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顾一野老婆

10、有喜欢的人了 贺念初接手

　　贺念初站在王泊远的办公桌前，心跳得有些快。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遍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什么违规操作？有没有什么疏忽纰漏？半个月前那次凌晨溜进ICU的事，应该没人发现吧？
　　她当时确认过走廊里没有人，I可万一呢？万一有人看到了，告诉了主任，那她这三年规培的努力，可能就要打上一个折扣了。
　　“主任，您找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掐着掌心。
　　王泊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贺念初依言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你的带教老师冯医生家里有事请假了，走之前推荐了你。”王泊远开门见山地说道，“他手上有几个病人，你照看一下。你也快转正了，就当提前熟悉一下独立管床的流程。”
　　贺念初愣了一下，心里那块石头倏然落了地，冯医生是骨科的资深主治医师，平时对她要求严格，但也很少夸人。能在请假的时候推荐她，说明对她的能力是认可的。
　　“好的，没问题。”她立刻应道。
　　王泊远点了点头，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病人的资料，你拿回去看看吧。有不懂的问值班医生，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
　　“好的，谢谢主任。”贺念初双手接过文件，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她放下文件，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杯子送到嘴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有点抖——刚才那片刻的紧张还没完全消退。她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翻开了那份文件夹。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她快速地浏览着，用笔标记出需要注意的重点。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患者姓名：季听。
　　ICU转出时间：一周前。
　　诊断：右侧胸腹部枪弹伤术后，腹腔内脏器（肝、肠）探查与修补，右下肢开放性骨折，头部外伤
　　当前床位：七楼胸外科，32床。
　　贺念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吹过来，吹动了纸页的一角，她才回过神来。
　　她终于不用再找借口去七楼了。不用再假装路过，不用再隔着玻璃偷偷看一眼。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查房、问诊、调整医嘱，做她该做的事。
　　她拿起笔，继续往下看。看得很仔细——病程记录、用药情况、检查结果、后续治疗方案。她逐字逐句地看完，在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做了标记，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穿好，走出了办公室。
　　窗外是十月底的阳光。秋天的阳光不再灼热，带着一种温和的澄澈，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在空中转了两圈，最终落在了草坪上。
　　贺念初走进32床的病房时，看到贺念朝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季听擦着脸。动作轻柔而专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女朋友该有的样子。
　　但贺念初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季听的脸上，脸色潮红，呼吸比正常人急促一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季听的额头，掌心触到滚烫的皮肤，热度透过指尖传来，她心里微微一沉。
　　“别给他擦了，他发烧了。”贺念初收回手，“物理降温不是这样做的，冷毛巾擦脸没用，反而可能让他不舒服。”
　　贺念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贺念初：“那我……我能做点什么？”
　　“可以适当给他按摩一下四肢，促进血液循环，帮助散热。”贺念初说着，目光已经在季听脸上和输液管上扫了一圈，确认各项指标基本稳定，才稍微放下心来。
　　贺念朝却没有动。她盯着贺念初看了几秒，眼神忽然变了，从刚才的茫然变成了一种警觉的审视：“你怎么会来七楼？”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全身都绷起了一种防御的姿态，“你想干什么？”
　　贺念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她站在床边，平静地迎上贺念朝的视线：“冯医生休假了，我现在是他的骨科主治医生。我来看看我接手的病人。”
　　贺念朝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贺念初没有再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季听，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太安稳。伸手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转身走出了病房。
　　被贺念初那句话刺了一下，贺念朝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脸色有些难看。她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扔，
　　“抱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了病房。
　　李景铄看着急匆匆地走出去的贺念朝，又看了一眼林鹤行，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那个，我去送送她。”
　　也追了出去。
　　贺念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李景铄追上贺念朝，两人并肩走着，李景铄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说什么，贺念朝低着头，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拉开距离。
　　贺念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停了几秒。
　　就这么明目张胆吗？
　　贺念初正在查房。她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逐一核对今天的检查结果和用药情况。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白大褂的肩头落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贺医生，等一下。”她正准备走出病房时，病床上的阿姨叫住了她。。
　　贺念初停下脚步，转过身，以为阿姨还有什么不舒服要反映：“阿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不，我挺好的。”阿姨笑眯眯地摆摆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贺医生啊，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阿姨，您打我们科室办公室电话就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到我们的。”
　　“不不不，我不要办公室电话，我就要你的。”阿姨固执地摇摇头，已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解锁屏幕，递到贺念初面前，“来，留个电话吧，我给你介绍对象。”
　　贺念初站在原地，看了看阿姨递过来的手机，又看了看阿姨满脸期待的表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病床另一侧，阿姨的女儿站在陪护椅旁边，也是一脸尴尬，朝着贺念初抱歉地笑了笑，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不好意思”。
　　病房门口一阵轻微的轮椅滚轮声响过，李景铄推着轮椅从走廊经过，季听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下颌线条显得比之前更加分明。他示意李景铄停下，目光透过敞开的房门望进去。
　　“来吧贺医生，留个电话嘛。”阿姨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执拗和热情，已经伸出手去拉贺念初的手腕，“你放心，阿姨给你介绍的男孩子条件特别好，个子高，长得也帅，工作也好……”
　　“阿姨——”一旁的规培生褚栩忍不住开口，“我们贺医生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褚栩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下意识地看向贺念初，目光里带着一丝心虚和探询。他只是急着帮贺念初脱身，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贺念初也怔住了。
　　她先是看了褚栩一眼，然后顺着某种直觉，目光越过病房里的陈设，越过输液架和监护仪，落在了门口的方向。
　　季听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贺念初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第二拍。
　　自从上次在七楼碰到贺念朝之后，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管床安排，每天只通过系统查看他的病程记录。她知道他在慢慢恢复，知道他能坐起来了，知道他已经开始进食流食……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碰到他。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脸色是大病后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锐利，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贺念初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浅了。
　　“喜欢的人不会就是你吧？”阿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饶有兴致地看向褚栩，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小伙子，是你吗？”
　　“不不不，不是我！”褚栩猛地回过神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在胸前乱摆，“不是我，阿姨您别误会！我是说……我是说贺医生她有心上人了，但不是我，真的不是！”
　　他越解释越急，额头都快冒汗了，耳朵尖都红透了。阿姨的女儿在旁边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赶紧忍住。
　　阿姨显然没太在意褚栩的解释，又把注意力转回贺念初身上，重新拉起她的手腕，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贺医生，给个电话吧，就一个电话而已，又不让你怎么样。阿姨认识的那个男孩子是真的不错，你见了肯定喜欢……”
　　贺念初被阿姨拉着，进退两难，她能感觉到门口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最终，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阿姨的手机。低下头，开始在键盘上一个一个地按数字。
　　季听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