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顾一野老婆

2、救了仇人的女儿 季听身负复

　　“你有对象啦？这可太好了。”陈麦香眉眼松了松，语气里满是替人开心的欣慰。
　　季听垂着眼，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没有在一起。”
　　“没有……”陈麦香的笑意僵了僵，满眼困惑，“那你去她家干嘛？”
　　短暂的死寂过后，季听抬眼，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戾：“因为我发现，她竟然是贺海平的女儿。”
　　“你说什么？”陈麦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是当年害死我们爸妈的那个贺海平吗？”
　　“就是他。”季听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光，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顶旧军帽的边缘，“我发过誓，一定会替爸妈报仇的，我不会让他们一家好过的。”
　　“可是小听……”陈麦香攥紧了围裙边缘，满心无力：“听说他现在是S市市长，位高权重，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季听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顶军帽，徽章的棱角硌着皮肤，一阵阵钝痛顺着皮肤蔓延心底。良久，才哑声道：“拿他没办法，我也要让他不得安宁。”
　　夜色彻底浸染整座城市，沿街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贺念初推门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一室昏暗冷清，只剩夜色透过窗棂，浅浅落了满地寒凉。
　　已是很晚了，周身疲惫沉沉，可她毫无半分睡意。季听的身影执拗地盘踞在脑海，反复翻涌、清晰回放，怎么都挥散不去。
　　别想了，不能再想了。
　　他是姐姐喜欢的人。
　　是未来的姐夫。
　　贺念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过往细碎画面疯长扎刺，执拗地涌入脑海。
　　“来，你喜欢的。”暖黄的餐厅灯光下，少年眉眼温和，指尖推着块精致的榴莲千层：“多吃点，你太瘦了，长点肉更好看。”
　　那是季听对贺念朝的偏爱，温柔、细致、独一无二。
　　他应该……也是很喜欢姐姐的吧。
　　贺念初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就像她此刻心里那片茫然的空白。
　　寂静的黑夜里，无人知晓，少年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隐秘心动，正一点点悄然溃堤。
　　季听从陈麦香家里出来，月色很好，铺得满地清辉，凉丝丝地裹在身上。
　　他在小区的观景水池边停了下来。池水早已干涸，池底早已干涸见底，只剩一层积灰与龟裂的泥痕，空空荡荡，像心里某处塌下去的地方。
　　养父季振邦的话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你亲生父亲当年一心想好好当兵，后来身子突发急病，只能被迫退伍。”
　　“退伍之后没别的本事，找了份司机的活勉强糊口。”
　　季振邦顿了顿，语气沉得发闷，带着陈年的叹息：“也不知道怎么就死在了牢里。你妈受不住打击，没多久也跟着去了。我看你还小，就把你带回了家。”
　　末了是养父沉甸甸的期许，刻在他多年的心口：“季听，你一定要努力当个好兵啊。”
　　细碎的酸胀死死堵在喉头，温热的水汽漫上眼眶。他抬眼望向夜空，压下眼眶里翻涌的潮意，终究没有让泪水落下来。月亮孤悬在天际，清冷而沉默。
　　片刻后，他攥紧手心，转身，走进了月色深处。
　　贺念朝斜靠在院门廊柱，指尖反复摩挲门框，等了许久，终于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方程豹钛缓缓驶入庭院，季听推开车门走下来，怀里抱着一束开得温柔的粉色黛安娜玫瑰。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不晚。”贺念朝迎上去，眼底漾开浅淡，“我们赶紧进去吧，我爸妈都在呢。”
　　二楼客厅窗边，贺念初正端着玻璃杯喝水，指尖骤然一顿，伸手轻轻推开玻璃窗。晚风卷着楼下细碎的对话飘上来，模糊朦胧，让人听不真切。
　　“这个送给你。”季听将那束黛安娜递到贺念朝怀中。
　　花香扑入鼻尖，贺念朝抱着花，眼尾弯起几分狡黠：“谢谢。不过你要是以男朋友的身份送我，我会更开心。”
　　“没规定说朋友之间不能送花吧？”季听语气淡淡的。
　　“好吧，是可以。”贺念朝指尖拂了拂花瓣，“你肯定选了很久吧？”
　　“嗯，不过你喜欢就好。”季听说，“我也不确定你喜欢什么花。”
　　话音稍顿，他敛去笑意，微微压低了嗓音：“念朝，那天你意外听见我和我爸谈话，那件事我没同旁人提过，他只是我的养父，这件事，只有你知晓，别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我当然不会说啊。”贺念朝眨了眨眼，“你是不是担心我爸妈知道了对你有其他看法？”
　　“嗯。”季听应了一声。
　　贺念初攥紧了水杯，看着楼下相谈甚欢的两人，心口一层层漫上酸涩又压抑的失落。
　　他们在聊什么？
　　他……是在跟姐姐告白吗？
　　“我怕你爸妈知道了笑话我，甚至不乐意我再同你来往。”
　　“他们不会的。”贺念朝笑着摇头。
　　贺念初再也看不下去楼下温情画面，心底堵得发闷，抬手，重重合上了窗户，快步下了楼。
　　“他们怎么还没到？”曾语桐正端着果盘摆上茶几，抬眼扫了眼玄关：“念初，拿手机打个电话问问你姐。”
　　“不用了，”贺念初垂下眼，“他们已经在门外了。”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门铃声恰好响起。
　　贺念初走过去拉开门，猝不及防撞进季听温和含笑的眼眸里。
　　“嗨，好久不见。”
　　贺念初微微失神，目光落在贺念朝怀中饱满娇艳的黛安娜玫瑰上，迟迟没能开口应答。贺念朝轻轻推了她一下：“念初，发什么呆？叫人啊。”
　　贺念初唇瓣动了动，那两个字在舌尖反复打转，喉间像堵了团棉花，任凭怎么酝酿，终究没能说出口。
　　“爸妈在里面吗？”贺念朝越过她往里看了一眼。
　　“哦……妈在里面。”贺念初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正等你们呢。”
　　“嗯。”贺念朝跨进门，回头冲贺念初一笑，“季听，你就叫姐夫吧。”
　　贺念初：“……”
　　季听见状，说道：“叫我名字就行。”
　　“噢。”贺念初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快进去吧。”
　　“念朝啊，半年了你才回家一次，你都不想妈妈的吗？”曾语桐望着身侧的贺念朝，眉眼间裹着浅浅的嗔怪。
　　“妈，我当然想，但是工作不允许啊。”贺念朝亲亲热热地挽住曾语桐的胳膊，撒娇般地晃了晃。
　　曾语桐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季听身上，越看越满意：“小听多大了？”
　　“阿姨，我28了。”季听礼貌地回答。
　　“二十八了，和念朝同年哦。”曾语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同年的人处对象最容易拌嘴吵架，你看我和你爸……”
　　“阿姨，其实我和念朝没……”
　　“好了，妈，”贺念朝吐出一颗葡萄籽，及时打断，“别信这些老说法啦。”
　　“哪是迷信，我和你爸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曾语桐一脸不忿的反驳。
　　“妈，你太逗了。”贺念朝笑着岔开话题，“爸怎么突然有事走开了呀？”
　　笑语温软，温情融融。
　　季听安静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通透的客厅隔断，贺念初独自坐在餐桌旁，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仿佛与客厅里热闹的气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她不说话，不凑热闹，无人问询，无人留意。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季听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心口坠下一片刺骨的凉。
　　我竟然救了仇人的女儿。
　　沉重又讽刺。
　　厨房里锅铲碰撞翻炒的声响此起彼伏，阿姨有条不紊地张罗着晚餐。曾语桐也进了厨房帮忙，贺念朝也一溜小跑跟了进去。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季听想了想，端起茶几上的果盘，走到餐桌旁，轻轻放在贺念初面前。
　　“打扰了。”
　　“啊，怎么了？”贺念初被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一下，茫然抬眼。
　　“呃……吃些水果吧。”季听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贺念初脸颊微微发烫，不自然地偏开视线，低声说了句“谢谢”，指尖却始终没有伸向果盘。
　　“你怎么了？”季听目光短暂落在她泛红的侧脸。
　　“我……没事啊。”贺念初说着，却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在沙发坐了下来，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季听站在餐桌前，看着她那副“战术性喝水”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有点意思。
　　“都这个点了，贺叔怎么还没回来。”季听跟着坐到沙发上。
　　“估计快了。”贺念初捧着水杯，目光落在杯沿上，“你喝水吗？”
　　“不用，刚喝了。”季听转过头看她，“你刚才怎么不坐过来一起聊天？”
　　“没事，你们聊就好了。”贺念初的声音低低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厨房里传来贺念朝的笑声，伴随着曾语桐的嗔怪：“你这孩子，别捣乱，出去陪你朋友去。”
　　“妈，我这是在学艺好吗！”
　　“你是不是讨厌我？”季听忽然问道。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这样问呀？”贺念初抬起头，有些错愕。
　　“别紧张，或许是我错觉。”季听放缓语气，“我总觉得每次见到我，你都闷闷不乐。”
　　“我没有不开心。”贺念初语气委屈又窘迫，“只是你突然成了姐夫，我不太适应而已。你别多想。”
　　原来如此。
　　季听垂下眼帘，心里那层隐隐的猜想开始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