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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决定 林隽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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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隽朗把小杨带出公司之后,两个人走到地下室,找到了林隽朗的车才停下来,林隽朗转过身,看着小杨那张笑盈盈的脸,表情没有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么纵容了,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他抱着手臂看着高高兴兴的小杨,说:“说吧,云耀到底给了你什么任务?”
小杨嘻嘻一笑,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他冲林隽朗眨了眨眼睛,小声说:“老板你放心,我都是按照云耀老板的吩咐来的,你就听我的,这种单子我接过好多回了,有经验。”
林隽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有经验可以拿出来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堆拼图合同?他真的想不清楚了,到底哪里来的经验?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云耀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应该,也许,可能不会坑他吧?应该是小杨还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不知道的。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吧,请你吃个饭。”
小杨满意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就近找了家简餐店坐了下来。
整顿饭林隽朗话不多,小杨倒是叽叽喳喳说了不少有的没的,林隽朗随便敷衍两句,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他在想江穆。
白天江穆把钥匙和辞职信放在他桌上的那个画面,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转啊转,怎么都挥不掉。
那双低垂的眼睛,那个抿紧的嘴唇,那句我确定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上刑!
林隽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呸,这家店做的真难吃,下次避雷。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林隽朗开车回家,小杨自己打车走,临走前还冲他比了个你放心的手势。
林隽朗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不纠结了。
先看看明天的情况再说。
而同一时间,公司里。
江穆还坐在工位上。
等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上电脑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整层楼只剩他这一盏灯还亮着。
他站起来,伸了个有些僵硬的腰,把桌面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拎起包准备离开。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肚子有点饿。
他翻了翻抽屉,摸到那两盒林隽朗给他的饼干。
原本他是准备放到茶水间去的,今天忙了一天,忘了。
江穆看着那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表情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拆开了其中一盒。
他告诉自己。
他是人,加班加到现在,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是应该的。
就算放到茶水间,他明天经过的时候也还是会拿一块来吃,一样的,现在吃跟以后吃没什么区别。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酥脆的,甜度适中,确实是好吃的点心。
但他嚼了两下就觉得咽不下去了,那种堵在胸口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食道入口处,让食物也变得难以下咽。
江穆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硬吞了进去。
他坐在空荡荡的工区里,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望着天花板,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盒还没怎么动的点心,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总不能是因为林隽朗找了新秘书才这样的吧?
他老早就想辞职了,提了那么多次都提不成功,现在终于松了口,有人来接他的班,他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他吃不下东西?
为什么他胸口又闷又堵?
江穆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快步走出公司,叫了辆车回家。
他回到自己临时租的那间小公寓之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挂了明天的号。
他身体一定出了问题。
要去看看医生,别是心脏问题拖久了就不好了,还是明天去检查一下比较安心。
第二天一早,江穆比预约的时间提前了一点到了医院,他挂了心内科的号,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等着叫号的时候,手里攥着挂号单,表情平静,但指腹已经把那张薄薄的纸角捏得发皱了。
他有点担心,不会是什么不治之症现在爆发了吧?他还有救吗?
等了好一会儿,叫号屏幕上终于跳出了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走进了诊室。
诊室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温温和和的。
“哪里不舒服?”
江穆坐下来,把症状说了一遍:“胸闷,心痛,有时候会觉得堵得慌,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
医生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将症状录入电脑。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
“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吃了什么东西?”
江穆有点犹豫,但他又真怕自己心脏真的有什么问题,耽误了治疗就不好了。
所以他还是如实说了,想着快速说完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
“我提了辞职,然后老板找了个新秘书来顶我的位置。”
医生抬眼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
“新秘书怎么了?”
“新秘书工作态度不怎么好,做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但老板……没有骂他。”
江穆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为情,却还是接着说了:“以前我要是犯一点错,老板都会挑出来让我改,但这个新秘书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过去,老板什么都没说,晚上还带他去吃饭了。”
他把头低了下去,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听起来很莫名其妙,和他的心脏没有什么关系。
女医生沉默了一会,问:“你确定是心脏的问题?”
江穆垂下眼,不确定地说:“……我也说不好。”
女医生靠着椅背,看着他那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样子,温和地说:“我建议你,去楼上的心理科看看。”
江穆愣了一下,他没听懂,不是心脏的问题吗?
“您说什么?”
女医生笑了笑,说:“我觉得你的问题可能不是出在心脏上,去看看心理科吧,让他们帮你评估一下。如果那边说没问题,你再回来找我做检查。”
江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说了声谢谢。
他走出内科诊室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转诊单,单子上写着建议心理科评估几个字,江穆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会他才转身,去挂了心理科的号。
心理科的诊室在另一层,比心内科安静很多,走廊里铺着浅色的地胶,灯光是暖黄色的。
江穆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生,穿着白大褂,声音轻柔,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怎么啦?”
江穆坐下来,又把刚才对心内科医生说的话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女生听完之后,问了一句:“是因为老板没有骂新秘书不舒服,还是因为你觉得被区别对待了?”
江穆摇了摇头。
“都不是。”
女生愣了愣,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了他手边,问:“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讲讲始末?”
江穆没有立刻接话,女生看出了他的犹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轻轻放在他面前。
“放心,我们这边都有协议的,你今天跟我说的所有话,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可以先看看这份协议的内容。”
江穆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了法律效力。
确认了保密条款。
确认了没有任何漏洞。
他把协议放下,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讲。
从他最开始听不懂粤语,决定辞职开始,到林隽朗怎么用各种方式挽留他,到带他吃饭,教他粤语,送他房子住,一直讲到他昨天提了辞职,林隽朗带小杨去吃饭。
他讲得有些慢,偶尔会停下来想一会儿措辞,像是不想掺杂自己的个人感情,只是想要讲一个事实而已。
等他讲完之后,诊室里安静了很久,女生坐在对面,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我要说一个你可能不太能接受的可能,你做好准备了?”
江穆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女生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穆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着裤子的布料,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茶几上那碟薄荷糖。
喜欢?
这个词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扔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他以为那些不舒服是因为习惯被打破,是因为失落,是因为他这个人受不了被区别对待。
江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这句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轻飘飘地落进了他心口那潭不明不暗的水里,然后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大,越荡越远。
他想否认,但他发现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喜欢?
他喜欢林隽朗?
不可能。
他想说自己怎么会喜欢林隽朗,那个人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下班就跑出去玩,把工作全丢给他,还动不动就挤到他身边来,一点距离感都没有,根本不是他的理想型。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想说可能是,但他不敢轻易承认。
江穆坐在那张浅绿色的椅子上,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排列组合,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女医生没有催他,只是把桌上那碟薄荷糖抓了把放在了他手里,说:“别紧张,有些人对感情是比较迟钝的,你现在意识到了,也不是坏事,我也不需要你给我答案,我只需要找到你不舒服的源头。至于怎么解决,如果你觉得自己处理不了,可以再来找我。”
江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付了钱,把那把糖塞进口袋里,走出了诊室。
他回到临时租的小公寓里,关上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虽然不是恋爱高手,但他至少清楚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比他强的,能在某个领域让他仰望的,有钱有颜最好,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忠诚,要能主动解决问题,不要冷战。
他一直觉得林隽朗跟这些条件根本不沾边。
但此刻,他一条一条把那个清单拿出来跟林隽朗对照的时候,忽然发现……
比他强?
他在谈判桌上亲眼见过林隽朗在商业圈里厮杀出来的本事,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的时候,那个林隽朗确实是让他仰望的,那份能力是货真价实的。
有钱有颜?
不用说了,这两点在他身上几乎是刻在脸上里的东西。
忠诚?
他也不清楚,找不到对照点。
主动解决问题?
江穆每次提辞职,林隽朗从来没有冷处理过,总是想方设法地解决他的问题,直到这一次同意了。
江穆坐在那里,脑子里把那些条件一条一条对过去,越对越沉默,越对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斩钉截铁地说不对的理由。
他喜欢林隽朗。
江穆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
第一次,觉得没什么。
第二次,觉得自己没办法接受。
第三次,他彻底崩溃了。
江穆坐在床边,忽然很想笑,但他又笑不出来,最后选择把脸埋进掌心里,把声音闷在里面,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啊……怎么会这样。”
如果他真的喜欢林隽朗呢?
那他该怎么办?
对方是他的老板,对他好的前提是他的专业能力,一个秘书对老板有了不该有的感情,这本身就已经不专业了,更何况小杨已经来了,辞职已经提了,他们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而且……
江穆放下手,看着窗外的夜景,他能看出来,林隽朗和小杨之间不一般。
林隽朗平时对他的要求那么严格,一点小错都会被他挑出来,但小杨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过去,林隽朗没有发火,还带他去吃饭,昨天下午他走的时候,林隽朗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就带着小杨离开了。
江穆坐在那里,把那些画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心里最难过的那部分终于被他自己捕捉到了。
原来他是在意这个。
原来他这么在意。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了浴室。
冷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在底下,冷得整个人都在抖。
但那种彻骨的凉意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瓷砖上的水流打着旋儿往地漏里淌,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一点一点被凉意压下去,重新变得清晰,有序。
等他关掉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理清楚了一件事。
辞职已经提了,他不可能撤回来。
就算撤回来,他也不可能跟林隽朗有任何发展,这不是他自卑,不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对自己有自信,他知道自己优秀,但他很清醒,他没有妄想到觉得林隽朗身边没有更优秀的人。
如果林隽朗真的对他有意思,那他一定会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有足够的资本站在他旁边,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这一点他从来不怀疑。
但这个前提不存在。
林隽朗对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对一个好用秘书的欣赏和挽留,从来没有超出过那条线。
他自己越界了。
那是他的问题。
江穆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有点发红的人,忽然笑了一下,有点苦。
可是做决定不难,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他还是会走的。
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失败的感情,他回到内地之后,慢慢就会忘掉的,只要他走远一点,隔开时间和距离,这些感觉总会被磨平。
他不会说。
永远不会说。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明天回到公司,看到小杨和林隽朗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会难受,所以他要尽可能避免跟他们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看不到,就可以自欺欺人。
江穆把毛巾挂好,穿好衣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今晚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比如酒,他不喜欢酒精,但他还是下楼买了一罐啤酒。
回来之后他坐在床上,拉开拉环,灌了半罐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麦芽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小口,那种憋在胸口堵着嗓子眼的感觉,被酒精泡得软了一些。
直到那罐酒见了底,他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关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然后他闭上了眼,就像把那个刚刚发现的情感系统,也一并按下了关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