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13、吃饼干吗？ 出差的

　　出差的最后一天，江穆醒来的时候心情比前三天都轻快。
　　他拉开酒店的窗帘，看着窗外阳光铺了深圳满城，觉得连太阳都比前两天顺眼了些。
　　今天只要做完最后一场简短的会面，确认完所有合同修改内容，敲定签约时间，然后就可以回香港了。
　　终于可以回归日常了。
　　出差简直是折磨，短短几天他觉得自己老了五岁。
　　第一天被太阳晒成干，第二天当叫醒闹钟兼叠衣工，第三天当按摩师差点摔在老板腿上。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给林隽朗砰砰两拳。
　　他真的想对林隽朗说，别作妖了，求你了。
　　简短的会面安排在合作方的会议室，双方的人到齐之后，流程走得很顺畅。
　　江穆坐在旁边，举着平板把双方核对合同，交换文件的过程拍了几张照片留档，然后低头在备忘录里标记了几条后续需要线上跟进的事项。
　　江穆一份一份全套盖章版的合同复印件，地块规划图纸和政府批复文件，当场清点份数，按照类别分类收纳进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夹里，然后在文件夹封面上用笔标注好名称和份数。
　　清点完毕之后，他把准备好的港式点心小礼盒拿出来，分发给对方全程陪同的中层和工作人员。
　　“这几天辛苦各位了，一点心意。”
　　对方笑着接过去，连声道谢，又回赠了几盒本地特色的伴手礼。
　　江穆把它们统一收进专门的礼品袋里，放在脚边，贴好标签。
　　所有流程走完，到了寒暄道别的时候。
　　林隽朗站在会议桌旁边，脸上的笑容亲切热络，跟对方几位负责人一一握手。
　　他笑眯眯地说:“那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咱们就线上再谈，这次辛苦各位了，合作愉快。”
　　几个人又客气了几句，林隽朗侧过头冲江穆抬了抬下巴。
　　“江秘书，来帮我们合个影。”
　　江穆点了点头，走过去，举起手机，对准站在窗边的一排人，按下了快门。
　　拍完照之后，他迅速扫了一圈桌面和座位，把散落的纸笔，废弃的文件草稿全部回收，确认会议室里没有遗落任何东西。
　　“老板，全部清理完毕了。”
　　“好，走吧。”
　　一行人上了车，往餐厅方向开。
　　林隽朗一进车厢就彻底丢掉了自己的精英皮套，整个人往后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叹道:“终于可以回香港了，天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清水日子。”
　　江穆坐在副驾驶，正在手机上安排送别简餐的事。
　　他听到了林隽朗的话，但没有接腔。
　　清水日子？
　　江穆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每天夜生活不断的人说自己过的是清水日子。
　　他作为在酒店房间里熬夜整理资料到十二点的人还没说话呢。
　　林隽朗在后座安静了大概几分钟，往前凑了凑，又开始骚扰江穆。
　　“江～秘～书～”
　　他拖着长音喊人，每个字都要拐弯。
　　江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转过头问:“老板有什么吩咐？”
　　林隽朗说:“我看那点心礼盒还剩了两盒，你要不拿回去吃吧？这几天辛苦了，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江穆沉默了一瞬，还是说：“老板，还是留着放到公司给同事们一起吃吧，刚好彰显您的人文关怀。”
　　林隽朗听完，眉梢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江穆会这么说。
　　什么都不要，什么好处都不接，分得清清楚楚，好像多拿一盒饼干就会欠他很大的人情似的。
　　林隽朗改了口，他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你帮我拿两盒出来放着吧，我自己吃。”
　　“好的，那我到时候拿出来放您行李上。”
　　林隽朗嗯了一声，靠回了后座。
　　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了香港之后，那就是他的地盘了。
　　到时候他想办法硬塞到江穆手里，人家总不能当众再退回来吧？
　　林隽朗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个了赞同。
　　送别简餐时，在菜上了一半的时候，江穆借着添茶的由头悄悄出了包厢，去前台把账单结了。
　　当着双方高层的面拉扯买单的事情不礼貌，而且印象不好，反正林隽朗会报销的。
　　他回到包厢的时候，桌上正聊得热闹，林隽朗端着茶杯跟对方项目总聊什么高尔夫，笑声朗朗。
　　简餐结束之后，全体人员移步停车场。
　　林隽朗站在车旁边跟对方的几位负责人依次握手道别，笑得一派春风和煦。
　　“这次真的多谢各位了。”
　　“林总客气，以后常来。”
　　“一定一定。”
　　江穆站在旁边，目送对方的车辆一辆一辆驶出停车场，确认所有人都离开了，才拉开车门让林隽朗上车。
　　下午的时间用来退房和收拾行李。
　　江穆回了自己房间，把衣物和洗漱用品全部装进箱子，又绕着房间仔细检查了一圈。床头柜，浴室，衣柜，书桌抽屉，每个用过的地方都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拉上箱子拉链走出了房间。
　　他在酒店大堂等了一会儿，林隽朗也下来了。
　　“老板，您的行李都收好了吗？”
　　林隽朗拍了拍自己的箱子:“哎呀，当然收好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坏心思地补了一句:“要不……江秘书你再帮我去房间看看？”
　　江穆：“…………”
　　江穆干脆地拒绝他:“我相信老板。”林隽朗看着他那个如临大敌的表情，笑了一声，没再坚持。
　　江穆转身去前台办完退房手续，把房卡交了回去。
　　飞机起飞之后，江穆靠在座椅里，难得有几分钟没碰电脑。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云层铺在舷窗外面，白茫茫的一大片，阳光从云隙里透出来，撒在折叠桌上。
　　他正打算闭眼歇一会儿的时候，余光发现旁边的林隽朗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文件。
　　没有掏手机预约香港的休闲场所。
　　没有凑过来跟他聊天。
　　没有唧唧歪歪抱怨工作。
　　林隽朗低着头，膝盖上摊着那份厚厚一叠的项目资料，手指捏着笔，偶尔在纸边上划两下，表情难得的专注认真，显然是林隽朗工作人格。
　　江穆看着他这副正经模样，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老板，我希望你一直这么正经。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把这句话说出了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音量很小，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那点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隽朗的耳朵里。
　　林隽朗抬起头来。
　　他看着江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江穆僵了一下，特别是看到林隽朗笑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老板，我说错话了。”
　　林隽朗托着腮问他:“哪个帅？”江穆一愣:“什么？”
　　林隽朗歪着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明晃晃地刺着江穆的尴尬神经，他说:“我说，平时的我和正经的我，哪个帅？”
　　江穆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问题。
　　这是个陷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把可能的场景过了一遍
　　如果他说正经的时候帅，林隽朗一定会说那我要让你习惯平时的我，然后每天在他面前给他脱敏。
　　如果他说平时帅，林隽朗就会说那我多带你去玩让你看看，然后拉着他去找各种“刺激”。
　　如果他说都帅，林隽朗绝对会接一句你这么喜欢我啊。
　　死局！
　　这是死局！
　　林隽朗笑着看他，耐心地等着看江穆怎么应对这个问题。
　　江穆把视线转回前方，语气平稳，他觉得自己的回答简直天衣无缝，他说：“老板您开心就好，我的意见不重要。”
　　林隽朗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重新看文件，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粤语。
　　“真系一只小狐狸?。”
　　他说得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江穆的注意力已经放在自己的电脑上，他已经打开了文档，开始利用这段飞行时间整合四天三晚的全部素材。
　　照片分类，录音整理，会议记录归档，礼品清单和餐饮发票逐项录入。
　　他要把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外地项目考察总结纪要》，同步给法务和公司总部后台存档。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隽朗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里了，便没再打扰，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江穆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港的空气。
　　还是这里自在。
　　在深圳的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被工作填满了，脑子里全是条款，数字，照片，录音，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现在回到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街道，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
　　专车已经等在停车场了。
　　上车之后，江穆侧过身跟后座的林隽朗做了一次简短的出差工作汇报。
　　“项目资料全部归档完毕，总结纪要预计今晚发您邮箱，报销材料整理好之后会给财务部，合同修订版已经同步给法务了。”
　　林隽朗靠在座椅里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很敷衍，表情也是随便啦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是应付差事的态度。
　　江穆看了他两秒，默默转回了身。
　　又开始了，工作人格又消失了。
　　回到公司，江穆把出差期间的全部物料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份一份整理归档。
　　等所有东西都归位之后，他敲了敲林隽朗办公室的门。
　　“进。”
　　江穆推门走进去，站在桌前。
　　“老板，本次考察的全部工作已经结束了。资料已经归档，电子版同步给了总部后台和法务，报销材料明天给财务。”
　　林隽朗坐在椅子里听完，点了点头。
　　“好，辛苦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向江穆。
　　“快到下班时间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吃饭去。”
　　江穆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他其实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开口，林隽朗就已经看出来了。
　　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他真诚地说:“江秘书，明天再说辞职好不好？今天真的好累。”
　　江穆沉默了一下。
　　他刚才其实也没想说辞职。
　　他就沉默了一会儿而已。
　　但林隽朗已经提前把这个可能堵死了。
　　江穆点了点头，站了两秒，准备转身出去
　　林隽朗忽然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两盒点心礼盒，推到他面前说：“对了，这两盒突然不想吃了，你拿回去吧？”
　　江穆看着那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愣了愣。
　　他记得，这是在深圳的时候林隽朗说我自己吃的那两盒。
　　现在在他行李箱里躺了一路，又被他拿出来了塞过来了。
　　江穆说:“老板，那我放在公司茶水间给大家……”
　　“江穆。”
　　林隽朗忽然叫了他的全名，江穆整个人顿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有听过林隽朗这么叫他，江穆觉得这个感觉很奇怪。
　　因为林隽朗平时永远都是江秘书的叫，带着一点玩闹的笑意，或者工作场合的公事公办。
　　现在这两个字忽然落下来，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他下意识地把那两盒饼干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老板。”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也收不回去了。
　　林隽朗看了他一眼，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冲他挥了挥手。
　　“回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我来找你。”
　　江穆抱着那两盒饼干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之后，低头看着怀里那两盒点心，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怎么就被林隽朗吓住了呢？
　　人家叫了个全名他就乖乖接了？
　　现在好了，拿人家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从房子到饭到饼干，别说别人怀疑了，他自己都有怀疑林隽朗到底什么意思了。
　　江穆把两盒饼干放进自己的背包里，靠进椅背，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下班。
　　二十分钟之后，他又要被林隽朗拎着去吃饭。
　　然后呢？
　　吃完饭呢？
　　林隽朗会不会又有什么新花样等着他？
　　江穆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吧。
　　明天再辞职。
　　今天他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然后回公寓好好睡一觉。
　　但他心里隐隐约约知道，明天这个词，他已经对自己说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被林隽朗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堵回来。
　　江穆睁开眼，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屏保图案，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辞了职，林隽朗会怎么样？
　　江穆打住了这个念头，他管林隽朗怎么想干什么？他一定会辞职的。
　　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不想了。
　　先吃饭。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