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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季听重伤昏 ...

  •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贺念初照常上班、值班、写报告、跟手术,日子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她没有再联系季听,季听也没有再联系她。
      那个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微信列表里,像一潭死水,再也没有泛起过涟漪。她偶尔会点进去看一眼,然后迅速退出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去碰。
      她不知道季听和贺念朝进展得怎么样,也不想知道。贺念朝没有再找过她,姐妹俩之间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你不提,我也不问,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医院的宁静,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护士奔跑时发出的呼喊声。整个急诊大厅瞬间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多发伤!枪弹伤!右侧胸腹部贯穿伤!右下肢开放性骨折!失血性休克!”
      好几张担架床被推着往手术室的方向疾驰,上面躺着不同伤势的军人,迷彩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一种紧张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一种紧张的压迫感。护士们小跑着跟在担架两侧,有人举着输液袋,有人在按压伤口止血,有人在大声报着生命体征数据。
      季听是跟着其他伤员一起被担架送回来的。
      他伤得尤其重。子弹擦过肺叶,右腿开放性骨折,此外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碎片伤。各科医生都参与了会诊,胸外科、骨科、普外科的医师全被叫了过来,紧急讨论手术方案。
      贺念初作为轮转规培生,今晚正好值晚班。她来上班时,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跟着带教老师往手术室走的时候,在走廊的转角处看到了一个人,贺念朝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脸色苍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她怎么会在这?
      贺念初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贺念朝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注意到了另一个人,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在走廊里焦急地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鹤行,特战大队的队长,季听的发小。她以前在医院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陪着受伤的战友来就诊。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焦灼,作战服上还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从任务现场直接赶过来的。
      所以,特战大队出任务回来了。
      那季听呢?
      她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带进了手术室。无影灯亮起,器械碰撞的声音取代了所有的杂念。她集中精神,配合着主刀医生的每一个指令,递钳子、拉钩、吸血。手术台上的时间是凝固的,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时,手套上沾着的血早已冷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等她从手术室出来时,季听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摘下手套,在洗手池边冲了很久的手,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冰凉的指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往了ICU的方向。
      透过走廊转角的那扇玻璃窗,ICU门口站着两三个军人,身姿笔挺,面色凝重。林鹤行靠在墙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往里面探了一眼。透过ICU的玻璃隔断,她看到贺念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床上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隔着厚厚的玻璃,什么都听不见。
      病床上那个人还没有醒来。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的导线,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有规律地跳动着一串绿色的数字。他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苍白的的轮廓。
      只一眼,贺念初就知道那是谁。
      她认得出那道轮廓,即使隔着玻璃,即使隔着氧气面罩。她认得出他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的形状,认得出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是他。
      贺念初脚步有些发飘,推开办公室的门,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四周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仪器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她盯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病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真的是他。
      他怎么受伤了?伤得这么重?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她发现自己对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出了什么任务?什么时候出发的?什么时候受伤的?贺念朝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发现自己有一万个问题想问,却没有一个能问出口。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指尖冰凉,贴着发烫的眼皮。
      掌心下是一片黑暗,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ICU里那一幕。姐姐握着季听的手,姿态亲密而自然,那是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位置,是她从一开始就错过了的资格。
      贺念初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仪器的报警声偶尔响起,又被值班护士迅速处理掉。ICU的探视时间早已结束,家属被清退,走廊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安静。
      她等到凌晨一点一刻,确定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才站起来。ICU的门需要刷卡进入,她掏出自己的工牌——轮转规培生的权限,这个楼层她有资格进出。刷卡时“嘀”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顿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穿上了隔离服。
      ICU里的灯光比走廊里亮得多,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每一张病床上,各种仪器的指示灯交替闪烁,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季听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床头的输液泵正在缓慢地推送着药物,透明的管路连接着他手背上的留置针。
      她在他床前站了一会儿。
      呼吸机还在工作,透明的管路里随着每一次送气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定地跳动着,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一串绿色的数字在黑暗中闪烁。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氧气面罩的边缘在他脸上压出了浅浅的红痕,嘴唇有些干裂。
      她想伸手碰一碰他的手背,指尖快要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贺念初没有呆很久。几分钟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ICU。感应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自动锁上了。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绕过楼梯拐角,准备回自己的科室。拐角处的声控灯亮了,照亮了一段楼梯平台。她正要走过去,忽然听到贺念朝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
      “李景铄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万一真的好不起来了怎么办?”
      贺念初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怎么会在这里?探视时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进墙壁的阴影里。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那声叹息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医生说他伤得很严重,很难好起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贺念初靠在墙上,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然后那个李景铄开口了,透出一种伺机已久的柔软:
      “念朝,要不你和他分了吧。现在的他,给不了你幸福的。”
      贺念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贺念初站在阴影里,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傍晚的时候她在ICU病房外见过这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当时她只觉得那大概是季听得同事,没有多想。
      “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他的,我不甘心。”贺念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的哽咽,“太不公平了……我才刚和他在一起,他就……”
      后面的话被哭声吞没了。贺念初站在阴影里,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念朝,你和他分了吧。”李景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伺机已久的笃定,“你还有我。”
      光影错落,贺念初隔着一段黑影,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她看到李景铄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贺念朝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而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好了,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咱不聊他了。”
      贺念朝没有躲开那只手。她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任由李景铄替她擦去眼泪。肩膀还在轻轻抽动,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们……
      原来姐姐的喜欢,从来不是不离不弃。
      她喜欢的是完好无损、前途耀眼、体面优秀的季听。一旦他跌落、受伤、可能余生带疾,她第一时间盘算的,就是得失、公平、退路。
      心底生出一股寒凉的茫然。
      所以……姐是真的喜欢季听吗?
      还是喜欢的只是那个“配得上她”的季听?
      “你别这样……等下被人看到了。”贺念朝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扭捏,却没有真正的拒绝,那声音里甚至藏着某种隐秘的愉悦。
      嘴上推脱,身子却分毫未退。
      默许,纵容,半推半就。
      深夜回廊寂静无声,阴影里的贺念初,看得通体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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