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顾一野老婆

3、钓了条鱼 季听刻意拒

　　玄关传来轻微响动。
　　“那个，我爸好像回来了，我去开门。”贺念初说着，起身走向玄关。
　　贺海平。
　　季听放在膝盖上的五指无声攥紧，骨节微绷，又极克制地、缓缓松开。
　　灯光铺满餐桌，各色菜肴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袅袅缠了上来。
　　“小听，你爸还好吧？”贺海平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季听握着竹筷的手指反复收紧、松弛，指尖用力抵着筷身，压出几道浅浅的白痕：“劳贺叔挂心了，一切安好。”
　　“那就好。我和你爸呀，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贺海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感慨，“不过也有很多年没碰过面了。改天，我一定找他喝两杯。”
　　“嗯。”季听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小听呀，”曾语桐笑着给贺念朝夹了一只藕盒，目光转向季听，“你和我们家念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贺念初飞快地扫了季听一眼，心口没来由地突突乱跳。
　　短暂的静默后。
　　“阿姨，”季听犹豫了下，说道: “其实我和念朝还没有正式交往。”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一滞。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贺念朝猛地抬头，方才因长辈调侃染上脸颊的绯红，一寸寸尽数褪去，眼底的雀跃瞬间落空，只剩下错愕与猝不及防的酸涩。
　　原来，他和姐不是那种关系。
　　贺念初心头微微一动，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不等众人回神，季听再次出声：“我和念朝，只是很好的朋友。”
　　直白、干脆，不留半点余地。
　　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贺念朝垂下眼，藕盒在嘴里失了味道，满心难堪无处安放。
　　曾语桐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贺海平。夫妻俩四目相对，皆是沉默无言。
　　方才热闹温馨的家宴彻底冷场，偌大餐桌只剩碗筷偶尔相撞的细碎声响，尴尬沉闷一点点笼罩全场。
　　整场饭局气氛压抑，谁都没有舒心的神色。吃过饭，曾语桐留贺念朝在家睡一晚。贺念初也不想多呆，季听便主动说送贺念初一程。
　　晚风卷着路边樟树细碎的影子，落在行驶的车窗上。贺念初安静靠在副驾，目光总不受控地往驾驶位飘，一遍又一遍。
　　原来，他和姐姐只是朋友。
　　这个认知让她暗暗鄙夷了自己一把，可那份隐秘的雀跃，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在她不知第几次偷瞄过去的时候，季听忽然开口：“有话想问？”
　　偷瞄被当场抓包，贺念初耳根一热，索性豁出去问道：“你和我姐……真的只是朋友吗？”
　　“目前确实是。”
　　“什么意思？是你还没追到她吗？”贺念初追问。
　　季听偏头淡淡扫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很喜欢你。你要是也喜欢她，你们可以……”后半段话语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违心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完整。
　　季听没有接话，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心里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让贺念初有些恼。
　　男人唇角弧度更深，笑意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意：“那你呢？”
　　“什么？关我什么事？”
　　“你喜欢我做你姐夫吗？”季听问得直接。
　　贺念初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耳尖飞快泛红，咬了咬唇，支支吾吾搪塞：“我……无所谓呀？”
　　季听收回玩笑般的神色，语气认真几分：“其实你姐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对她，也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感觉。”
　　车子缓缓减速，在一处小区门前停下。
　　“你家到了，回去吧。”
　　贺念初看了眼熟悉的小区大门，却没有立刻解安全带。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个……你和我姐，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季听侧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顺其自然。”
　　“那我们……”贺念初顿了顿，鼓起莫大勇气，“还有机会见面吗？”
　　季听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看不清的东西：“有机会的。”
　　“下次见面……我想请你吃饭。”贺念初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耳根烧得更厉害。
　　“吃饭没问题，到时再说吧。”季听莞尔。
　　“那我回去了。”贺念初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她关上车门，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那张模糊的侧脸轮廓。
　　车窗没有摇下来。
　　季听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渐渐隐入门禁后的夜色中。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慢慢收紧，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却。
　　吃顿饭，钓了条鱼。
　　是你自己要喜欢我的，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贺海平的女儿。
　　贺念初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串号码，翻过来覆过去心跳砰砰的。会是他的微信吗？要不……加一下试试？
　　她咬着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微信搜索框，把那串号码输了进去。
　　跳出来的用户名叫“风过营盘”，头像是一辆军用坦克。
　　风过营盘。
　　贺念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应该是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添加到通讯录”，然后飞快地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不敢再看。
　　季听正站在陈麦香家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水。他望着窗外，心底反复萦绕着贺念初三个字，细细盘算后续所有安排。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了一眼：新的好友申请。
　　通过。
　　贺念初听到那声轻响，立刻把手机翻过来，看到屏幕上“你已添加了风过营盘，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字样，心跳又快了几分。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季听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院子里，吴沐阳正和几个同龄的孩子追逐嬉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清脆又无忧无虑。
　　“小阳玩得挺开心的。”季听拉开椅子坐下来。
　　陈麦香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小听，你老是往我这里跑，就不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不怕。我跟他们说了，你是我表姐。”季听说得随意。
　　“那就好。”陈麦香低头削着苹果，刀刃贴着果皮转了一圈，薄薄的皮连着没断，“反正不能让外人知道，我怕影响你的前途。”
　　“好，你别担心。”季听应了一声。
　　陈麦香将削好白净的苹果递到他手上：“今天怎么样了？见到贺海平了吗？”
　　季听接过苹果，看着掌心里那颗削得干干净净的果子：“见到了。他们一家对我还挺满意的。”
　　贺家的气氛有些压抑。电视机兀自开着，却没有人在看，画面闪烁着，像一幕无人关注的背景板。
　　贺念朝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指尖却没按过任何一个键，满心委屈尽数揉进话音里：“爸妈，我真的很喜欢季听，你们要帮我。”
　　曾语桐正端着茶杯送到嘴边，闻言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叹了口气：“你喜欢他有什么用？人家只是把你当战友而已。”
　　“我知道……”贺念朝的声音低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沙发抱枕上的流苏，手指绞紧又松开，流苏一圈圈缠绕在指尖，又被烦躁地拨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眶早已盛满摇摇欲坠的泪水，：“要不……你们帮我找找他爸爸聊聊？他很听他爸爸的话。只要他爸爸点头，他一定会同意的。你们帮帮我吧……”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也没有抬手去擦。
　　曾语桐看了贺海平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放下茶杯，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却没有说出劝阻的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电视画面无声的闪烁。
　　贺海平坐在沙发中间，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转了半晌：“好了，别哭了。爸帮你去提一提吧。”
　　贺念朝猛地抬起头，泪眼里瞬间亮起光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她连忙坐过去，紧紧挽住贺海平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哽咽的笑意：“谢谢爸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贺海平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晦暗不明。
　　曾语桐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你居然否认了？”陈麦香擦干净手里的水果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嗯。”季听应了一声。
　　“为什么呀？你不是故意接近她的吗？”陈麦香皱起眉头，“既然要接近他们家，顺势答应下来不是更方便？”
　　“这叫欲擒故纵。”季听转动着手里的苹果，像是在拆解一盘早已算好的棋局，“我当面拒绝了，贺念朝肯定不会甘心。她从小被宠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一定会去求她爸帮忙，贺海平那么疼这个女儿，十有八九会去找我养父提联姻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而且我发现，她妹妹好像对我也有点意思。”
　　陈麦香被他这番话惊得哭笑不得，“你开什么玩笑？你当你是香饽饽啊？她们姐妹俩还能都看上你不成？”
　　“我没开玩笑。”季听神色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我的感觉不会有错。”
　　陈麦香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一点点变了：“小听，你到底想干嘛？”
　　季听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只被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果肉已经开始氧化泛黄，黯淡的色泽，像极了他心底尘封多年、早已腐烂结痂的恨意与过往。
　　“我说了，”他声音坚定，像钉子一颗颗敲进木板里，“我要让他们不得安宁。我要送贺海平进监狱。”
　　陈麦香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季听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忽然恍惚，眼前这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少年，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单纯的弟弟，她竟然，一点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