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18、睡少了，还是病了？ 林隽朗

　　林隽朗今天踏进公司之后，站在电梯里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他昨天晚上回去想了想，觉得云耀那个主意虽然听起来有点扯，但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办法了，江穆那个人油盐不进，软的硬的都试过，给他东西他不接，对他好他躲，哄他他就老板不合规矩，骂他他也不舍得骂，整个人缩在一个壳里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那就只能试试了。
　　让他看看自己对别人好是什么样子。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隽朗第一眼就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工位上坐着一个人。
　　电脑开着，文件摞在桌角，一切好像就是平常的样子。
　　江穆回来了。
　　林隽朗在走廊里停了一瞬，那股从昨晚一直悬着的心缓缓落了地。
　　他走过去的时候，江穆正低头看屏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跟平时一样回应林隽朗的招呼。
　　“早”。
　　“老板早。”
　　语气很正常，表情很正常，眼神也很正常，没有躲闪，没有不自在，好！是正常的江穆，人还在，没有一走了之就好！
　　林隽朗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正常就好。
　　只要还能正常打招呼，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坐下来之后，刚打开电脑，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云耀发来的消息。
　　「小杨，十分钟后到。靠谱的，放心。」
　　林隽朗看着那行字，莫名有点担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但他总觉得这个计划不太靠谱。
　　林隽朗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回一条你确定他不会露馅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江穆走了进来。
　　林隽朗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抬头看向他，嘴角已经习惯性地准备弯起来，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来送文件签字的，所以目光很自然地往他手里看，结果发现江穆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林隽朗心里咯噔了一声，笑容也顿住了。
　　没有文件。
　　没有需要签字的合同。
　　江穆走进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只有他这个人本身。
　　林隽朗林隽朗心里那点刚刚落地的安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他准备拿出平时那套哎呀江秘书别这样嘛我帮你解决的攻势。
　　但江穆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有给他出招的机会。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上，根本没有看林隽朗的眼睛，然后一股脑地把自己的话倒出来。
　　“老板，这是您房子的钥匙。”
　　他把一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林隽朗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钥匙躺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没说话。
　　江穆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的，跟平时汇报工作没有区别，说出的话却让林隽朗觉得寒心:“我今天下班就不和您一起吃饭了。我郑重地告诉您，我要辞职了。”
　　他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将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放在钥匙旁边。
　　“我今天就从您房子里搬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隽朗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枚钥匙和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江穆低垂的睫毛
　　江穆低着头，看桌面，看手指，看钥匙，看信，反正就是不看他，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林隽朗沉默了一会儿，他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火气，忽然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他难得没有说哎呀江秘书这不是什么事
　　没有用没有拿出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态度来打哈哈。
　　那副平时总是带着笑的样子收了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线，声音随着目光一起沉了下去。
　　“江秘书，你确定？”
　　江穆点了点头。
　　“我确定了。”
　　他说的决绝，一点犹豫都没有，和之前那几次还有回旋的余地的辞职一点都不一样。
　　林隽朗看着他那个样子，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态度强硬又坚决，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林隽朗忽然觉得很累。
　　他那么好声好气地哄了这么久，给了那么多东西，做了那么多事，江穆还是一副我必须跟你划清界限的样子。
　　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结果呢？
　　江穆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肯看他一眼，把钥匙还给他，把信推给他，就一句我确定了，将他的努力全部推翻。
　　好。
　　行。
　　你硬要辞，是吧？
　　你硬要跟我划清界限，是吧？
　　林隽朗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说:“行，我让你辞职，但是，按照流程，离职之前你要帮我培养一个新秘书。人一会儿就到了，工位就放在你旁边。”
　　江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林隽朗早就找好备选了。
　　难怪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这几天的表现越来越不专业，对老板大呼小叫，动手动脚，越过边界，林隽朗没有当场让他走人已经是给面子了。
　　人家该找新秘书。
　　这才是正常的。
　　老板和秘书之间就该是这种关系，你来我走，交接清楚，各不亏欠。
　　江穆睁开眼，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好的。”
　　他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门关上之后，林隽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枚钥匙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手边的一支笔拿起来，重重地往桌上一扔，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笔弹了两下，滚到桌角，掉在地上。
　　“……操。”
　　江穆回到工位上，面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打进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没事的。
　　这是好事。
　　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他可以安心地走，林隽朗有新秘书接手，他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越界的东西终于可以结束了。
　　江穆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十分钟之后，小杨到了。
　　林隽朗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推门进来的那个人时，表情僵了一下。
　　小杨长得很周正，眉眼清秀，穿着得体的浅色衬衫，看起来规规矩矩的。
　　但林隽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杨看他的眼神太不一样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奇怪的剧本一样。
　　林隽朗在心里有点膈应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说:“你刚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半封闭工区的那个人了吧？他叫江穆，你接下来的办公区在他旁边，过去好好跟着学。”
　　小杨眨了眨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着甜腻的尾音，林隽朗听着那一身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好的老板。”
　　林隽朗冲他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小杨走出总裁办公室，往半封闭工区走去。
　　江穆正坐在工位上，小杨走到他旁边，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我是新来的秘书，请多指教咯。”
　　江穆抬起头来。
　　他看到一个穿着浅色衬衫的年轻男生站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长相很讨喜，声音也带着轻快的调子。
　　江穆心里有什么东西钝钝地硌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
　　他压下了那点奇怪的情绪，冲小杨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那张空出来的工位，说:“我叫江穆。在我旁边先熟悉一下流程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怎么称呼你呀？”
　　“叫江秘书就行。”
　　小杨在他旁边的工位上坐下来，说:“好嘞，你叫我小杨就好啦。”
　　江穆没再说什么，从桌面上分出一叠文件推过去，又从电脑里调了一份文档发给他。
　　“这些补充条款要加进合同里，你把这些内容整理一下打印出来，记得过一遍没问题再拿给老板过目。”
　　小杨接过那些文件，随便翻了翻。
　　他本来就不是来好好工作的，他是来配合演戏的，云耀跟他说得很清楚，林总想追一个人，需要他当个催化剂，让人家看到他对别人好就会主动。
　　小杨根据工位位置和新秘书这个设定，很快就推断出来云耀说的那个对象就是眼前这个江秘书。
　　简单。
　　不就是让江秘书觉得自己跟老板关系不一般嘛。
　　小杨把那些文件摆在桌面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复制粘贴乱飞，三分钟就拼出了一份“合同草案”，按了打印。
　　江穆在旁边瞥了一眼他的操作，眉头皱了皱。
　　他想说你慢一点，流程不是这么走的，想说让他检查一下格式再进去，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马上就要走了。
　　他不能事事都管。
　　而且小杨这个态度，让林隽朗骂两句长长记性也好。
　　更何况……江穆还来得及再开口，小杨已经抱着那叠打印纸兴冲冲地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江穆张了张嘴，看着那个飞快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闭上了。
　　小杨把那叠纸往林隽朗桌上一放。
　　“老板，我整理好了。”
　　林隽朗刚刚把那支笔捡起来，发现断水了，正在烦躁地揉眉心，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小杨，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叠“合同草案”。
　　要是江穆拿过来的，他几乎随手翻翻就能签，但今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拿起那几页纸翻了翻，翻了几页，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是什么？
　　这什么东西？！
　　条款东一段西一段，句子缺头少尾，数字对不上号，甚至有一段话在同一个段落里出现了两遍。
　　这是合同？
　　这分明是拼图游戏！
　　他猛地抬头看向小杨，小杨正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隽朗张了张嘴，那句你他妈拿什么玩意给我差一点就冲出口了，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在平时，林隽朗早就把文件摔在桌上让人拿回去重做了。
　　但他想起了云耀说的办法，把对江穆的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江穆就会明白，就会主动。
　　他要表现得对小杨很温柔，很宽容。
　　林隽朗把那叠乱七八糟的文件放下，硬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说:“嗯，拿回去让江秘书再好好教你一下格式的问题。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小杨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老板？”
　　“嗯。”
　　“好呀好呀，那我先出去啦！”
　　小杨抱着那叠垃圾文件，高高兴兴地出了办公室。
　　林隽朗靠在椅背里，抬手揉了揉额头。
　　云耀！
　　你到底给我找的什么人！
　　你是不是想让我破产！
　　小杨抱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回到工位，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江穆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些明显没被退回来的材料，顿了一下。
　　骂过了？怎么还这么高兴？
　　江穆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板怎么说？”
　　小杨把那堆他做出来的垃圾随手放到一边，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副准备下班的样子，一边收一边说:“老板说让我多跟你请教，还让我晚上跟他一起吃饭呢。”
　　他顿了一下，歪着头看向江穆，笑着问:“江秘书，你还不走吗？明天你能不能继续教教我呀？我今天有点没弄明白。”
　　江穆沉默了一会儿。
　　“……好。”
　　小杨满意地收回视线，低头开始玩手机，他觉得自己完成得很好，江秘书那个表情看起来就挺失落的样子，计划肯定有效果。
　　江穆把目光移回屏幕上，看着那些自己还没处理完的工作，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林隽朗没有骂他。
　　那些错得离谱的内容，林隽朗居然没有骂他，还让他晚上一起去吃饭。
　　江穆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了，小杨是林隽朗新找的秘书，林隽朗怎么对待他，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他马上就要走了。
　　他没资格过问。
　　但那股闷闷的感觉还是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那股闷意却一点都没有消散。
　　他又喝了一口，还是没有用。
　　江穆把杯子放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睡太少了。
　　最近一直在熬夜，出差回来也没休息好，昨天请了一天假也没真正放松下来，身体出了问题才觉得胸闷。
　　他在想要不要明天再请一天假，去医院看看。
　　但他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这个念头，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从总裁办公室走了出来。
　　林隽朗站在门口，往工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穆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他做好了准备，如果林隽朗叫他过去，他一定拒绝。
　　不管是什么事，他都要拒绝。
　　但林隽朗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看向了小杨，他扬了扬声音:“小杨，走了。”
　　小杨立刻站起来，拎起包，冲江穆摆了摆手。
　　“江秘书，明天见呀。”
　　他说完就快步跟上了林隽朗，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穆坐在工位上，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手指攥着鼠标，攥得手指发白。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松开鼠标，把视线重新移到屏幕上，打开文档，把光标移到需要修改的地方，开始打字。
　　他的手指敲得比平时快的多，像是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赶出去，但那些念头黏黏糊糊地粘在那里，怎么都甩不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杨留在桌面上的那叠东西，江穆拿过来翻了翻，然后他闭了闭眼。
　　完全不能看。
　　页码错乱，条款重复，甚至出现了两份不同合同的条款混在一起的情况。
　　这种东西要是送到客户那边，林家的脸都丢光了。
　　江穆叹了口气，把那叠纸拿过来，一份一份重新整理，他把错误的地方全部划掉，重新排版，重新核对条款编号，对照原始文件一项一项填补进去。
　　他改完之后，把整理好的版本放到了自己桌面的一角，准备明天再交给小杨。
　　他告诉自己……
　　他只是在工作。
　　他在公司里就是来工作的。
　　其他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江穆重新低下头，开始处理自己手头的事。
　　他明天一定要去看医生。
　　他的胸口到现在还是闷的。
　　一定是身体出了问题。
　　不可能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