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顾一野老婆

4、你不可以喜欢他 季听假意温

　　临下班的时候，贺念初坐在医院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叫“风过营盘”的微信头像，托着腮发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影。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拉了两下，又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空白的聊天记录，反反复复。
　　加了微信却不聊天，好像有点尴尬啊。
　　瀚明医院病房内，季听低声叮嘱床上的战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发送者头像是一柄锋利的医用剪刀。
　　【今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季听盯着那枚极具职业特色的头像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走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才开始回复。
　　贺念初正对着对话框纠结，屏幕一亮，收到了回复：
　　【巧了，我刚在你医院看完战友。】
　　心脏骤然狠狠一跳，喜悦与慌乱一同涌上来，这么巧？她双手捧着手机飞快敲击：
　　【你在哪个科室？我过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季听看着回复过来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想了想，打下几个字：
　　【医院天台。】
　　贺念初看着那四个字，怔了一瞬。天台？她来瀚明医院这么久，还从来没去过天台。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推门出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时，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余温未散的暖意。季听正靠在栏杆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逆着光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医院啊？”贺念初走过去，压下心底的雀跃在他身边站定，风撩起她的发梢。
　　“你之前提过，不是吗？”
　　“好像是哦。”贺念初稍稍一怔，眼底一点点漾开细碎明亮的欢喜，小声惊叹，“这你都记住了？”
　　“我记忆力比较好。”季听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温柔或是刻意，情绪克制得恰到好处。
　　贺念初没有追问，收回视线，望着远处被晚霞染透的天际线，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跳：“走吧，我请你吃饭。”
　　“好，走吧。”季听应了一声，转身往防火门走去。
　　贺念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被暮色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悄悄弯了弯嘴角，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因为及少出去吃饭，平常除了医院食堂就是拼好饭，要么就是自己随便做点对付一下，所以贺念初也说不出哪家店好吃。最后还是季听拿的主意，带她拐进了一条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抱歉，今晚客人比较多，只剩这一桌了。”服务员引着二人走到卡座前。狭小的双人座位铺着格子餐布，正中央用鲜红玫瑰花瓣精心摆出一颗完整的心，一旁立着小小的电子蜡烛，暖光摇曳，暧昧氛围感扑面而来。
　　“这……”贺念初下意识地扫了季听一眼，有些无措。
　　“没事，就坐这儿吧。”季听一脸平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堆玫瑰花心跟他毫无关系。
　　“嗯。”贺念初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来，尽量让自己忽略桌上那颗显眼的心形花瓣。
　　“你好，两位看一下想吃点什么。”服务员递上菜单。
　　贺念初接过菜单翻了翻，又合上，拘谨又客气地推到季听面前：“那个……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点吧，我不挑。”季听又把菜单推了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喜欢的，我应该都会喜欢。”
　　贺念初心尖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翻看菜单，偷偷压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好吧，那我点了，等下不够再加。”
　　“嗯，可以。”
　　贺念初挑了几个菜单上价格偏高的菜，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先这样吧。”
　　服务员走后，狭小的卡座只剩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电子蜡烛晕开柔和暖黄光晕，柔柔裹住那一捧玫瑰花瓣。邻桌情侣低声说笑呢喃，越发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他怎么不说话啊……好尴尬。
　　贺念初在桌子底下抠着手指，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好在菜上得很快，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上桌，没一会儿就把桌面摆了个半满。
　　“这个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贺念初夹起一片桂花糯米藕，小心递到季听面前。
　　季听垂眸凝着那块藕，没有说话。
　　贺念初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那点勇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讪讪地收回手：“噢，不喜欢就算了……”
　　话没说完，季听伸出筷子，从她碗里把那片藕夹走了。
　　“我喜欢。你点的，都好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贺念初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烧了起来。不自在地笑了笑，低头扒了一口饭，心脏咚咚地敲着胸腔。
　　季听的每一句话都像带着钩子，展示着可以靠近的信号，可每当她真的想要靠近一步时，他又会恰到好处地退回那条礼貌的边界线内。这种感觉让人抓不准，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地往前探。
　　“昨天的事……”咽下藕片，季听随口问道，“你姐怎么样了？有说什么吗？”
　　贺念初想了想：“看上去好像挺难过的。”
　　“是我的错，不该在长辈面前那样拒绝她。”季听垂下眼，听不出多少愧疚“你帮我劝劝她吧。改天我再亲自跟她道歉。”
　　“我帮不了你。”贺念初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要是被她知道我和你见面了，她会打死我的。”
　　季听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贺念初对上他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为什么？我们见面怎么了？”季听身体微微前倾，“我们交个朋友，还需要她同意吗？”
　　“她会胡思乱想……”贺念初的声音越来越低。
　　“胡思乱想什么？”
　　“她会以为……我跟她抢你。”贺念初说完，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用碗沿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噢，她想太多了吧。你又不喜欢我。”
　　贺念初捏紧小勺：“我……”那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几经挣扎，最终还是缺少坦白的胆量。
　　“你和你姐关系不好吗？”
　　“不太好。”贺念初放下汤勺，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不喜欢我。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她都会抢走。她喜欢的，我也不能喜欢。”
　　“虽然我是小女儿，但其实爸妈更疼我姐。所有人都得让着她。”
　　“这确实是你姐的性格。”季听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评价。
　　“所以，”贺念初抬起眼，认真地看向他，“不能让她知道我和你见面。”
　　不能让她知道。
　　季听低下头，挖起一勺怪噜饭送进嘴里，借着咀嚼的动作，掩住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冷笑。
　　他在笑什么？
　　那抹冷笑没能完全藏干净，贺念初望着季听，一双眼睛盛满茫然困惑。
　　但季听已经迅速敛去了眼底深处那丝阴冷，脸上重新覆上温和淡然的神色，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嘲弄只是她的错觉。
　　“我这段时间都会待在S市。你姐那边，我会找她聊聊的。”
　　“你能留下来，我姐肯定很开心。”贺念初觉得嘴里泛着淡淡的涩味。
　　“那你呢？”
　　“关我什么事？”贺念初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把一粒粒米拨来拨去。
　　季听没有接她这句话，沉默了几秒：“那我们还能约饭吗？”
　　贺念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男人神情坦然，仿佛只是随口提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邀约。她迟疑片刻，小声应下：“嗯。”
　　“你可是我在这边唯一的朋友。”季听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
　　“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存在，可“朋友”两个字又将她轻轻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原来只是朋友啊。
　　季听望着她那双先是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然呢？难道是饭友吗？还是……未来姐夫？”
　　贺念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颊倏地烫了起来。可看着他眼底那点促狭的光，绷不住的嘴角终于还是弯了起来，低低笑了出来。
　　雨密密地织着，夏末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贺念初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思绪还停在几日前的那个夜晚。那顿饭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微信列表里，她点进去看过好几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可那日短暂相处滋生的欢喜，足够她反反复复回味好多天。
　　门突然被砰砰敲响，急促又用力，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贺念初，出来！”
　　贺念朝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气势。
　　贺念初心头一跳，贺念朝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沿滴答淌下，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甩了甩手里还在滴水的雨伞，劈头就问：“你是不是和季听见面了？”
　　贺念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贺念朝又逼近一步，语气尖锐又强硬：“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姐，你怎么这么问？”贺念初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有些发虚。
　　“那你们为什么会见面？”
　　“他……他是我救命恩人，我只是请他吃顿饭感谢一下而已。”贺念初解释道，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真的吗？”贺念朝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撑到了极限，“那就好。反正你不可以喜欢他。”
　　贺念初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贺念朝吸了吸鼻子，语气缓了一些，：“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你一定得帮我。”
　　“什么事？你说。”
　　“你们要是再见面，能不能帮我在他面前多说几句话？”
　　贺念初愣住了：“姐，你们不是战友吗？我跟他……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这个我帮不了你。”
　　“他申请留在S市了。”贺念朝说。
　　贺念初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贺念朝往前走了一步，雨水从伞沿滴落，洇湿了门口的地垫：“我想过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有借口约他出来。你记得在他面前多替我说说话，行不行？”
　　“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贺念初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管，你必须答应。”贺念朝态度蛮横，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从小到大，你从来不敢拒绝我的。爸已经帮我去游说季伯父了，你这边也要帮我，你去帮我劝他。”
　　“你就这么非他不可吗？”
　　“我就是喜欢他。”贺念朝低下头，声音忽然哽咽了，“可是他一直在躲着我……我要是得不到他，通讯部那些女的都会嘲笑我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堵在贺念初心口，她沉默了很久：“别哭了，我试试帮你吧。”
　　贺念朝抬起泪眼，望着她，眼底带着潮湿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