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20、兼职的必要性 第二天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江穆面色如常，他走进公司，跟前台点了下头，刷卡过闸，他坐下来之后，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打开电脑，把今天需要处理的工作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一切都跟他平时的时候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今天抓小杨抓得很狠。
　　小杨踩着点到公司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江穆站在他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面无表情地等着。
　　小杨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打着哈哈坐了下来。
　　“早啊江秘书，你今天来得真早。”
　　小杨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刷一下朋友圈，江穆把手里那叠文件放在他桌上，说:“早。昨天那份合同我改好了，把剩下的几份合同全部修改一遍，改完之后拿给我看，现在就开始。”
　　小杨低头看了看面前厚厚一摞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江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表情有点发懵，他试图挣扎一下，张了张嘴:“江秘书，这个我能不能慢慢做啊？我对流程还不太熟……”
　　江穆打断他:“不熟就更要多练，今天下午要用的。”
　　“可是……”
　　江穆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你写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有不对的地方我会直接指出来，你现场改。”
　　小杨：“…………”
　　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小杨体验到了什么叫魔鬼级的手把手教学。
　　江穆坐在他旁边，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屏幕，他每打一行字，江穆就扫一眼，有错的地方立刻点出来。
　　“这里格式不对。”
　　“这个数字填错了。”
　　“这句话的表述跟前面的条款有冲突。”
　　“标点符号统一一下。”
　　“这一段重新写，逻辑不通。”
　　小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本来以为自己来这就是做做样子，走走过场的，结果现在他居然真的在认真工作。
　　他不满地在心里哀嚎。
　　他不是来促成一段姻缘的吗？
　　为什么他现在真的要在这里写合同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转过头来，试探性地开口:“江秘书，你不用这么认真的，到时候老板会教我的啦，你该走就走呗。”
　　江穆的胸口微微刺痛了一下，这个人在告诉他他迟早会走的，在跟他说他和林隽朗的以后。
　　江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语气平平地开口:“教好你，就是我最后一份要完成的工作。”
　　小杨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好低下头继续敲字。
　　两个小时之后，小杨觉得自己像刚被扒了一层皮，他抱着那叠勉强能看，被江穆修改了无数遍的文件，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林隽朗的办公室。
　　林隽朗坐在椅子上，一看到小杨进来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昨天的垃圾合同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份文件的照片现在还在他手机里留着，他打算等云耀来的时候拿去质问他，这就是他说的有经验的老手？
　　林隽朗在椅子上坐直了，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
　　“小杨啊，你做做样子可以，但别整成垃圾给我啊。”
　　小杨哎呀了一声，一听就不乐意了，把那摞文件往桌上一放。
　　“老板～人家又不是专业的做不好不是很正常的吗？”
　　林隽朗听着那个拖得弯弯绕绕的尾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他在心里把云耀骂了第几百遍。
　　他说了不要花瓶，找个有经验的。
　　云耀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林隽朗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第二页就血压升高的准备
　　但翻了两页之后，他咦了一声。
　　格式对了。
　　条款完整。
　　逻辑通顺。
　　林隽朗一路往后翻，越翻越觉得意外，所有昨天的错乱和缺失全部被填得整整齐齐，这份合同跟昨天那份垃圾完全是两个东西。
　　林隽朗翻完之后，表情有点微妙地签了字，合上文件推回去。
　　“不错。”
　　小杨抱着文件，嘻嘻一笑，说:“江秘书手把手教的，我今天被他盯着改了两个小时，差点被他奴役死。”
　　林隽朗听到江秘书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
　　“他教你就好好学呗，他巴不得赶紧走了。”
　　小杨看了他一眼，心说你明明巴不得人家不走，面上却不拆穿，笑嘻嘻地抱起签好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穆几乎不主动出现在林隽朗面前了。
　　所有需要跟老板交接的工作，他全部推给了小杨。
　　“这份文件你拿进去给老板签。”
　　“这个会议通知你发给老板。”
　　“这个需要老板确认的条款你去问。”
　　小杨每天被他指使得团团转，拿着一堆文件奔走在工位和总裁办公室之间，怨气几乎要具象化成一团黑雾飘在他头顶。
　　不是。
　　一份工资。
　　两份工。
　　还要在江穆的监督下把工作做到及格线以上，这跟他当初接这个活的初衷完全背离了。
　　要死啊。
　　但江穆完全无视了他的哀怨表情，只要小杨的活干完了，他就不管他，自己埋头处理自己的事。
　　直到这一天，下午林隽朗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和法务部，项目部的同事一起过一份新的合作协议。
　　江穆已经提前跟小杨强调了无数遍会议流程。
　　“你到时候坐在老板旁边，他需要什么资料你就在手边找给他，会议记录你要做，我也会做，但你不要敷衍了事。”
　　小杨点头如捣蒜，嘴里一直念着知道了。
　　江穆看着他那个毫不在意的样子，沉默了一会。
　　他不放心。
　　虽然他已经告诉自己，教到这就够了，走了之后小杨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了。
　　但那份合作协议涉及的条款太复杂，万一小杨在会议上出了错，丢的是林隽朗的人。
　　江穆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他带着小杨去过一遍，确认他记住了，下次绝对不再去了。
　　“你跟我进去一趟，我带你最后过一遍。”
　　小杨愣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跟着他站了起来。
　　江穆走在前面，小杨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林隽朗正靠在椅子里翻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到是江穆的时候，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江穆已经好几天没有主动进过他的办公室了。
　　平时都是小杨抱着文件跑进跑出，江穆像是有意识地从他的视线范围里慢慢退出去，退到一个他伸手够不着的位置。
　　林隽朗现在每天唯一能看到江穆的时候，就是下班时他带着小杨从办公室走出去，路过江穆工位的那几秒钟。
　　但那几秒钟里，江穆总是低着头看屏幕，连余光都没有扫过来一次。
　　林隽朗心里那点不确定越积越厚。
　　他选的这个办法真的对吗？
　　但他不敢去问。
　　他怕自己一开口，之前做的戏就全部白费了。
　　现在江穆就站在他面前，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隽朗总觉得他瘦了一点。
　　他的目光在江穆身上停了短暂的时间，然后他硬生生把视线移开了，看向小杨。
　　不能看。
　　他在演戏，不能露馅。
　　江穆站在门口，公事公办地说:“老板，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小杨会告诉您重点。我会在旁边做记录，预防有遗漏的地方。”
　　林隽朗嗯了一声，没有再多看江穆。
　　江穆站在门口，看着林隽朗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小杨身上，像看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从他身上滑了过去，他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走。
　　江穆退后了半步，他站在小杨和林隽朗身后，故意落后一步的距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着来的。
　　看到林隽朗和小杨站在同一个画面里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难受，他们两个站在前面，一个在笑着说什么，一个低着头听，看起来竟然挺和谐的。
　　江穆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纹路，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开始闷了，但是他选择性忽略这点不痛快。
　　以后应该就是这样的画面了。
　　有人站在林隽朗身边，有人替他递文件，有人跟他并排走。
　　那个人不会是他。
　　小杨故意往林隽朗身边凑，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还时不时抬头冲林隽朗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躲。
　　林隽朗微微僵了一下，他真的很想往旁边闪开一点，但他忍住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克制自己不要转头看后面的江穆。
　　江穆有没有在看他？
　　想问问江穆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他真的好想回头。
　　但是云耀说不能说话，不能回头，要装得若无其事。
　　林隽朗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怎么感觉最后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会议开始了。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法务和项目的同事围坐在长桌两边，林隽朗坐在主位，小杨坐在他右手边，江穆坐在更远一点的角落里，面前摊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本来应该坐在林隽朗左手边的，那是总秘的位置，但现在那是小杨的。
　　江穆看了一眼那个座位，低下头，把视线移到屏幕上。
　　会议推进得很不顺利。
　　小杨果然把江穆交代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他坐在林隽朗旁边，该递文件的时候不动，该记录的时候发呆，林隽朗每暗示他一次，他就慢吞吞地反应半天，最后才慢悠悠地把手边的资料推过去。
　　他也不认识哪份是哪份，全靠江穆提前把所有文件按顺序排好了放在他手边，他只需要按顺序递过去就好。
　　但小杨连这个都做得磕磕绊绊的，中途有一次他把两份文件搞混了，递到林隽朗手里的完全是不相关的内容。
　　全程处于一种我在但我不知道我在干嘛的状态。
　　林隽朗翻了一页就顿住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杨眨眨眼，一脸无辜，林隽朗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份文件默默拿回来重新排了一下顺序，他脸上甚至还一直挂着一个笑。
　　江穆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他以为林隽朗会发火的，但他没有。
　　他耐心地，一次一次地用眼神暗示小杨，小杨慢吞吞地照做，他就点点头继续讲。
　　江穆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着会议记录，他干脆把视线彻底固定在了屏幕上，不再抬头。
　　反正他会做好自己的记录。
　　其他的，跟他没有关系。
　　小杨的工作态度不端正，林隽朗都不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他是员工。
　　只是员工。
　　再过几天，连员工都不是了。
　　就是陌生人。
　　江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需要别的事情来填满自己的脑子，不能停下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林隽朗也站起来，揉了揉后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
　　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小杨，小杨在旁边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手指绞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说：“老板……我又没帮上什么忙，对不起啊……”
　　林隽朗闭了一下眼睛。
　　他告诉自己，忍！
　　都忍了这么久了！
　　他脸上还挂着个假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不要掺杂自己的愤怒，说:“小杨，没事的，慢慢来就好，会议纪要你记得发我一份哦。”
　　小杨抱着电脑站起来，一脸不好意思地冲他笑。
　　“好哒老板，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你都对我这么好了，我还什么都帮不上忙，我真的会努力的。”
　　林隽朗：“…………”
　　他又要谢谢云耀了。
　　而江穆已经合上了电脑，默默站起来，从角落里走过来，他看着地板，很轻地说了一句老板，我回工位了，没有等林隽朗回应，径直超过了他们。
　　按照专业流程，他应该等老板点头或者给出明确指令再离开。
　　但他现在顾不上专业了，他怕自己再站下去，会做出更不专业的事，比如上去把小杨拉开。
　　所以他只能走。
　　走得越快越好。
　　林隽朗看到他那个急匆匆的背影从身边掠过的时候，下意识张了张嘴想叫住他。
　　“江……”
　　他的声音还没发完，胳膊就被小杨拽了一下。
　　小杨凑过来，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说：“老板，你看，奏效了。”
　　林隽朗：“……啊？”
　　什么奏效了？
　　他完全没懂。
　　他只想把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叫回来，问他这几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为什么好像瘦了。
　　而且他看着江穆那个背影，比平时快了不少，步子很急，像是急着逃离什么，忽然觉得不对劲。
　　江穆好像不舒服。
　　他是不是要去问一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就要迈开步子跟上去了。
　　但是小杨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冲他摇头。
　　林隽朗只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他看着江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收回视线的时候，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了。
　　江穆回到工位之后，把电脑放下，靠在椅子里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神经病。
　　这几天看到他们俩待在一起就开始自我伤感，内耗自己，浪费精力。
　　他真是闲得没事干了。
　　再这样下去，他还没正式离职，就先把自己内耗疯了。
　　江穆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开始翻兼职。
　　他需要找点别的事情来填满自己的时间。
　　不能再让自己陷在这种没完没了的情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