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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 出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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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的第三天,江穆准时起床,他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把今天所有行程过了一遍。
主要是专项查验,今天行程还挺满的。
地下车库,商业规划用地,市政排污和道路配套,绿化指标。每一项都有对应的资料要带,每一个查验点都有对应的内容。
江穆把清单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起身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江穆拿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坐下来吃,一边吃一边翻手机,确认了一下今天下午的会议议程和明天上午简短会面的对接名单。
可以,完美,一切正常。
他正满意自己的工作能力的时候,余光瞥见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林隽朗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有点翘,甚至没好好打理,江穆差点一口气吸不上来,他希望一会林隽朗可以在车上老老实实地整理一下自己。
林隽朗打着哈欠走到江穆对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涣散。
“早。”
“早,老板。”
江穆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您还有十五分钟吃早餐,我们八点四十出发。”
林隽朗啊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伸手拿了一片吐司,往嘴里塞的时候还差点咬到自己的手指头。
江穆忍住不要嘴角抽搐,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告诉自己不要看。
看了会忍不住想催他吃快点。
八点四十分,一行人出发前往项目地块。
今天的查验内容重点在地下隐蔽工程和配套规划上,林隽朗跟工程负责人并排走在前面,一边看现场一边问问题,语调比早上清醒了很多,听起来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江穆把施工方承诺的每一个节点记录进文档,在对应的照片上标好注释,以便回酒店之后整理归档。
走完地库,又去看了商业规划用地,然后是市政排污和道路配套的接口位置,最后是绿化指标的现场抽查。
江穆全程保持着高度专注,但在等工人过来开门的几十秒里,他的思绪短暂地飘走了一下。
今天处理完这些,明天就只剩一个简短的会面了。
双方确认全部合同修改内容,敲定正式签约时间和项目资料互换的对接方式。
然后就结束了。
可以回香港了。
江穆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松了一点点。
出差比在公司上班累多了,每天睡得更晚,起得更早,走的路更多,脑子转得更快。
他宁愿回去做他日复一日的工作,至少那些活儿是他闭着眼睛也能做个七七八八。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会就被他甩开了。
工人打开了门,林隽朗已经迈步走了进去,江穆立刻收回思绪,跟了上去,重新投入到记录的工作里。
等所有的专项查验全部走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中午他们在项目附近的一家餐厅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江穆吃得很快,因为下午还有一场高层会议等着。
可是该死的林隽朗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全是我不着急的动作,甚至吃完之后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江穆看了他一眼。
他有预感这个人又要说出什么明知不可能还要说出来的事
这个预感在车子往会议地点开时好应验了。
林隽朗掏出手机看了一遍下午的行程安排,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座椅里一缩。
他仰着头,带着一种不死心的恳求问:“江秘书,我不能回酒店休息一下吗?”
“老板,时间来不及。”
林隽朗皱着眉:“我的脚好痛,走了一上午了,现在又肿又酸。”
江穆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林隽朗不像是装的,但是……不可能回酒店啊,人家都应该准备到了。
江穆沉默了一会,然后弯下腰从自己的公文包侧袋里掏出一支药膏,递了过去。
“老板,这是舒缓凝胶药膏,放松足底肌肉,持续缓解酸胀的。您涂一点会舒服一些。”
林隽朗接过来,拧开盖子看了看,挤了一点在指尖上,然后弯下腰往自己的脚踝处随便抹了两下。
他观察了一会,直起身,把药膏还回去,一本正经地说:“没用啊。”
江穆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他亲爱的老板,把那么一点点药膏涂在脚踝上,还没有覆盖半根手指的面积,这个涂法跟没涂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又不是神药,怎么可能刚抹上去就立刻见效。
但是林隽朗已经摆出了一副我在痛我要闹了的表情,靠在座椅里,嘴角往下撇。
江穆在心里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口气。
他上辈子真的欠了这个人很多钱吧。
江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老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帮您简单按一下足底促进药膏吸收,会舒服得快一点。您看方便吗?”
他特意强调了您看方便吗这五个字。
只要林隽朗说一句不方便,他立刻就闭嘴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
结果林隽朗眨了眨眼睛,就是不合他的意。
“也行。”
江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老板,然后从旁边探过身去,先抽了一张纸巾铺在车厢地板上,让林隽朗踩上去。
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江穆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座椅边缘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挤出黄豆大小的药膏,低头开始给林隽朗按摩足底。
他的手法很轻,先从脚后跟开始,缓缓打圈按压,然后挪到前掌,再移到脚踝外侧。
林隽朗靠在座椅里,低头看着他。
林隽朗看着他那困难的姿势,好心提醒:“江秘书,你要不蹲下去呢?你这样弓着腰,腰不痛吗?”
江穆的手顿了一下。
他确实觉得腰有点酸。
但他不想蹲下去。
他觉得蹲下去的话那个姿势太奇怪了。
“没事,我这样可以。”
林隽朗坚持地说:“你腰会痛的,明天还要干活呢。”
江穆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单膝跪下来,蹲在了座椅前面的地板上。
这个姿势确实顺手了很多,但他忽然意识到,从窗外的角度往下看,现在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非常奇怪的构图里
单膝着地,低着头,手握着老板的脚踝。
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很容易被误会的画面。
江穆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拇指在脚底的穴位上快速打圈按压,尽量缩短这个过程。
林隽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江穆微微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嘴角。
那副表情表明是在说,我忍你很久了。
但也只是在心里忍,手上该按还是按,该揉还是揉,一点公报私仇的意思都没有。
林隽朗在心里默默赞美了一句。
全能。
太好用了。
江穆低着头提醒:“明天您换一双更软的鞋垫吧,今天的鞋子底太薄了。”
“嗯”
江穆在脚踝外侧又按了几圈,感觉药膏已经基本吸收了,才抽了一张干纸巾把多余的药膏擦掉,然后递了一张湿巾给林隽朗擦拭脚部。
他自己也拿了一张湿巾把双手仔细擦干净,把用过的纸巾和药膏全部收进随身带的密封袋里。
处理完这些,江穆扶着前排座椅靠背准备站起来。
可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
江穆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眼看就要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脑袋撞上车门了,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但是用力过猛了。
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江穆的身体失去平衡地往前扑去,膝盖磕在地板上,上半身整个趴在了林隽朗的腿上。
他的脸埋在林隽朗膝盖旁边,头发蹭着人家的裤腿,右手还攥着那包没来得及收好的密封袋。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江穆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林隽朗大腿的温度隔着裤料贴着他的脸颊边缘,他甚至能闻到林隽朗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他的大脑一团乱麻,然后他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几乎是撞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去的力道大得座椅都晃了一下。
他低着头,语速快得像飞一样:“老板抱歉,我刚才没站稳。”
他说完这句就再也不肯抬头了,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膝盖上的公文包表面,开始模仿木头。
林隽朗坐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被压出来的褶皱,又看了看江穆那副恨不得消失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清了清嗓子,打着哈哈往后一靠:“咳,这车真是不稳哈,司机你开稳点。”
司机在前面专注地看着路况,根本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哦了一声,放慢了车速。
但车厢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江穆的狠狠揉了揉不听话的红耳朵。
他全程保持着一种极其僵硬的正襟危坐姿态,目光一直留在窗外。
林隽朗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张了好几次嘴,最后都闭嘴了。
车子就这样一路沉默地开到了会议地点。
下午的会议是高规格的小范围谈判,双方的核心负责人坐在一起,敲定全部遗留条款,付款节点和交付责任。
江穆全程保持着极其专业的职业状态,记录,递资料,补充说明,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脸上的表情也是平日的冷静和从容。
但林隽朗注意到,他自始至终都不跟自己进行过任何目光接触。
林隽朗心里微微有点堵,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啊,怎么又不理他了。
会议结束之后,回酒店的车程更尴尬了。
江穆虽然坐在后排,但整个人往车门那边贴得几乎跟门板融为一体,手肘抵着车窗边缘,偏着头看外面飞驰而过的街道,没有转过来的意思。
林隽朗看着他那个往死里挪的姿势,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旁边靠了靠,试探着说:“江秘书。”
“嗯?”
“晚上有答谢宴是吧?”
“是的老板。”
江穆沉默了一下,像是受不了林隽朗一直往这边挤,说:“老板,那边位置很宽敞,您坐后排中间会舒服一点。”
林隽朗:“……”
林隽朗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你能不能不要挤过来跟我说话了,往中间坐坐,把距离拉开。
但他仍然保持着那个靠过去的姿势说话。
他歉意地说:“江秘书,刚才在车上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真的是力气没控制好,拉得太猛了。你应该不是在介意吧?”
江穆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微笑,说:“没有,老板,还要谢谢您拉住了我,不然我就撞到车门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礼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隽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总觉得那句谢谢您拉住了我里有那么一丝微妙的,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
江穆从来没有阴阳怪气过他。
这算是开出江穆新版本了?
林隽朗看着江穆重新把脸转向车窗的侧影,默默地拉开了距离。
晚上的答谢宴规模比首日小很多,只有核心负责人在场,气氛轻松,席间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晚宴结束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但工作还没完,明天就要签约了,今天晚上必须把完整修订版的合同全部通读一遍。
法务同事,江穆,林隽朗几个人在林隽朗房间的客厅里,一人拿着一本合同草案,逐条核对。
江穆指出每个条款里和之前版本不一致的地方,用红笔在旁边标注出来。
林隽朗坐在对面,偶尔抬头发言几句,更多时候在低头看合同。
等所有文字都核对完毕,已经快十一点了。
法务同事先走了,江穆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把标注过的合同放进文件夹里,站起来准备回自己房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林隽朗还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江穆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个表情,继续往前走。
如果林隽朗有什么正事要说,他会开口的。
他没开口那就是没有。
江穆正要拉开门,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林隽朗的聊天框亮了起来。
第一条是语音。
他刚好带着耳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林隽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语气倒是正经了一些。
「真系唔系有心?,我同你道歉。」
底下紧跟着一条文字翻译
「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
江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还没等他回复,第二条语音又弹了出来。
「返到香港我请你食好嘢赔罪,唔好嬲啦。」
「回到香港我请你吃好吃的赔罪,别生气啦。」
江穆看着那两行字,站在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他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
林隽朗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手指正在打字。
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正对上江穆的视线。
他眨了眨眼睛。
江穆猛地转回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回房间的一路上都板着脸,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躲避什么。
等关上房门之后,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拇指悬在回复框上面,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
最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
他今天什么信息都没有收到。
就当没看见。
但江穆不得不承认。
会道歉的老板,至少算个好老板。
他心里的那股膈应确实消了不少。
但这不代表他会放松警惕。
他总觉得林隽朗是故意的。
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放下老板的架子来拉近距离,等他真的松懈了,就重新把老板的架子端起来,抓住他的把柄。
然后让他当一辈子牛马。
江穆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站起来去洗漱。
他明天还要干活。
签约完就回香港。
回香港之后……
江穆含着满嘴牙膏泡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眯了眯眼睛。
他要辞职。
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