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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是鬼? 回归日常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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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日常工作的第一天,江穆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他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处理积攒的邮件,翻看今天的日程,跟平时一样有条不紊。
没有项目地块的尘土飞扬,没有高层晚宴的觥筹交错,没有林隽朗突然的过界动作。
江穆觉得自己的脑子终于回归了正常状态。
挺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翻开今天要过目的第一份文件,心情平稳地工作了一个小时。
然后他抱着签好字的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林隽朗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自己的胳膊上,眼神放空,表情像是一颗被霜打了的茄子。
江穆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昨天晚上又玩到几点?
但他走近两步之后,发现林隽朗的状态不太对,平时就算熬夜,林隽朗见到他的时候也会扬起脸来笑眯眯地打个招呼,要么就调两句侃,要么就拿粤语作业逗他。
今天啥都没有,他就趴在桌上,看到江穆进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像是把半辈子的愁绪都挤进了那一个音里。
江穆站在桌前,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怎么感觉这种状态下的林隽朗,比平时笑眯眯的林隽朗更危险。
江穆的脚后跟微微往后挪了半寸,本能地想转身逃跑。
但他手上还抱着那摞要过目的文件。
文件很重要。
他不能跑。
江穆在心里做了一个我很不想为你服务但我不得不为你服务的表情管理,然后心平气和地把文件一份一份翻开,放到林隽朗面前。
林隽朗抬起头来,拿起笔,安静地开始签字。
没有插科打诨。
没有让他念粤语。
他一本本翻过去,刷刷刷签完,然后又把文件一本本递回来。
但是全程伴随着叹气。
江穆接过签好的文件,站在原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吩咐。
林隽朗签完最后一份之后,把笔一搁,又趴回了桌面上,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穆抱着文件,看着他这副模样,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隽朗这么安静,他还真不习惯。以前嫌他吵,现在他突然不吵了,江穆反而觉得不正常了。
他不会遇到难以解决的大事了吧?公司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问题吗?那林隽朗会不会很难做?
江穆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多余的关心按了回去。
老板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不定人家只是觉得他这个木头不好玩了,懒得搭理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穆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死老板。
把员工当玩具的时候一个劲儿地逗,今天给个饼干明天给个房子后天包三餐,现在玩腻了就不搭理人了。
呸。
江穆在心里骂完之后,脸上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职业平静。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这顿怨气来得莫名其妙。
但他很快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现在林隽朗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如果他去提辞职,对方是不是就没精力堵他了?
江穆恍然大悟。
对啊。
他现在去烦林隽朗,趁他心情低落,无力还击的时候,把辞职信拍在桌上,说不定就批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起离职之后的生活了。
攒了这么多钱,回内地开个小摊好了。
蛋糕怎么样?他挺喜欢吃甜食的,而且好像吃的人也挺多。
每天烤几炉蛋糕,卖给路过的学生和白领,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学粤语,不用被拉去找“刺激”。
江穆越想越觉得这个画面美好得令人心动。
他把怀里的文件放在桌上,往旁边挪了挪,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辞职信,上前一步。
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急促:“老板!我……”
林隽朗头也没抬地打断了他:“江秘书,帮我接杯水。”
江穆:“…………”
他张着的嘴还没合上。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了一眼林隽朗面前空荡荡的杯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没递出去的辞职信,沉默了两秒,把信重新塞回口袋,拿起杯子转身去打水。
“老板,水。”
林隽朗接过去喝了一口。
江穆站在他面前,重新调整了一下,准备再次开口。
“老板,我要……”
林隽朗忽然漫不经心地问:“昨天给你的饼干吃了吗?”
江穆又被噎了一下,只好先回答:“……还没有。”
林隽朗继续说:“那你记得吃,挺好吃的,放久了会软的。”
江穆顿了一下,敷衍地说了一句好的老板,又想继续辞职的话题:“老板,我要辞……”
林隽朗忽然开口打断了江穆抛出的辞职话题请求,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语气幽幽的,说:“我跟你说,我最近遇到鬼了。”
江穆的眉头跳了一下。
鬼?
什么鬼?
他本来准备的长篇大论被这句话又堵了回去,他只好先顺着接了一句。
“那老板你要小心。”
林隽朗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我也觉得,而且这个鬼特别难缠。”
江穆觉得自己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语速快得几乎不停顿,像连珠炮一样把话吐了出来。
“老板我要辞职。”
林隽朗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江穆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辞职?
这个词他已经好几天没听到了,久到他差点以为江穆已经把这事儿忘了。
林隽朗坐直了一点,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又看了看江穆。
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皱着眉问:“谁挖我墙角?”
“没人挖我。”
“对方出多少?我给你涨。”
江穆把准备好的理由端出来:“老板,不是钱的问题,我有了新的理想。我觉得我不再适合咱们公司了。”
“什么理想?”
江穆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想回内地开流动摊贩,这样时间自由,还可以接触多年龄段的人,也是一种历练。”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这个理由是他找到的最完美的一个了。
多年龄段的人。
时间自由。
历练。
听起来多积极向上。
江穆连忙乘胜追击:“老板,我觉得我应该趁年轻,还有本钱的时候去追求理想,去尝试一下自己想做的事”
林隽朗沉默了几秒,他眼睛亮了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但林隽朗很快就把那个情绪压了下去,继续换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
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江穆,认真的问:“江秘书,你真的想接触多年龄段的人?”
江穆觉得有戏。
这个表情。
这个语气。
好像是在认真考虑他的请求。
江穆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老板,我真的很想。”
林隽朗往后一靠,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吧。”
他说好吧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不得不放手的无奈。
江穆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好?
好!
之前还说什么绝对不会让他走的,结果呢?
出个差回来就变成好吧了?
江穆心里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毕竟辞职成功了。
但他又有点莫名的复杂,林隽朗就这么轻易让他走了?之前天天堵他的辞职,给他房子,包三餐,死活不放他走的劲儿呢?
说不定全是装的。
说不定早在出差的时候就嫌他事多了。
说不定已经找好接替他的人了。
江穆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怨气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但他还是维持着职业的体面,微微点了一下头,干脆利落地说:“谢谢老板,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您给的公寓钥匙和……”
林隽朗伸手打断了他:“不是,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同意你辞职。”
江穆:“……那您说好吧是什么意思?”
林隽朗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是说,让你见一见多年龄段的人这个事,我可以帮你安排。”
江穆:“……什么意思?”
林隽朗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江穆的表情忽然变得格外恳切。
他说:“我刚刚不是跟你说我遇到鬼了吗?就是这件事。”
“什么鬼?”
林隽朗说:“我表姐,跟她老公去度蜜月了,把他们家那个崽丢给我了。”
江穆:“…………”
崽?
林隽朗比了个二的手势:“两岁,我都没见过这么小的玩意!今天早上她跟我大眼瞪小眼瞪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开始哭,哭得我脑仁疼,我最后塞了她一堆零食才跑出来的。”
江穆嘴角抽了一下。
老板你居然管自己的表侄女叫玩意吗?
“所以老板您今天这么没精神,是因为……”
林隽朗靠回椅子里,生无可恋地说:“不然呢,我愁死了。”
江穆还是忍不住提醒说:“老板,两岁的小孩您不能直接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啊。”
林隽朗摆了摆手,说:“我现在找人看着的,但晚上怎么办?我今天晚上约了人啊。”
江穆抿紧了嘴,他想说,老板,为了孩子你放弃一个晚上的娱乐活动会怎么样?
林隽朗的表情像是被捅了一刀,然后自顾自地说:“那是我表姐的孩子,不是我的。”
江穆忍不住说:“那也是您亲戚的孩子。”
林隽朗觉得自己可有理了:“但我不认识她啊。我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见她,她哭起来的样子简直像要把房顶掀了。”
江穆看着他那一脸我不行我真的不行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是专业的,不可能会笑老板。
“老板,那您打算怎么办?”
林隽朗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换了一副正经的,商量的表情:“我也觉得得再找个人帮我,所以……”
他冲江穆眨了眨眼睛。
“江秘书,你能帮我一下吗?”
江穆两眼一黑。
他等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说的什么接触多年龄段的人,感情就是把小孩丢给他带?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除了当秘书,当闹钟,当按摩师之外,现在还要去老板家当保姆了?
江穆立刻调动起了自己所有的职业素养,拿出了最滴水不漏的拒绝话术,他客气地说:“老板,我很理解您这边临时没人照看孩子,不过我的工作职责只负责项目和商务统筹,家里照料这块我不太方便插手。我现在马上帮您联系靠谱的临时托管机构,您看可以吗?”
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的回应堪称优秀。
专业。
得体。
林隽朗听完之后,哎呀了一声,摇了摇头:“哎呀,不用联系”
他坐在椅子里,抬起头看着江穆,表情认真到江穆都有点不太习惯,说:“我净系信你一个?。”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江穆的耳朵里。
江穆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记得。
昨天晚上林隽朗给他布置的作业里就有这一句,当时江穆对着翻译看了半天,心想这人怎么突然发这么一句话,但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电影台词或者随口说的。
现在林隽朗当着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说出来,看着他。
江穆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同时他的理智在这一瞬间疯狂拉响了警报。
远离老板的生活。
不要被一句话就骗上贼船。
他只是个秘书,不是保姆,不是管家,不是林隽朗的私人生活助理。
他应该礼貌地再拒绝一次,然后转身出去。
但是……
林隽朗看着他,又眨了眨眼睛,喊了两遍江秘书
语气平淡,没什么花哨的修饰,就是很普通的,很自然地喊了两声。
江穆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说不行。
想说不合规矩。
想说我真的只是个秘书。
但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好吧。
好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是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
他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江穆的肩膀:“好!那你晚上跟我回去!你快去忙吧快去忙吧,对了,今天晚上按加班给你算钱啊!”
江穆浑浑噩噩地转过身,抱着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工位上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坐下来,把文件放好,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他答应了去林隽朗家。
照顾一个两岁的小孩。
给老板当保姆。
江穆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一定是疯了。
辞职没辞成,反而又多揽了一桩活。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明明应该远离林隽朗,远离他的生活,远离他那些层出不穷的,莫名其妙的要求。
江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用力地搓了两下,试图把自己搓清醒。
他一定是没睡好。
一定是。
出差太累了,脑子还没转过来,被林隽朗几句话就骗上了贼船。
他明天一定要养好精神。
明天一定要重新提辞职。
他一定会抵御住林隽朗所有的精神攻击。
江穆在心里不断洗脑自己,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叹出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