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眠》沁余年

3、那就等明夜 假

　　假期总是转瞬即逝，包括大学。

　　临江大学以理工科与财务管理最为著名，分数线极高，且咸少有文学生报考。

　　季长乐是个例外。他有许多理由，装修好是其中之一。

　　正值蓝花楹花季，种在路两旁的蓝花楹开得正盛，一簇一簇蓝紫色的花随着风而摇晃，阳光照于花上，穿过花的缝隙照在水泥地上。学生靠着路边而行，不乏有情侣在树下拍着合照。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人们于树下述说着昨日与今日，述说着离别与重逢，述说着牵挂与释怀。

　　这条路很长，一路上都是蓝花楹。

　　紫蓝缀满枝头，辉光挂于树梢，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与想念，或许都被曾蓝花楹悄悄收藏吧。

　　浅紫藏牵挂，落楹寄相思。

　　教室里人声嘈杂。季长乐坐到靠角落的位置，他并没有听课的打算，但是直接拿平板出来未免有些嚣张，就只能在笔记本上胡乱涂画。还没开始上课，他的角落只有哗啦啦的划纸声与翻页声。

　　一个穿着制服裙子的女生，走到他桌前。他抬起头，与女生对上视线

　　“那个…季同学，我想和我男朋友坐这个位置，可以劳烦你让一下吗。”

　　他想了想，环顾四周，角落的位置都坐满了人，如果同意了有很大概率他就要坐到陌生人旁边。刚想摇头，女生的男朋友就从她身后冒出来“喂，听不见我小琳说话呢，叫你让就让啊磨磨唧唧干什么。”

　　季长乐不想惹事，不太情愿的从凳子上站起身，肩膀上却被一个不容抗拒的力道摁回了座位上。

　　“抱歉，好像是我这位朋友先来的？”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是楚泊舟。季长乐的校友。

　　“你tmd又是谁，老子想坐这里听不见吗？”女生的男朋友又开口了

　　“同学，没记错的话你是外校的吧？如果不想被保安赶出去的话就去换个地方坐吧。”楚泊舟冷眼看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那对男女终于走了。换到了教室前边的那个位置，走之前那个男的狠狠瞪了一眼季长乐。

　　“不感谢一下我？我可是帮你守护住了你心爱的座位啊，季同学？”楚泊舟开了口，但他似乎也并没有很想要季长乐回答“那个男的是外校，女的是本校。我估计是混进来的，不希望被点名回答问题也不希望被认出来才想坐这个角落。”

　　“猜到了。我不傻，也不用特意跟我解释这种”季长乐顿了顿“算了，谢谢你还特意来帮我。”

　　“也不算特意，我这节没课，来蹭蹭课，看到你就来了”楚泊舟始终挂着笑容，那个冷眼威胁人的楚泊舟早已不复存在。

　　“你还真是闲。”季长乐又低下了头，笃定楚泊舟不会因为他不正眼看人生气。

　　“这不来看一下我的季大系草嘛，来看看你今天又要被哪个女孩子搭讪，又要被我拒绝几个”

　　“……我说了，我没有想和你谈恋爱。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迟早的事。’

　　楚泊舟把手放到了季长乐的后脑勺上。他黑蓝色渐变的中长发狼尾此刻被主人扎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前面的视线，但他没有往前看的想法，依旧垂着脑袋画画。楚泊舟摸了两下，收回了手，盯着季长乐的脸看。

　　季长乐确实好看，不算很锐利的脸型，高挺的鼻梁，眼尾有些下垂，右脸颊上有颗痣。长的很乖，也很温柔。带些女气。可惜性格与长相不符。

　　楚泊舟毕竟是学财务管理的，对于季长乐的文学课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后边角落那个戴眼镜穿衬衫的！对就是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讲台上的老师举着手指指向了季长乐和楚泊舟的角落。

　　穿衬衫的只能是楚泊舟，季长乐衣柜里只有白T。

　　楚泊舟刚站起来准备和老师说并不是本系的，就听见两声用笔轻轻敲击本子的声音，低下头，季长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上了答案。他把本子推到一旁，继续在画本上画画去了。

　　字很好看，瘦金体。笔画纤细舒展，结构匀称美观。确实像是他特意会学的。

　　楚泊舟对着笔记本把答案读了出来，老师很满意，在课上教育起人来：“看人家隔壁学财务管理的，这么难的题都能写出来，再看看你们上个学期多少个补考的！”

　　楚泊舟：“……”合着你知道我是学财务管理的呗。

　　坐下后楚泊舟看向季长乐，这东西还在画。老师读出问题就拿笔记本来写，始终不抬头。写完继续画，也不带休息。

　　“…你不是在画画吗什么时候想的问题。”楚泊舟看着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问了问“写那么多字还一个劲画，你手不酸吗”

　　“还行。我下笔轻不用很多力。”他好像才意识到对方问了两个问题，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简单不用想吧。觉得难的可以重读高中。”

　　于是几乎全教室的学生包括楚泊舟都可以重读高中了。

　　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把画画当工作让季长乐如此沉醉。

　　楚泊舟把头伸到季长乐的颈窝处，小声说了句好香，被季长乐踹了一脚。

　　——至少没有被怒骂，可以感觉到季长乐对他已经有些耐心。他之前清楚看见季长乐和那什么晨站在一起时，仅仅是碰了碰头发就被骂了一条街外加两脚。

　　楚泊舟有预感他的桃花要来了。

　　下课了，楚泊舟下一节有课，告别了季长乐自己一个人走向教室。季长乐则朝学校西边走去。

　　学校西边是图书馆，平时人不多，季长乐没课就会来这里打发时间。

　　季长乐从书架上随手掏出一本书，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集》。一本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诗集。但缘分到这就先看着吧。

　　临江总是下雨。他靠在图书馆的窗边，翻阅着《十四行诗集》。

　　世间万物都在阴翳风雨中飘摇，

　　芳华易朽，困于雾雨与寒潮；

　　图书馆闭馆闭的早，雨一旧在下。

　　即便临江的夏季降水量充沛，季长乐也一直没有带伞的习惯。

　　雨下的大且绵密，一整个临大都被雨罩的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灰的雾。雨点打在窗台上，又在早已积了水的水坑里激起涟漪，一圈一圈的回荡。

　　他站在楼下，手揣在口袋里，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的雨。

　　树叶被风吹得沙拉拉响，花被雨打掉了几朵，落在了地上。图书馆的负责人给图书室上了锁，打着雨伞踩着雨靴踏着路上的积水离开了。图书馆门口只剩他一个人。

　　“……下次一定记得带伞。”虽然下次也会忘记。

　　季长乐靠着图书馆的墙壁上等雨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耐烦的对着开机键摁了两下，手机屏幕动也不动。就意味着他连找奕晨求助都没办法，只能干等。

　　图书馆门口的这条路平常路过的人确实挺多，此刻因为下了雨却空空荡荡。等着无聊，便打开了包试图寻找什么可以挡雨的东西去食堂躲躲雨顺便吃晚饭。包里除了乱七八糟的笔记本草稿本什么也没有。

　　无奈，但没办法。他只能关上包继续靠在墙上眯着眼小惬。

　　“怎么不接电话？”

　　季长乐被楚泊舟吓了一跳。

　　“手机没电了。”他其实是想骂楚泊舟耳聋听不懂电话提示词，但是看在对方来接自己还是生生忍住。

　　“天气预报显示这场雨要下到9点多，我不来找你你打算待到几点？”楚泊舟其实大概是知道季长乐手机没电了，特意带了充电宝，此刻正在从口袋里面拿出来递给对方

　　“你应该没吃晚饭吧？走吧，去我宿舍吃”楚泊舟晃了晃伞“可惜我只有一把伞，可能要打插画师和我同撑一把伞了哦～”

　　“……哦，行”

　　可能是有点惜字如金。

　　楚泊舟替季长乐拿起背包，打开了伞。

　　季长乐朝着楚泊舟走了过去。

　　他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楚泊舟每次都可以在图书馆里抓到自己。然后又想起自己每天没课就跑图书馆里消磨时间，可能已经成了习惯。毕竟可不止楚泊舟能找到他，还有些不认识的同校。

　　他到现在都记得沉浸于看书中却突然被打断的感觉。

　　“那个，同学打扰你了，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不会拒绝，就拿出手机给对方扫。

　　就因为同意了好友申请，季长乐每晚都可以收到很多嘘寒问暖，甚至可以连续几天看到同一个女生坐在他对面。

　　也不是他自恋，而是他习惯挑最角落的地方坐着，图书馆人又不多，好几个座位都是空着的。

　　或许是因为他见了人就跑，消息也爱回不回，人家对他没意思了也渐渐不骚扰他了。

　　相比之下，楚泊舟就比较良心了，跟来图书馆只是陪着看，消息不发嘘寒问暖，有正事发没正事绝对不打扰。这样其实就挺好的。

　　临大的宿舍装的很好，每间宿舍的独立卫浴和阳台洗衣机，墙是新刷的。本是四人间，却被楚泊舟动用了些小手段搞到了只有两个住的宿舍，另一个舍友还三天两头往外跑。

　　季长乐本来也想住学校宿舍，但是一想到要处理恐怖的人际关系就想跑。而且他作息诡异，周末半夜起来画画吵到舍友也说不定。于是他果断把季书岑生前的不知道为什么买的房子翻新了拿来住。

　　“你游戏玩的端游手游。”楚泊舟顺手把包放到了书桌下“我在宿舍有两台电脑，可以打端。”

　　“端游吧。我习惯”

　　“好，那今天靠简乐大神带我了啊”楚泊舟笑了笑。

　　“……我尽力”在奕晨那里直播打游戏打多了，季长乐习惯了打游戏带耳机“有耳机吗，没有也行，有最好。”

　　“有，我给你拿。”楚泊舟朝他床位下的柜子打开，拿出一副看着就不便宜的耳机，又走到季长乐身边。

　　季长乐想接过耳机，手却被楚泊舟摁在了桌上。

　　“长乐，我有问题想问。”

　　手被摁住的感觉不太好，季长乐试探性的移了移，或许是用了力的，丝毫不动“可以先把手放开吗。”

　　楚泊舟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态度十分明了。

　　“长乐。你答应我的答复呢。”

　　“我今早不是说了吗”

　　“我要新的，不同意，又由着我对着你暧昧，你想要吊着我到什么时候？就今晚，给我一个你的答案。我想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