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17、误会 江穆躺

　　江穆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他凭什么指责林隽朗？
　　枝枝是人家表姐的孩子，表姐把孩子托付给林隽朗，那就是信任他，人家怎么带，怎么喂，怎么哄，都是人家的家事。
　　他一个秘书，临时被抓去帮忙的，有什么资格站在别人家里指着鼻子说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江穆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他应该庆幸林隽朗没有跟他吵架。
　　如果当时林隽朗回一句关你什么事，他大概会当场原地蒸发。
　　但他转念一想……
　　人家是老板。
　　怎么会跟他吵架？
　　老板跟员工吵架，多掉价。
　　江穆把被子掀开，又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心里那股懊恼越滚越大。
　　请假！
　　必须请假！
　　他现在这个状态，去了公司也是添乱，对着文件心不在焉，说不定还会在会议上走神。
　　但他请假要林隽朗批。
　　江穆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摸过手机，斟酌了半天，打了一段话。
　　「老板，近期长期高压跟进项目，精神一直紧绷，这两天状态很差，反应有些迟钝，怕后续对接合同，记录谈判出现疏漏，想请一天假调整状态，手头工作我提前交接完毕，有急事可以联系我。」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措辞得体，态度端正，没有流露任何私人情绪，才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
　　林隽朗会批吗？
　　会不会觉得他在逃避？
　　会不会觉得他就是怕林隽朗报复才躲起来？
　　江穆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管他批不批。
　　明天他都不去了。
　　要辞职还是要扣钱都行。
　　他打开手机，把明天需要处理的工作整理好发给了小刘。
　　小刘很快就回了信息：「好的江秘书，你好好休息。」
　　江穆看着那条信息，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他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决定先睡一觉，其他事明天再说。
　　另一边，林隽朗收到那条请假信息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听到声音，林隽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江穆说状态差，反应迟钝，怕出疏漏？
　　但林隽朗怎么读都觉得这是在躲着他吧？
　　怕他找麻烦？还是觉得他已经不可理喻了，想用这种躲避的方式来逼他放人，好可以辞职？
　　林隽朗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段话又删了，打了一段又删了。
　　他真的很想发一句「你到底躲着我干什么」。
　　但还是没发出去，最后他只是回了一个「收到」。
　　他不能不让人休息。
　　江穆出差四天连轴转，回来还被他拉去家里当了一晚保姆，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先让他自己想想吧。
　　后天再好好谈谈。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他往后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刚刚不是还在跟自己说要把人拽出来吗？
　　怎么现在又放人躲回去了？
　　林隽朗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算了。
　　先让他歇一天。
　　后天再说。
　　第二天上班，林隽朗浑身不舒服，因为他觉得办公室门口少了一个人。
　　平时他来的时候，江穆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抬头冲他点一下头，说一句老板早，然后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但是今天工位是空的！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电脑跟死掉了一样黑屏着，椅子整整齐齐地推进桌底。
　　林隽朗移开视线，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他抬头，看到进来的是小刘，怀里抱着一叠文件。
　　小刘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桌上，说:“林总，这些是江秘书昨天交接过的工作，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我都分好类了。”
　　林隽朗听完，没说什么，低头翻开文件开始看。
　　小刘站在旁边，总觉得今天的林总气压特别低。
　　不说话，不笑，不聊天，就闷着头签字，一页一页翻得很快，眉头始终微微皱着，跟被欠了巨债一样。
　　等他签完一本本递过来，小刘确认林隽朗没有其他吩咐，几乎是立刻说了句林总我先出去了，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吓死个人。
　　林隽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小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叠文件。
　　批是批完了。
　　但总觉得哪里都不得劲。
　　想起走廊上的工位空荡荡的，更不舒服了，干脆把笔一扔，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烦。
　　江穆完全不知道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搭了身简单衣服，出门吃了份早餐。
　　吃完早饭他没有回去。
　　他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
　　工作日的上午，大部分人都在写字楼里坐着，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江穆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便利店，茶餐厅，花店，药房，步子不急不慢，稳稳当当，但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他不想回去……
　　那个公寓是林隽朗的。
　　他住在里面，用着林隽朗安排的家具，连床单都是搬进去那天林隽朗让人准备好的。
　　他待在里面，就像整个人被林隽朗的东西包裹着。
　　他想要拉开距离。
　　但事情总是不如他的意。
　　所以他只好逃到外面来。
　　江穆走到海边，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面朝着碧蓝的海面，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扑在脸上。
　　他坐在那里，开始认真地，一条一条地理自己的思绪。
　　林隽朗给了他太多东西了。
　　房子，三餐，粤语课，还有那些他根本不敢接的“奖励”。
　　林隽朗平时又从来不在他面前摆老板架子，跟他瞎闹，叫他的时候尾音总往上翘，让他不知不觉就忘了界限，所以他才开始说话不过脑子，做事不能坚定拒绝。
　　这几天里，他干了多少不合理的事？
　　帮老板叠衣服，蹲在车里给老板揉脚，趴在老板腿上，虽然不是故意的，又坐在老板家的地毯上照顾小孩。
　　江穆现在去网上随便搜一下，哪家公司的秘书和老板是这么相处的？
　　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不能把错都推给林隽朗。
　　人家给他加工资，给补贴，给房子住，还为了留他做出了他认为的好事。
　　人家做的每一件事，站在老板的角度来看，都是为了留住一个好用的员工。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没有坚定立场。
　　是他先开始动摇的。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坚决拒绝，林隽朗也不会逼他。
　　人家就是想留下一个能干的人，是他自己在想七想八，是他自己管不住嘴，管不住腿，管不住脑子。
　　江穆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慢慢攥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必须要辞职了。
　　不能这样模棱两可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的专业性会彻底崩盘，而且……
　　而且他不想跟林隽朗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牵扯！
　　人家是老板。
　　他是打工的。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穆在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去路边小店吃了一碗面，吃完又回来，坐到下午。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在椅子里，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滑向西边。
　　傍晚的时候，他看着维多利亚港对岸的楼宇一盏一盏亮起灯来，璀璨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回到公寓之后，他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全部叠好装进行李箱。
　　他拿起那两盒还没拆封的点心礼盒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进了包里。
　　那是林隽朗塞给他的，但他不想带走了，明天还给人家吧。
　　他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明天他回去公司，就当面还给林隽朗，彻底把这些事拉回正轨。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心口缺了一小块什么。
　　他摇了摇头，估计是错觉，他告诉自己。
　　这是对的。
　　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间休闲会所里，林隽朗正靠在包厢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酒，表情说不怎么好看都是往轻了说了。
　　他旁边坐着云耀，云耀是林隽朗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今晚好不容易被林隽朗拽出来喝酒。
　　云耀端着酒杯凑过来，奇怪地问:“隽朗，怎么了？跟我喝酒不开心啊？”
　　林隽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是。”
　　“那你那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林隽朗沉默了一会儿，他拍了拍云耀。
　　“我问你个事儿。”
　　“说。”
　　林隽朗握着酒杯摩挲了一会，说“你想找一个人当朋友，那个人一天到晚跟你划清界限，怎么办？”
　　云耀狐疑地看他一眼，好奇地问:“谁啊，这么大牌？你找他当朋友他还不乐意？”
　　林隽朗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管是谁，你就说怎么办吧。”
　　云耀想了想。
　　“你对他怎么样啊？”
　　林隽朗斟酌了一下。
　　“我觉得好得不得了。”
　　他把给江穆加工资，包三餐，安排房子，教粤语，带出去玩，送饼干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绝世好老板啊。
　　云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上下打量他，心里腹诽:
　　兄弟……
　　你这是在追人还是交朋友？
　　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在脑子里飞快地加工了一下林隽朗的话，得出了一个自己觉得合情合理的结论。
　　林隽朗肯定是喜欢上什么人了，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就用交朋友当借口来跟他求助。
　　云耀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兄弟，我跟你说，你这就是对他太好了。”
　　林隽朗皱眉，不解地看了他那副神神秘秘的表情。
　　“什么意思？”
　　云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不觉得你珍贵了，你把对他的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他就会明白，就会主动了。”
　　林隽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真的假的？”
　　云耀拍着胸脯，自信地说:“哎呦，兄弟骗你干什么，我给你找个演员，包成。”
　　林隽朗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问:“你……你猜到了？”
　　他以为云耀猜到自己想交朋友的那个人是江穆了。
　　但云耀理解的是他猜到自己兄弟在追人。
　　云耀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当然，交给我吧。”
　　林隽朗犹豫了一下，他想着找个秘书演员也不能找个废物来添乱，于是强调:“我不要花瓶。”
　　“行，保证给你找个有经验的，不会露馅。”
　　林隽朗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他也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明天江穆回来上班，总得试试。
　　于是他满意地说:“明天让他来上班。”
　　云耀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让他意外的是，追的还是公司里的人？
　　那他改天得找江秘书好好打听打听，看看林隽朗最近到底在跟谁眉来眼去。
　　云耀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你可以啊，我明天就给你安排。”
　　林隽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眉头还是没完全展开。
　　他总觉得这个主意哪里怪怪的。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想，总归云耀不会害他。
　　包厢里音乐声流淌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碰了碰杯。
　　当然，林隽朗不知道云耀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云耀也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林隽朗的意思。
　　误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等真相被揭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发现，事情朝着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