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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紫衣行 新衣服新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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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这身衣服是你刚来到这里时候我变出来的,是一种云衣,不过当时毕竟不好问你喜欢什么,也就按照时兴的款式做了。”卢望真笑意盈盈,大有游刃有余的自豪感,非常娇憨可爱地补充道,“而且其实这衣服也不容易脏呢!如果你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数年不换!”
……这还是算了。裘依不由得苦笑,她又不是什么二次元的角色,可以数年不换衣服还可以不被人怀疑是不是每天不换洗。
卢望真看明白了裘依的沉默,又解释道:“你们除魔之路也一定是不方便换衣服的!”
裘依不知可否,她的神色清亮了起来,有了什么想法,只是说:“那可以再给我做一身便捷干练,但能看出是被护送的而非打架的那种衣服吗?”
她说着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要什么了,不免觉得提出要求还真是一件神清气爽的事情。卢望真看起来却不像是会因此困扰,反而闲庭信步地从天上取了一片云下来,这云本来飘渺,却在她的手里有了形状又变了性质,变成丝又化成布,成为衣,裘依看着她,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所谓的仙女。不免也情绪高涨地飘飘欲仙了起来。
一身的衣服就在卢望真的巧手下编织出来了,一件紫棠色的裙子,利落又沉稳,像是唐朝的圆领袍,下装却像是魏晋南北朝的缚裤,烟灰色上还有莓红色的丝带。
“卢望真,你是织女吗?好厉害。”裘依不由得感慨。
“这就震惊了吗?我听闻使者所在的地方也不遑多让,因而觉得不能太让使者委屈。”卢望真放下新的衣服,之前的那件却不见了,她又解释道,“这两件云衣现在已经是一件了,你想换一身将它们的绳子都解开,就会变成另外一件。”
就像个魔法教母一样,裘依不由得感慨,即便并非神鬼,有朝一日科技也能捉云做衣的不也算是新的“神技”吗?她无法忘记这局面,大概也像第一个看到计算机诞生的人。
“云衣干得很快,所以在水里穿上在上岸也没有关系。”卢望真手指一点,地上的衣服就自动地飞到裘依的身上。她拢衣上岸,水汽瞬间蒸发,觉得干爽轻松。
“卢望真,你到底是那个土地公吗?你是卢望真吗?”裘依干脆坐下,抬头望天。
“使者,我并非一个人,所以没有什么固定的身份或形态,人们将我当土地公供奉时,我就是土地公,在很多的路口指引人们不迷失于荒野,指引人间的人们往来顺遂。当人们将我当做一个仙女,我就又多了一串故事,一段名号,拥有了新的术法。使者,这个世界并非神明的。”
裘依没有说话,心中暗想这个世界的神明与其说是一种职业和官僚,不如说是一种民举。
“那你曾经呢?是人吗?”裘依问。
“使者,这可是很远以前的事情了。”
听着卢望真的这句话,裘依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想法,就像是小时候听故事,从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是什么朝代也并不明确,一段隐入尘烟的,又被人们不断二创的故事,就像这本书的时代。听起来除了老掉牙,就是让人感到困倦,她没有自信听那样的故事能不陷入沉睡,也不确定这个世界的过去是非会过于沉重。
没有一片土地不会没有灾难,一场暴雨,一场干旱,一次征战,一段婚姻,从世界到国家,从大家到小家,即便是个修仙的世界也一样有天灾人祸,看故事的时候可以享受人物的悲欢离合,他们身上没有那么强烈的时代色彩和天灾,好像只要足够强大和强运就一切都能够解决,又或者是让天灾来解决人物之间无法解决的难题。
“当仙人好,还是当人好呢?”裘依只是如此问。
“使者,我无论怎么说,听众都无法说服,这个问题可真刁钻呢,但为了对得起自己,我还是要说当仙人更好啊。”卢望真也躺下来,“过去的时光我也都记不清了,但毕竟我现在是个小仙,而我也不再有人类那颗跳动的心,和会那样冥思苦想的头脑。”
“你知道你们在一本书里吗?”裘依不依不挠,“虽然我在书里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说不定在某个地方,使者所在的世界也是一段又一段的故事。所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可是这毕竟存在虚构和非虚构的争端,必须要是没有虚构情节的才算是非虚构,至少大体事件的走向是客观存在的,虚构出来的,那也意味着自己是……”本质先于存在的。裘依没有再说,她的疑问恐怕也不会有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们仙人,非人非兽,使者看来是真是假呢?”
裘依笑着摇头,她明白卢望真在说什么,其实她也大可以不去追问,不去思考,只是她还太过年轻,太过固执。
“有一个故事确实在告诉人们不要太追问原因,但它的警告却又让人们加重了好奇心,可能只有抱柱生铁的故事才能让人大脑彻底宕机,当这个离奇到完全没有思考余地的情况,人才能纯粹地去享受离奇。不然就总会思考合不合理,痛不痛苦。”裘依自顾自说完也没有期待她的回应,只是问:“那你可以过是非林吧。”
“主峰的林子吗?真假是非对我来说确实都不是问题了。”
“我叫你你就会出现?”裘依试问道。
“当然。”
卢望真疑惑地看着裘依,而很快,她就明白了裘依要做什么。
上若幽是个非常清净的地方,而现在只有两人,一妖,一仙。裘依原本也只想洗洗就睡了,但难得在这个世界第一夜如此清醒爽快,也就让卢望真带着自己去正清地体验一番。
虽然看似是在找虐,却也是良辰难得。
白天里还要修炼,前几日又刚来,也就夜晚可以和卢望真去瞎逛还能多少掩人耳目。东陵西翎和南宁都在白渊之地,偌大的白渊之地上也都是一些早睡的人儿,更别说这山上的清修之地。
“不过我虽然可以自由往来,但并不像齐门子弟那样还能帮人承担痛楚。”卢望真说这话时已经带着裘依飞在了天上,她一时紧张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故作高深地摇头。
到了竹林前裘依才紧张地说:“你只需要在我痛得不行的时候将我带出来就可以了。”
“使者,可你毕竟没有修行过多少,甚至只能硬受。”
裘依一袭紫棠色的袍子,在卢望真面前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她脚步坚定地走入了竹林。她的手紧张地攥着。
她也不是出于不自量力,或好奇杨闻牧当年的感受,她只是好奇这里的疼痛是什么样的,所谓的是非又为什么让修士们似懂非懂,陈晓升那狼狈的背影一直在她脑海中,时而轻松跳跃,时而疼痛翻滚,为什么能以自身走出是非林的,就能够出师,不来个绝情林,却是是非林,这要少多么多的恩怨情仇。
疼痛已经逐渐袭来,是一种翻江滚海的疼痛。书中有说范尧就是在一个夜里走出了是非林,再也没有回来。王果子认为他无论是否看透是非,也是凭借自身能力走出去了的,因而也就算他出师,没有再强求。
书中没有说那一夜的范尧到底痛不痛,好像他一直都是那样笔挺的人,倒在齐门前是,离开齐门也是,他做鬼的时候说自己是逃走的,但因为他已经死了,是不是逃走却又没了意思,没人再去深究。
狐裘不暖,裘依觉得自己确实感受不到了云衣带来的舒适温暖,只能试图搓着臂弯,但疼痛又令她无法真切地下手。
卢望真担忧地看着那样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人的踉跄,眼里是一种真实的不解,走出是非林不意味什么,走不出是非林也不意味着什么,成为仙人就不再在乎是是非非,不是仙人就无法逃离是是非非。
“话说前头,你可别露出那样的表情,无非就是痛了一点,又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裘依撇了一眼那原本机灵的姑娘,如今看起来却有些像木头,她收回眼神继续喃喃,声音轻地像是自言自语,“ 不会脱皮去骨的难关都不算难关,他们走得,我也走得,对是非的理解又不吃修为,只是各凭理解而已。”
她喃喃着,不知走了多远,只是脚步都像是嵌入了泥土,难以再抬起。
卢望真回过神,跟在身边说道:“白天的时候杨闻牧说的确实不错,但我再补充一点,人难以脱离是非的主要原因也在于他所说的,一切皆是虚幻,但人的感受却很真切,人就会在放下和痛苦之间摇摆,虚幻的说法到底还是一种比较大的说法,更准确是所谓吾丧我。”
“我失我,无我?”裘依放下了手臂,让一切都可以发生,就像她接受自己来于此的命运,疼痛还是痛着,只是没有人要被可怜,她的脚步又轻快起来,比起行尸走肉她更像一个返老还童的孩子,只是下一秒却又被什么绊倒,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