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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是一见钟情 贺念初受姐 ...

  •   夜深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窗外的世界被洗刷过一轮,偶尔有水珠从檐角坠落,敲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念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她拧成一团,又展开,再拧紧。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黑暗吞没了所有轮廓,视线里空无一物,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贺念朝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直在她眼前晃。
      “反正你不可以喜欢他。”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某个柔软的位置,不致命,却一下一下地疼。
      她闭上眼,眼底浮现的,却是另一副模样。季听在暖黄灯光下望着她,嗓音低缓温柔:“你喜欢的,我应该都会喜欢。”
      彼时他眼底藏着的情绪朦胧又深邃,辨不清是寻常温柔?还是随意的敷衍?她看不懂,却固执地将这一幕,在心底复刻了千万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算他不喜欢姐姐,我也不能喜欢他。
      可是另一边,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站在天台栏杆边逆光看向她的样子,他从她碗里夹走那片藕时自然的神情,他说“你可是我在这边唯一的朋友”时那副随意的语气。每一帧细节,都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一边是藏不住的心动,一边是姐姐强硬的要求与长久以来习惯性的退让。两种念头在黑暗中来回拉扯,像两根绷紧的绳子,将她悬在中间,进退两难,无处落脚。餐厅里那些暧昧温柔的话语、若有似无的亲近历历在目,每回想一次,愧疚与贪恋便撕扯得她心口发疼。
      喜欢这种事,倘若一句简单的“不能”,就能轻易收束满心悸动、斩断满心欢喜,这世上便不会有这么多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狼狈与煎熬。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亮光照着她的脸。她点开那个叫“风过营盘”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天——她说“你在哪个科,我来找你”,他说“医院天台”。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任何一个字,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军营的操场上,营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郑征靠在单杠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季听的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你让我故意把你和贺念朝她妹妹一起吃饭的事情透露出去,我可是做到了。”郑征压低声音说道,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在附近。
      “嗯,谢了。”季听点了点头,神色平。
      “你这小子到底想干嘛呢?”郑征皱起眉头,语气沉了几分,“我觉得你这样做事儿可不厚道啊。人家姐妹俩,你这是……”
      “这个你就别管了。”季听打断了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某种笃定的东西,“你跟我表姐的事情,我会帮忙的。”
      郑征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到这话顿时噎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说到做到啊。”
      “放心吧。”季听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风掠过操场,卷起细碎风声,藏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冷意。郑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挠了挠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下午,贺念初刚结束一台手术,脱了手术服,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正站在走廊边,和身边的规培生一同听导师细致讲解术后报告的书写要点。
      她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笔记,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气息。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查房、手术、写报告、听指导,是她作为住院医师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
      无意间抬眼的瞬间,视线骤然定格在走廊尽头。逆光而立的男人身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勾勒出冷硬流畅的肩背线条,周身带着军人独有的清冷气场。
      正在和几个同样穿着绿色军装的人在说什么,哪怕是同样的背影,可贺念初只一眼,便精准认了出来。
      是他?
      隔着人来人往,贺念初的笔停在纸上,明明才两个礼拜没见,于她辗转难眠的日夜而言,却漫长得仿佛熬过了一整个寒暑春秋。那些被她反复按压下去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堵在胸口,又酸又胀。
      或许是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季听忽然侧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不受控制的温柔笑意悄悄攀上眉眼,浅浅落在贺念初眼底唇边。季听也弯了弯唇角,朝她递来一抹清浅笑意。
      心动猝不及防,撞得她心口发颤。
      可这份滚烫的悸动,只停留了瞬息。
      脑海里姐姐通红的眼眶,那句强硬冰冷的禁令,反正你不可以喜欢他浇灭了她所有的欢喜。贺念初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压下翻涌的心动,目光重新落回导师身上,敛神继续认真听讲。
      仿佛方才那一场方才那场跨越人潮的对视,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原本工整清秀的字迹,却越来越潦草。
      临近下班,办公室门外探出个小小的脑袋。球球扒着门框,圆圆的脑袋东张西望,像一只偷溜出来的小猫,乌溜溜的眼睛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贺念初身上。
      “球球,不能乱跑哦。”贺念初放下手里的病历,在她身前蹲下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乖乖听话,不听话要打针的哦。”
      她故意板着脸,语气却带着笑。球球被她逗得咯咯笑,小手捂住了嘴巴。
      还挺会吓小孩的。
      季听远远地靠在墙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看到贺念初牵起球球的手,弯腰配合着她的小步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慢慢走进了病房。还侧着头跟球球说着什么,小女孩仰脸看她,眼睛里满是信赖。
      贺念初从病房出来时,才留意到长椅上身影。季听就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剑兰,绿色的包装纸衬着淡紫色的花朵,在白色调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你还没走啊?”贺念初在他旁边站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待一会儿再走。”季听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像是刚想起来自己还捧着这么一束东西,有些无奈地动了动手腕。
      “这花……”贺念初的目光落在那束剑兰上,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新鲜得很。
      “哦,一个小时候认识的妹妹送的。”
      “一个?妹妹?”贺念初挑了挑眉,“这么说,你妹妹还挺多的。”
      “本来不想收的,她把花塞我怀里就跑了。”季听无奈地笑了笑,又扫了眼怀里的花束,像是在纠结该怎么处理这烫手的礼物。
      “她是不是喜欢你?”贺念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太直白了,耳根微微发热。她有些后悔,却已经收不回来了。
      季听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点促狭的光,像是抓住了她话里某种急切的东西:“喜欢我,难道不应该送玫瑰吗?”
      贺念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那天在窗前看到的情景,咬了咬唇:“那天我看到你送玫瑰给我姐了……你是喜欢她吗?
      “那不一样,我是以朋友的名义送的。”季听看了一下她,正儿八经的解释。
      贺念初有点讪讪的,低下头,盯着自己白大褂下摆的一小块污渍,可能是中午换药时蹭到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的轱辘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我姐……她知道我们一起吃饭了。”
      “哦?是吗?”季听的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像是根本不在意,“那她是不是又生气了?”
      “她……没生气。”贺念初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指尖不自觉地捏住了白大褂的口袋边缘。
      “这么反常?”
      “季听,其实我姐她挺好的。”贺念初嘴里泛起一阵涩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是挺好的。”季听垂眸拨弄着手中的剑兰,淡紫色的花瓣在他指间轻轻转动,语调轻飘飘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嘲讽。
      贺念初听得难堪,只能局促地扯了扯嘴角,心虚地笑了笑。她站在那里,感觉像个笨拙的说客,每一句话都透着力不从心。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傍晚的暮色一样,悄无声息地填充着每一寸空隙。
      过了一会儿,季听忽然看向她。目光很平静:“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
      贺念初心头猛地一跳,被他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目光慌乱地闪了一下,像是被人窥见了藏在角落里的秘密。
      “干嘛问我?”她扯出一个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却发现嘴角有些僵硬,“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
      季听低低笑了一声,目光锁住她躲闪的眉眼,像一道温和却无处可逃的光。
      贺念初握了握手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其实我想说,反正你也没对象,不如考虑一下她呗?”
      季听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雾一样笼罩下来。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贺念初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我露馅了?大脑飞速运转,血液涌上脸颊。正要开口辩解,就听季听不紧不慢地补完了后半句:“……做你的姐夫。”
      她愣了一瞬,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心跳还在狂飙,却已经从惊恐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自嘲地转过头去,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再说吧。”季听指尖绕着花茎打转,目光落在那束剑兰上,语气散漫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又不是一见钟情,感情还得慢慢培养的。”
      “是啊,”贺念初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天色渐晚,暮色正在四合,橘红色的光铺满天际,像一幅正在慢慢暗下去的油画,“又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是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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