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11、分内之事 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江穆站在酒店大堂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五十分。
　　距离约定出发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所有资料都已经整理好，公文包拎在手里，着装也穿得妥帖，整个人处于一种我可以出发了的完备状态。
　　而他的老板……
　　江穆抬眼看向电梯方向。
　　没人。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半个小时前他打过一个叫醒电话，林隽朗接了，声音虽然含含糊糊的，但肯定是醒了。
　　江穆按掉通话的时候心想，人醒了就好，醒了总不能再睡过去了吧。
　　事实证明他把林隽朗想的太好了。
　　距离出发还有七分钟的时候，大堂里仍然没有出现林隽朗的身影。
　　江穆认命地转身快步走向电梯，给他的老板提供叫醒服务。
　　他一路走到林隽朗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再敲呢？
　　还是没有。
　　江穆只好愤愤地掏出手机拨号。
　　响了几声之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隽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低沉，拖着长音，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浮上来。
　　江穆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声音还好性感，而是……
　　你他妈还在睡？！
　　刚刚接电话的时候不是已经醒了吗？！
　　怎么又睡过去了？！
　　江穆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冲到嗓子眼的你给我起来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克制，有礼貌的语气。
　　“老板，快到出发时间了。”
　　林隽朗在电话那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缓慢地从被窝里往外爬，反正！就是不着急！
　　“啊……？哦，好，你在我门口吗？”
　　“嗯。”
　　电话里传来林隽朗的轻笑，然后房间的门打开了，林隽朗看着江穆眨了眨眼睛，加上他那头鸡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男大学生，接着他就当着江穆的面，对着话筒说话:“那你进来帮我收一下东西好不好？我还没收拾呢。”
　　江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叫醒服务不够，还有保姆试用期？但是江穆的语气依然公事公办:“老板，这样不太合适。”
　　林隽朗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但那股懒洋洋的笑意依然在走廊里回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快点，我去洗漱咯。”
　　江穆站在大大敞开的房门面前，听着从里面传来的模糊水声，沉默了整整三秒。
　　行！为了准时出发，我让！
　　江穆走进去的时候，非常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
　　不要乱看。
　　绝对不要乱看老板隐私。
　　他只盯着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摊开的电脑，充电线。
　　他快步走过去，把那些文件一一拿起来，按照类别分好，整整齐齐地码进公文包。
　　电脑开着，他便顺手检查了一下电量，确认还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然后把所有窗口保存关闭，合上电脑，装进电脑包。
　　充电线绕好，塞进侧袋。
　　桌面上清空之后，江穆直起腰，准备去报告老板我收拾好了就快速出去。
　　但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到了床尾。
　　那里堆着一团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衬衫，裤子，外套，胡乱地扔在一起，像是随手扒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
　　江穆迅速把视线移开。
　　他告诉自己没看到。
　　他什么都没看到。
　　“哎，江秘书。”
　　林隽朗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过来。
　　江穆转过头
　　林隽朗正靠在浴室的门框上，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冲他说话。
　　他指了指床尾那堆私人物品:“你看看那衣服乱的，我一个人整理不过来，马上要出发了，来帮下我。”
　　江穆：“…………”
　　他刚才试图装作没看见的那些衣物，此刻正明晃晃地摊在林隽朗的指示范围之内。
　　他没办法装傻了呗，干呗，苦命牛马不就是这样吗？
　　江穆维持着标准表情，走过去，弯下腰，把那堆衣服快速对折，再对折，叠好放在床尾，脏衣服单独捡出来，塞进了房间配的干洗袋里。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全程保持着低头专注的程度，视线永远死盯着在手里那件衣服上，绝不往别处多看一眼。
　　而林隽朗就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嘴里叼着牙刷，含着一嘴白沫，简直就像在看什么有趣的居家节目。
　　江穆叠完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
　　你倒是休闲啊。
　　可以走了吧？少爷。
　　这两句话在明晃晃在他的眼睛里。
　　林隽朗装着不懂，夸了一句不错不错，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身回了浴室，嘴里叽里咕噜说着马上好。
　　江穆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林隽朗什么，或者自己害了他的命，这辈子算账来了。
　　折腾了十几分钟之后，一行人总算坐上了去自然资源部的车。
　　江穆坐在副驾驶，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再次核对了一下包里的伴手礼
　　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贵重的也送不出去，就是几件香港城市非遗主题的小摆件，包装得很精致了点。
　　江穆把公文包拉链重新拉上，抬起头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林隽朗。
　　林隽朗正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穆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他怎么觉得林隽朗今天看起来好像高了很多？
　　江穆看了一下他的穿搭，正常，于是想了一会儿，觉得应该不是衣服的问题。
　　应该是是气场。
　　林隽朗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吊儿郎当，笑嘻嘻的样子太深入人心了，让人很容易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便相处的平级同事。
　　但一旦他认真起来，端起架子，那股子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江穆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种人才最需要提高警惕。
　　如果真的把林隽朗当成普通同事来相处，那就彻底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车子停在政府部门的楼前。
　　江穆快走了几步，在进会议室之前替林隽朗拉开了门。
　　林隽朗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脸上挂起那副标准的，亲和力满分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郑局，又见面了。”
　　“小林总，来来来，坐。”
　　双方在会议桌前落座，开始了今天的主要议程。
　　全程沟通的内容集中在报建流程，土地配套扶持政策，审批进度的协调上，林隽朗的话语能既把诉求表达清楚，又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江穆坐在他旁边，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他需要记录双方的每一轮对话的要点。
　　离场之前，他核对了一遍对方提供的所有纸质资料和对接人联系方式，统一收纳进文件夹里。
　　然后把伴手礼的盒子递到林隽朗手中。
　　林隽朗接过来，站起来笑眯眯地跟几位领导握手。
　　“一点小玩意，不贵重的，就是香港那边的一些非遗小摆件，您几位留着玩玩。”
　　对方笑着接过去，客气了几句，双方在门口又寒暄了一会儿才分开。
　　下午的安排是走访周边几块同类的竞争地块。
　　车绕着几个项目转了一圈，江穆对照着事先准备的资料，从区位，规划，售价到市场风险，每一条都做了对比勾画。
　　他在平板上画了一张对比表格，把几个竞品地块的优劣势全部挑了出来，后面跟了几行简短结论。
　　等所有地块都走完之后，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车子往酒店方向开的时候，林隽朗在后座伸了个懒腰。
　　“今天没有了吧？”
　　江穆从副驾驶侧过头来回答:“没有了，今天的行程已经全部完成了。明天的行程安排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林隽朗听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还没到头之类的话，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明天的安排，表情平平淡淡，没有让人想要扶额头的举动。
　　但林隽朗还是带了点笑意，因为今天晚上没有安排了。
　　他今晚可以出去玩了。
　　果然，车子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林隽朗忽然从后座往前凑了凑，靠近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
　　他没头没脑地说:“江秘书，晚上我要出去。”
　　江穆正在手机上整理下午拍的竞品照片，听到这话没抬头，敬业地回答:“这是您的自由时间，我没有探究的权利。”
　　林隽朗笑了一声，说:“哎呀，不是让你问，我是想问你……”他顿了一下，难得严肃了一秒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隽朗。
　　林隽朗歪着头，靠在他的座椅靠背边缘，目光从后视镜里跟他对上，嘴角带着一点笑，表情看起来挺真心的。
　　林隽朗接着解释:“我是看你这次准备得都很妥当，我很满意，所以想给你一点奖励。”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早上不是还麻烦你帮我收拾了东西吗？”
　　江穆沉默了一下，你其实不补这一句会不会更好呢？亲爱的老板。
　　但对于江穆来说没什么区别，因为他始终要推拒的:“老板，那些都是我分内应该做的，您不用奖励我。”
　　林隽朗靠在椅背上，听到分内两个字的时候，眉梢动了一下。
　　他小声用粤语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fan noi……”
　　江穆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林隽朗坐直了身子，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好吧，那我晚上自己出去玩啦。”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江穆下车替林隽朗拉开了车门。
　　林隽朗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心了一下。
　　“你早点休息，别又弄到半夜。”
　　“好的老板，您也注意安全。”
　　林隽朗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另一辆提前安排好的车走去。
　　江穆站在原地目送他上了车，然后转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一下。
　　刚才林隽朗到底说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但那段音节太短了，又说得含含糊糊的，他实在拼凑不出来。
　　算了。
　　要是重要的事，林隽朗一定会再重复一遍的。
　　江穆继续往电梯方向走，回到房间，把今天的所有资料导进电脑，开始做最后的归档。
　　他正埋头处理着，手机震了一下。
　　林隽朗发来一条语音。
　　江穆以为他又有什么额外要求，按了下去。
　　背景音里有模糊的轻音乐和人声，林隽朗的声音带着笑，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粤语。
　　「呢啲系我心甘情愿?。」
　　江穆听完，没想太多，以为是今天的作业。
　　他刚准备打字回一个好的老板，我晚点把翻译发给您，屏幕上又弹出两条新消息。
　　林隽朗紧跟着发了两行文字。
　　一是粤语的文字版
　　二是……
　　「以后说分内之事这样说，我教你的，肯定是最正宗的。」
　　江穆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心甘情愿。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又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呢啲系我心甘情愿?。
　　江穆皱了皱眉，真的假的，不是在骗他吧？心甘情愿和分内之事，意思差了很远吧？
　　江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一行字过去，他直觉告诉他林隽朗不可相信。
　　「老板，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心甘情愿吗？」
　　林隽朗回得飞快，瞎扯他一向在行。
　　「粤语里用法不一样的，语境不同意思不同，你听我的就行。」
　　江穆看着屏幕，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最后他放弃了，林隽朗毕竟是香港人，粤语是他的母语，他说用法不同那应该就是不同吧。
　　江穆回了一个「好的」。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资料。
　　而此时此刻，坐在深圳某家酒吧卡座里的林隽朗，看着屏幕上那个「好的」，低头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碰着杯壁叮叮当当地响。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的。
　　就是想跟江秘书玩而已嘛。
　　拉近一点距离。
　　江穆那个人太死板了，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老板是老板，秘书是秘书，泾渭分明的像拿尺子画过一样，可是他觉得他们可以做朋友啊。
　　林隽朗抿了一口酒，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深圳霓虹灯，嘴角勾了勾
　　慢慢来呗。
　　反正人又跑不掉，辞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