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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后别见面了 季听坦白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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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沐阳折腾了一天,很快就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陈麦香把他抱进卧室,哄他睡觉,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傍晚的倾盆之势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尾声,像一首曲子渐渐收尾,只剩下零星的尾音在空气里回荡。
“今天谢谢你。”季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贺念初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了两下,又松开。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季听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一肚子疑问。
“你是香儿姐的弟弟,对吧?”
“嗯,你猜对了。”季听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怎么不猜我和她是一对?”
“因为你说过你没有喜欢的人。”贺念初说完,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微妙,赶紧接着说道,“而且今天香儿姐说她有个弟弟,阳阳又叫你舅舅。可你不是独生子吗?我记得你说过你是独生子。”
“我是我爸领养的。我姐是亲奶奶抚养长大的,对外说她是我表姐。”
“那……你亲生爸妈……”贺念初话说到一半,又怕戳到他的痛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们都不在了。”季听垂下眼,目光落在茶几的某个点上,“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养父见我可怜,把我带回了家。本来想连我姐一起带走的,但我姐觉得,要是她也走了,奶奶就没人照顾了,所以她留下来和奶奶相依为命。”
“那为什么要对外说她是你表姐呢?”
季听沉默了几秒。
“我亲爸死在监狱里。”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妈伤心过度跟着去了。要是被人知道我亲爸是谁,我过不了政审,也当不了兵了。”
贺念初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个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季听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垂下了眼帘,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又有些孤单。
他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贺念初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可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我爸是无辜的。”安静片刻,季听才再度开口,“他是被推出去的替罪羊。可惜没有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死在了里面。我一定不会放过陷害他的人的。”
贺念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一起沉默。
窗外的雨声彻底停了,夜色透过玻璃渗进来。
“那个,雨停了,我该回去了。”贺念初站起身。
“这里偏,我送你一段吧。”季听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打了车。”贺念初说着,往门口走去,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贺念初。”季听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过头。
“谢谢你帮了我姐。”季听说。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贺念初扯出一个笑容,自己都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
“以后我们就别见面了。”
贺念初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救了你,你帮了我姐,我们就算两清了。”
“可是为什么呀?”贺念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你姐她,不希望我们单独见面。”季听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所以……他是答应和姐在一起了吗?
贺念初站在原地,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涌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忽然想起那晚在餐厅里,他坐在暖黄的灯光下,说“你喜欢的,我应该都会喜欢”时的样子。那些画面还在眼前,可眼前这个人已经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画上了一个句号。
“你见我是为了帮你姐当说客吧?我会考虑的。快回去吧。”
“……嗯。”贺念初像失去魂魄的木头人,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夜风迎面吹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慢慢地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拐角处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很快就消失在了她转身的瞬间。
季听坐在沙发上,指尖抵着手背,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她是无辜的,她那么善良,帮她姐找房子、给他买衣服、在他提到父亲时轻声说“对不起”。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她和贺海平不一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怎么可以利用她呢?
他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贺念初临走时那个表情——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在他说出“以后别见面了”的那一刻,碎掉了。
他见过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在医院天台,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在他穿上她买的衣服时那片刻的怔忡。而现在,那双眼睛因为他的一句话黯淡了下去。
对不起。
是我把你拉入了沼泽,现在我放过你了。
贺念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关上门,倚着门滑坐下来,坐在地上。屋里没有开灯,一室的昏暗包裹着她。像一层厚重的茧。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闻到衣服上残留的雨水的味道。
他要和姐在一起了。
她应该高兴的,她做到了姐姐交代的事,季听说了他会考虑,一切都在按照预期的方向发展。可为什么她坐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会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样。
她以为,以为那些眼神交汇的瞬间,那些若有似无的试探,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细节,都意味着他们之间也许有什么特别的。
原来什么都没有。
从头到尾,她都在演一场独角戏。他不过是礼貌地配合了一下,她就当了真。
一屋两地,两处心事。
一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被愧疚与算计困住。他做出了选择,却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一个蜷缩在玄关冰冷的地面,独自咽下满心酸涩失落。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稀疏地挂着。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陈麦香从卧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确保吴沐阳已经睡熟了。她转过身,看到季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交叉搭在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初走了啊?”陈麦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响。
“嗯。”季听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陈麦香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有些不安:“小听,对不起啊。我想着你调回S市了,就想着搬过来,免得你跑那么远回去看我……也没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
“你怎么会突然想来S市?”季听转过头看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吴家树来找你了?”
“没……没有。”陈麦香低下头,目光躲闪,声音也变得吞吞吐吐。
季听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脸色不太对——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一种他见过的、让他心头一紧的神色。那种神色他太熟悉了,这两年他见过太多次。
“他又打你了?”
陈麦香低着头不吭声,手指绞着衣角,指尖泛白。沉默就是答案。
季听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骨节突出,又缓缓松开,他的声音沉下去,却依然保持着克制:“他怎么会知道你住在哪?你和他联系了?”
“我没有!”陈麦香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就是想云妹儿了,去学校看看她。我不知道吴家树怎么找过来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那段记忆还在追赶着她。
“你这几天住在哪?”季听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依然紧绷,像是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我带着阳哥儿在奶奶家躲了几天。”陈麦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租房我不敢回了……柱子哥给我买了票,送我上的车。”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没有想给你添麻烦的……我就是太想云妹儿了,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季听沉默了几秒,原本绷着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没事,你人没事就好。今天联系不到你,我确实有点着急。”
陈麦香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今天多亏了小初帮我。你们认识啊?”
“认识。”季听说,“说来也巧,之前在A市我救过她。”
“那还真是缘分。”陈麦香笑了笑,神色终于放松了一些。
季听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上,水面平静无波,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不能告诉姐,她是贺海平的女儿。
“小听,她是不是喜欢你呀?”陈麦香忽然问道,目光落在季听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
季听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没吭声。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真的好像很喜欢你诶。”陈麦香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笃定了些,像是观察了很久终于得出结论。
“没有吧。”季听用手指刮了一下鼻子,目光往旁边飘了一瞬,“不是你说的吗,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是个人都喜欢我?”
“好吧,我挺喜欢她的,她这个人真的很不错。”陈麦香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和欣赏,“性格好,心眼也好,今天帮了我一下午,一句怨言都没有。还想着你们能发展一下呢,多好的姑娘啊。”
“算了吧,我们不可能的。”季听说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陈麦香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而说道:“我今天手机掉了,身上只有现金。晚饭呀,还有你身上这衣服呀,都是小初给的钱。本来想借这个机会让你有借口接触人家的,既然不可能,记得把钱还给人家啊。老大不小了,也不着急?”
“我知道了,姐。”季听点了点头,“明天我陪你去买手机,被子啥的也一并置办齐了。今天先凑合着睡一宿。”
他抬起头,换了个话题,“姐,你觉得郑征怎么样?”
陈麦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人。她的表情明显顿了一拍,
“他……挺好的。”
“是的,我和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