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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要靠近我 季听刻意下 ...

  •   贺念初把手机递还给阿姨,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走到门口时:“季听,你感觉好点了吗?”
      季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白大褂在走廊的光线下有些晃眼,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种医生对病人惯常的关切,不远不近,恰到好处。他撇过眼去,声音淡淡的:“好多了。”
      刚才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还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痛快,可爱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是盘踞在那里,赶不走,也咽不下去。
      “哦。”贺念初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向另一张病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床上用彩色笔画画,床头挂着一个恐龙气球。
      “球球今天怎么样了,手还疼吗?”贺念初弯下腰,语气柔和了许多。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圆乎乎的笑脸:“医生姐姐,我不疼了!”他举起缠着纱布的小手,晃了晃,“你看,我还能画画呢!”
      “嗯,乖乖听姐姐话,按时吃药,肯定就不会疼了。”贺念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他画的画,歪歪扭扭的线条涂成一团彩色,看不出是什么,但她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画得真好。”
      季听坐在轮椅上,看得有点入神。他看到她弯腰跟小朋友说话时的侧脸,看到她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看到她伸手揉小朋友头发时动作里的温柔。
      “啪。”
      李景铄抬手对着季听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想什么呢?看得眼都直了。”
      季听完全没有防备,被拍得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后脑勺,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念初回过头,看到季听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样子,皱了一下眉:“他头受伤了,你打他头干嘛?”
      李景铄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才想起来季听的病历上确实写着头部有外伤,虽然不严重,但也是伤,讪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没事吧?”
      季听放下手,摇了摇头,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嘴上说着:“没事,不至于。”
      “先推去观察室吧,我看一下。”贺念初已经走了过来,“腿也需要重新检查,你下来了我等下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季听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那个……我主治医生不是申医生吗?他——”
      “申医生是你胸外科的主治医生。”贺念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骨科的管床医生是冯医生,他休假了。休假期间,你暂时由我负责。”
      “好啦,管那么多干嘛?”李景铄拍了拍轮椅的推手,“谁负责不是负责?我推你过去吧。”
      “走吧。”贺念初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下次腿不舒服不需要跑到五楼来,你按铃叫护士就好,她们会通知我。”
      季听坐在轮椅上,被李景铄推着往前走,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我腿没不舒服啊?”
      贺念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你跑到五楼来干什么?”
      季听:“……”
      李景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隐隐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嘲笑什么。
      李景铄干咳了一声,抢在季听前面开口:“那个……他说在床上躺烦了,想溜达溜达。我就推他出来转转。”
      贺念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七楼溜达到五楼?”
      季听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走廊墙上挂的健康宣传画。李景铄抬头望着天花板,仿佛天花板上有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
      两个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再说话。
      季听躺在观察室的床上,裤腿被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腿。绷带缠绕得很规整,但在小腿中段的位置,隐约能看到纱布下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痕迹。
      贺念初站在床边,手指沿着绷带边缘轻轻按压,检查肿胀程度。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医用橡胶手套的微凉触感,从脚踝开始,一路向上,一寸一寸地按过去。按到某个位置时,季听的小腿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不疼的吧?”贺念初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季听偏过头去,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可以了吧?”
      “可以了。”贺念初松开手,站直身体,“有那么不舒服吗?”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季听语气淡淡的。
      贺念初摘下沾着碘伏味道的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
      “对了,我姐今天怎么没过来?”
      “不知道,她不是你姐吗?”
      “那她还是你女朋友呢。”
      季听想了想:“她应该……有事忙吧?”
      贺念初愣了一下,想起那天在楼梯间看到的画面……李景铄替贺念朝擦眼泪,贺念朝没有躲开。她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季听,你现在喜欢我姐吗?”
      季听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白色的墙壁上:“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合适就行。”
      “可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啊?”
      “这就是命。”季听的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感,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啊?”贺念初没听懂。
      季听没有解释,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冯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哦。”贺念初挑了挑眉,“怎么了?你这是嫌弃我没什么经验?”
      “不是,我只是觉得……”季听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不想麻烦你。”
      “我是医生,麻烦什么啊?”贺念初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右下肢中度水肿,皮温偏高,胫骨中段压痛明显,踝关节活动度受限,远端血运尚可但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延长。
      “总之,你离我远点吧。”
      “给我个理由,到底为什么?”贺念初追问道,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避嫌到这个程度,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却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季听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白色的帘布轻轻鼓起又落下:“贺念初,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离我远点,对你是最好的。我不想伤害到你。”
      贺念初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理解不了,什么叫“不想伤害她”?他能伤害她什么?
      “还有件事。”季听又开口了,“我受伤的事,不要让我姐知道。”
      贺念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考虑到是开放性骨折术后,这个肿胀程度需要警惕骨筋膜室综合征的风险,她打算下午再安排一次复查,对比一下数据变化。
      她低头在病历本上又添了几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但有个问题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得她心口发闷。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我不太懂。为什么你说你不想伤害我?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很明显,他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答案,季听态度像一堵墙,不高,但光滑得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缝隙。
      犹豫了一下,贺念初还是把那个在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季听,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姐她不是真的喜欢你,怎么办?”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越界了,超出了医生和病人之间的界限,也超出了她应该关心的范围。
      她站在这里,穿着白大褂,戴着工作证,代表的是医院的专业形象,而不是一个可以打听别人感情生活的闲杂人等。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季听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上,那里有一小块洇出来的组织液痕迹,在白色纱布上形成一个浅黄色的圆圈。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没有如果。”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扇关上的门。
      贺念初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而是不想懂。或者说,他懂了,但选择了不接招。
      “哦,是啊。”贺念初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哪有什么如果。”
      她这句话说得有些恍惚,像是在附和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累了,你去忙吧。”季听说道,像是一道礼貌的门槛,提醒她到此为止。
      贺念初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上前一步,伸手把季听从床上扶起来。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腿上的伤处,扶住他的手臂,帮他找到平衡。
      “我去叫你战友推你出去。”她松开手,确认他坐稳了,才转身往外走。
      季听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走向门口。白大褂的肩线在灯光下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头发在后颈处盘起,几缕碎发散落在脖颈侧面。在她伸手推门的那一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要靠近我,我怕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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