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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个小孩?两个 江穆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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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穆坐在副驾驶里,整个人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但他的视线根本没有集中,他的注意力在随处飘荡。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干的蠢事,比如几个小时前,他站在林隽朗办公室门口,被那句我净系信你一个击中,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点了头。
他点了头。
江穆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三百遍。
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了呢?
这要是在大街上碰到个骗子,随便说两句好听的他就跟着走了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艹。
林隽朗这跟拐卖有什么区别?
虽然给钱。
江穆的思绪在被拐卖和有偿被拐卖之间来回横跳,越想越觉得离谱。
他坐立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把自己往车门那边贴了贴。
江穆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林隽朗。林隽朗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旁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经历激烈的内心风暴,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也没停,每句话都带着夸张的控诉。
“你是没见到今天早上的场面,我表姐把她送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她还冲我笑呢,结果门一关,她就开始哭了。”
江穆不讲话他也不在意,反正叽里呱啦地讲,给他自己讲爽了就行。
林隽朗摇了摇头,像是有点后怕:“家政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哭了大半个小时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小孩。”
林隽朗注意到江穆依然沉默,他瞥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自己的长篇大论:“后来家政跟我说她把我放在茶几上的零食全拆开了,薯片碎了一沙发,巧克力糊了一手,饼干渣掉得到处都是,妈呀,太恐怖了。”
江穆的注意力被零食两个字拉了过去,愣了一下,他偏过头去,不敢置信地问:“老板,您给她留的什么零食?”
林隽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想了想就直说了:“啊?就是平时那些啊,薯片,巧克力之类的。”
江穆的两眼一黑,几乎是脱口而出:“老板!那么小的孩子不适合吃这些!”
他的语气比平时着急了不少,音量也不自觉地往上提了一截。
林隽朗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让方向盘都打滑了,他连忙握紧了方向盘,说:“那那那,那她都已经吃了怎么办?”
江穆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激了,赶紧吸了口气,把情绪平复下去。
“家政还在吗?您让她先把那些东西收起来藏好,别再让小孩拿到了。”
林隽朗掏出手机递过来:“哦哦,好,你来打,我开车。”
江穆接过来的时候下意识问了一句:“密码多少?”
“我的生日。”
江穆:“…………”
他低头看着林隽朗的手机,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个年代还有人拿自己生日当锁屏密码的?
但他也没有磨蹭。
他为什么知道林隽朗的生日?
当然是公司档案里有。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用这个信息去解锁老板的手机。
林隽朗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江穆点开了通话记录,翻了翻找到了家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江穆举着手机,一只胳膊撑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身体不自觉地朝林隽朗那边偏了几分。
距离近到他能看到林隽朗耳廓上细小的绒毛,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看起来毛茸茸的。
林隽朗一边开车一边吩咐了几句:“把茶几上那些零食收起来,都放高一点,别让她够着。对,藏柜子里也行。”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微微的弧度。
江穆没有注意,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手机上。
他保持着一种非常自然的状态,直到林隽朗说完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把手机拿回来挂断。
把手机还给林隽朗之后,江穆忽然僵住了。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把手机举到老板耳边。
帮老板拿着电话让他边开车边通话。
按照专业的流程,他应该让林隽朗靠边停车自己接电话,或者开免提放在中控台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个身子探过去给人当人肉支架!
他刚才那个举动……
太亲近了。
太顺手了。
不像一个秘书该做的事了。
啊啊啊啊,他又干了什么!
江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盯向前方,耳朵迅速烧了起来,他侧过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隽朗。
林隽朗神色如常,目视前方开着车,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个动作有什么不妥。
江穆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用力地告诫自己。
下次注意。
专业一点。
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林隽朗偷偷侧头瞄了他一眼,看到他那个僵硬得像刚换上发条的新机器人的样子,他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江穆立刻接一句不好意思老板然后拉开车门跳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隽朗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江秘书,那应该买什么零食给她吃啊?”
江穆还在为刚才那个举动懊恼,听到这话脑子下意识地开始运转。
“无糖酸奶,小块奶酪,新鲜果蔬或者果蔬条,少量坚果也行。”
林隽朗挑了挑眉:“懂得还挺多,你怎么知道的?”
江穆回答:“以前帮亲戚照顾过小孩,挺早以前的事了。”
林隽朗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那看来我找对人了。”
江穆:“…………”
他刚才是不是应该说下次别找我?
林隽朗方向盘打了个利落的转弯:“那我们去买点东西回去,这小公主要在我这住一个月呢。”
江穆正靠在座椅里暗自神伤,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震。
一个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隽朗。
林隽朗的侧脸看起来轻松又随意,好像帮亲戚带孩子住一个月这件事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穆脑子里那个他会不会让我当一个月保姆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了起来。
不会吧。
林隽朗应该……不至于吧?
他看了看林隽朗的侧脸,又看了看,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人家有正经家政,自己只是临时被叫来帮忙顶一晚上。
但他那个不好预感又在悄悄探出头来。
超市里。
林隽朗在前面健步如飞地拿东西,江穆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旋地转。
凭什么啊!
他不是秘书吗?!
他为什么要跟老板来超市买照顾小孩的东西啊?!
江穆在心里哀嚎,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专业的表情,只是脚步还是有些沉重。
林隽朗一边拿东西一边还在嘀咕:“快啲!快啲!”(快点)
他从货架上拿了江穆说的无糖酸奶,小块奶酪,又拿了几盒切好的水果条,最后在坚果区踌躇了一会儿,拿了一小罐无盐的核桃仁。
购物车转眼就堆了半满。
江穆跟在后面,看着他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叹了口气,认命地推着车跟上去。
等他们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江穆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放弃抵抗的麻木状态了。
他试图伸手帮林隽朗拎几个袋子,林隽朗却躲了一下,说:“不用不用,我拿得动。”
“老板,没有让您拿的道理。”
林隽朗已经把东西全部拎在了手里,侧过头冲他笑了笑:“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好了好了,别抢了。”
江穆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然后默默收了回来,脚步走三步停一下,浑身不自在。
林隽朗家布局很不错,开放式厨房,落地窗外是香港璀璨的夜景,灯光在玻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但茶几上横七竖八的饼干包装袋正在无声地告示着它们今天遭遇了什么。
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女孩,大概两岁左右,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碎花小裙子,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图画书,但她的目光没在书上,而是嘟着嘴巴盯着门口的方向。
林隽朗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的江穆,说:“江秘书,别客气,随便坐,下班了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家政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隽朗回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孩子一直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发呆。”
“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家政点了点头,拿起包走了。
林隽朗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弯下腰从袋子里掏出刚才在超市买的一个小熊玩偶,把玩偶晃了晃,走过去。
“枝枝,你干嘛呢?”
枝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姑娘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眼眶还有点湿润,她盯着林隽朗看了几秒,喊了一声表舅,然后就又迅速低下头了。
林隽朗把玩偶往她面前递了递。
“表舅给你买了小熊哦,你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枝枝瞥了一眼那只小熊,没什么反应,小手抓着自己的裙摆边缘揪来揪去,就是不接。
林隽朗举着小熊在空中尬了一会,然后转过头来,疯狂地朝江穆使眼色。
江穆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救命的表情,心里挣扎了一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自己默念了三遍:工作,工作,工作。
然后他放下包,走过去,从林隽朗手里接过了那只小熊,蹲下来让自己和沙发上的小女孩视线平齐。
枝枝看到他走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警惕地攥紧了裙摆。
江穆没有急着靠近,把小熊举在自己面前,很轻柔地说:“宝宝,你不喜欢这个小熊吗?”
枝枝不说话,眼睛也还是盯着自己的手。
江穆单膝跪在了地上,把小熊的两只爪子举起来,挥了挥,躲在小熊后面,换了一个稍微活泼一点的语气。
“小朋友,你好呀,我是小熊,我经常在森林里找朋友玩,我今天找到你啦,你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呀?”
枝枝愣愣地看着那只晃来晃去的熊爪子,又看了看熊后面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
她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熊,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林隽朗站在旁边看着,整个人愣了一秒。
艹。
这是什么画面?
江穆单膝跪在地上,举着小熊,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耐心……
林隽朗从来没见过江穆这样!
他只见过江穆面无表情地递文件,只见过他语速飞快地做汇报,只见过他皱着眉说老板这样不合规矩!
他没见过江穆这么温柔的样子……
林隽朗靠在餐桌边沿,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凭什么啊?
他对江穆还不够好?
天天带他吃饭,给他安排房子,工资福利全拉满,但是!江穆还是天天想着辞职。
结果对一个刚见面不到五分钟的小孩这么温柔?
林隽朗抿了一下嘴角,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越冒越多。
江穆没注意林隽朗在干什么,他笑了笑,对着枝枝说:“不客气,宝宝,你表舅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哦,你要不要吃一点?”
枝枝撇了撇嘴,把脸埋进小熊毛茸茸的脑袋里,闷闷地说:“哥哥,表舅买的都是垃圾食品。”
林隽朗在旁边听到,立刻不满意了。
“哎,你不是吃了大半吗?薯片你拆了两袋,巧克力你全吃了,饼干渣掉得我沙发缝里都是……”
枝枝鼓了鼓脸,瞪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过头,一头扎进了江穆怀里。
江穆被这软乎乎的一团撞了个满怀,整个人僵了一下,猝不及防,小孩头发软软的蹭在他下巴上,两只小胳膊搂得还挺紧,枝枝闷在他怀里说:“哥哥,表舅好讨厌,你让他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穆僵在原地,怀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小团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敢抬头看林隽朗的表情。
林隽朗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那个小小的后脑勺埋进江穆怀里,江穆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拿起桌上的酸奶和坚果走过去,他弯下腰,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对枝枝说:“你还说,再说我就先把哥哥抢走。”
枝枝立刻从江穆怀里探出头来,对着林隽朗吐了吐舌头。
“呸呸呸。”
“嘿,胆子不小啊臭丫头。”
“坏表舅。”
“你再说一遍?”
“坏表舅坏表舅坏表舅。”
江穆夹在中间,左边是搂着他脖子不放的枝枝,右边是蹲在面前张牙舞爪的林隽朗。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到底是一个小孩还是两个小孩?
他现在哄好了小的,大的还在旁边一个劲儿挑事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同时照顾了两个小孩
江穆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重新规划了一下人生方向。
他以后辞职了,可以考虑去当幼师,毕竟他已经提前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老板!”江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您别跟小孩子吵了。”
林隽朗一脸不服。
“她说我坏。”
“您本来也不该给两岁的小孩吃垃圾食品。”
“…………”
林隽朗被噎了一下,站起来,把手里的酸奶往茶几上一放,说:“行行行,你厉害,你来。”江穆无语地看了看那杯酸奶,又瞥了一眼坐着沙发上装死地林隽朗,他叹了口气,他今天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