穆之间那层本来就不厚的墙，现在已经被他自己砌得比长城还高了。

　　他靠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小杨每天早上来他办公室说老板早，中午拉他去吃饭，下午借着工作的名义进进出出。

　　他全都配合了！

　　但他感觉这个方法好像让一切越来越糟，云耀到底给他找的什么人？为什么这个交朋友的办法，会让他和江穆之间的关系越走越僵？
　　林隽朗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想不明白。
　　交个朋友也这么难吗？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满心想的交朋友，跟云耀理解的追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对江穆的那点心思，早就越过了朋友那条线。
　　他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怎么都不对劲。
　　打算今天见到云耀，他一定要好好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