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18、生命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唐佑心里咯噔一下，从刚才起她就怀疑小孩的身份是不是表姐说的恶灵，但她有实体，能吃东西，所以唐佑逐渐放松了警惕，但这句话一出口，唐佑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

　　小孩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的头发是红色的，人不都是黑头发吗？”

　　听小孩这么说，唐佑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同人种会有不同的发色，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黑头发。而且现在可以染发，染成彩虹色的都可以。”唐佑挠了挠自己的短发：“可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啊，应该是光线的问题让你觉得有些发红吧。”

　　“哦”小孩又盯了她一会儿，转过头。

　　唐佑看了看手机：“不回家吗？该吃晚饭了吧？你妈妈爸爸呢？”

　　“他们很忙，可能在加班，也可能在喝酒，或者在打麻将，总之，他们很忙。”小孩依旧淡淡的：“姐姐你小时候孤独吗？你的父母会陪你吗？”

　　突然开始谈论这种交心的问题让唐佑有些措手不及，但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说：“他们也很忙，总是顾不上我，偶尔也会觉得委屈，但我有个姐姐，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所以总的来说没有那么孤单。”唐佑停顿了一下：“而且，即便父母不在身边，也会把最好的留给我，别的小朋友有的我都有，别的小朋友没有的，我依然有。”说到这，唐佑看着小女孩的眼睛说：“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忙，但我知道他们爱我，这就够了。”

　　小孩的眼神直直看着脚下的路面，唐佑觉得是自己的话让她不开心了，在一个孤独的小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父母给的爱，跟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吧唧嘴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炫耀的，你别难过，是我不好!”唐佑感觉今天自己一直在道歉，果然哄孩子这种事情不适合自己，以后要跟表姐取一下经，印象里她一直游刃有余的带着自己。

　　“没关系，我没有难过，我是在替你开心。”小孩说完起身，“我该走了，动画片要开始了，皮球送给做点心的姐姐，有缘再见，谢谢你陪我玩。”还没等唐佑说再见，小孩已经走远了。

　　“果然还是我说错话了，”唐佑一阵懊恼，“自己小时候也如此敏感吗？”

　　上车后，借着车内的光线，唐佑细细端详着那个皮球，粉红色的球身上印着兔子和草莓的印花，非常普通。

　　“沈茉会要吗？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送的礼物？”唐佑突然想到了沈茉那身被鬼面蛾弄脏的白色裙子，先将球放在后座上，想了想又起身找了个袋子装着放进后备箱。最后驱车去市区商场买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作为礼物。

　　上次事件过后，唐佑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没有办法保护沈茉，所以郑重向沈茉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为了沈茉的安全，以后不会再带她去捉任何妖。

　　正在兴头上的沈茉着实被打击到了，已经三天没联系唐佑，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有些微妙的别扭。看着副驾驶上的包装袋，唐佑在心里打了一百遍哄沈茉的腹稿，“要不干脆把黄金米送她？”唐佑想，黄金米还在睡，完全没想到主人盘算着把它送人的事情。“算了，它就像黄金一样，送给她会遭贼惦记，反而对她不利。”唐佑伸手指戳了“小黄鸡”一下，黄金米转个身接着睡，没搭理唐佑。

　　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泛着淡淡的霉味，保洁员用了各种除味剂跟香氛都无法根除这股恼人的气味。最后折中开始点香，香混合着霉味形成了一股更加令人不适的气味，林舒月此刻恨不得扭断点香人的脖子。

　　胸前别着“保洁员”三个字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开口：“尊敬的前林副局，想宰了我很容易，只要加入我们您马上就能获得自由，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最开始林舒月不确定自己被囚禁在地下室，这是一间连天花板都是金属打造的房间，72根连着金属丝的细针扎在她各大穴位里，她像一只被钉在椅子上的昆虫标本，不得动弹。从进来的那天起，房间的灯从未熄灭过，甚至越来越亮，睡眠剥夺和肢体失能一度让她发狂，想撕碎面前的一切活物。直到那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她知道自己是被关在总部的地下室里。

　　“哪里来的狗叫，也配跟我讲话。”林舒月闭上眼不看他。

　　保洁员咬了咬后槽牙，依然恭敬道：“想必您也累了，请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他推着保洁车走出禁闭室。

　　等那人走后，林舒月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明晃晃的灯，长叹了口气：“不知道妍妍的身体怎么样了，有闻人柳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林舒月觉得自己只在这呆了三个月，实际距离她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一年里，她想保护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着。

　　三根胡子酒吧的酒窖里，酒保正在给林砚的甲虫清理虫沙外加喂食。酒保放了些食物，观察了一下幼虫的状况。短短一个半月，这群小家伙已经快进入蛹期，最近食欲下降得严重。

　　酒保打扫完养殖箱，还给周围的时序花浇了水。时序花蓝色的花瓣散发出蓝悠悠的光，这在其他物种看来是催命信号的光芒，对酒保这种长寿种族来说，不过只是绽放在暗处的美丽风景罢了。

　　做完一切，酒保离开了地窖，并将门牢牢锁住。地窖入口虽然隐蔽，也没法确保一定不会有其他生物误入，毕竟除了酒越久越醇香之外，其他生物的时间都是非常宝贵的。而能将生物的时间加速几十倍的时序花，是万万不能让外人遇见的。

　　时序花，多年生草本植物，无毒，喜阴畏光，能扭曲周遭所有物质的时间轨迹，常被酿酒师种在酒窖内用以缩短美酒发酵进程。少数也会被用来做见不得光的恶事，比如暗杀，审讯等。曾制造过某种群灭族的巨大悲剧，后被人类跟妖族同时明令禁止种植。市面上早已绝迹，只有少量的老酒坊还偷藏种子。而酒保在他漫长的生命岁月里，曾经当过酿酒师，直到他来了安市，在酒吧住下，也把这些种子带来了此处。

　　“发现了会被抓去坐牢的。”想到这酒保给酒窖又加了把锁。

　　要不了多久那批幼虫就能羽化，至于林砚要拿它们做什么，林栗不管，他也不会管。他只是个普通的酒保，流浪至此，酒吧老板给了他一份工作，一个住处，一个身份，仅此而已。

　　吧台前，林砚一边大口喝着飞龙血，一边观看酒吧给她录制的昆虫养殖实录，得知只需两个月，她就能拿到第一批量产的雌性甲虫时，林砚表示非常满意。

　　她将一盒绿莹莹的小丸子扔给林栗：“做的不错，这是奖励。”林栗将盒子里的小丸子一口吞下：“只有这些小的，姐你有些吝啬啊！”

　　林砚伸手挠了挠林栗的下巴说：“小猫咪别着急，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要吃多少我都给你猎。”

　　林栗不动声色地扭了下头，躲开了林砚的触碰，林砚装作没看见，笑着对酒保说：“酒保先生，麻烦再来一杯，你的调酒手艺越来越好了，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酒吧没接话，做了杯更浓郁的特调递给她。

　　妖的寿命是根据它们的种族而定的，大部分都比人类的短。开了智的妖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会捕食其他妖，吃掉它们的生命之力，妖物之间的捕猎是被允许的。所以世间大妖很少，多的是寿命不长的小妖，它们跟人类一样，战战兢兢地讨生活，渴望多看一次日出，多见一次花开。

　　生命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纠结了两天，唐佑决定继续当鸵鸟。正好是周末，沈茉在家。速递员取走礼物后，唐佑就开始忐忑：万一她把礼物退回来了怎么办？从哪里开始道歉？怎么哄？

　　钟女士看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店里走来走去，晃得人头晕。

　　“小唐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坐下来跟我说说？”唐佑望着钟女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听话坐下开始倾诉自己的苦恼：“我有个朋友，因为说了些她不喜欢的话，她已经好几天没理我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和好。”唐佑苦着一张脸说。

　　钟女士推了一下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慈爱又睿智：“她在意的可能不是那些话，是你对她的态度，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她可能误会了你的意思。你可以试着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对方听，若对方真是你的朋友，她会理解你的苦衷的。”说完，钟女士继续整理自己的药材，给唐佑一些自己思考的空间。

　　“心里话？不就是怕保护不了她，不想她受伤吗？我讲的已经很清楚了啊？”唐佑心想：“对方的角度啊，会不会是？”

　　唐佑试着给沈茉发了条信息：“前几天我的表达可能有问题，我并不是嫌你拖后腿，反而连续两次都是你救了我，没有你我可能会受伤，死掉都有可能。只是如果现场过于危险，我自己一个人保护不了你，害你受伤，那我将无法原谅自己。”闭眼发过去之后，唐佑又补了一句：“你是我非常重要的好朋友。”

　　本以为要等个半天才能得到回复，结果对方秒回，先是一张对镜自拍，剪裁合身的白色连衣裙将沈茉衬托得人如其名，像茉莉花一样可爱。紧接着就是她的信息：裙子很漂亮，武器很趁手，我没有生气，下次我继续罩你！

　　唐佑：“什么武器？她什么意思？敢情我白说了？！”

　　紧接着沈茉又发来一段视频，内容让唐佑脊背生寒。

　　视频里镜头对着一个石墩子，一阵晃动后一个粉色皮球朝石墩子飞去，随后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镜头拉近，石墩子上清晰的裂痕伴随着沈茉的声音传入唐佑耳中：“唐佑，这个球威力好大，我在家往地面拍了一下木地板就裂开了，而且又轻又是粉红色的，真是一件好特别的武器，我非常喜欢。”沈茉又发过来几条语音，唐佑已经无心再听，只给她说了一句：“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唐佑非常肯定，自己交给速递员的只有裙子，而且那个球一开始就被她放在后备箱，根本没再动过。

　　打开后备箱，装球的袋子果然不见了。

　　“那孩子有问题。”唐佑担心那东西会伤害到沈茉，将油门踩到底朝沈茉家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