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17、小孩

　　最近两个月，李墨依旧在外奔波，具体在做什么唐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李墨会时不时回来看看唐佑，还调配了一大批药粉给她。半山堂则是找了她的一位老朋友过来照看。

　　表姐的这位老朋友唐佑见过几次，是位名副其实的“老”朋友，年近80的退休老中医钟灵女士，精神矍铄，知识渊博。以唐佑的年纪，喊她一声钟奶奶也不为过，但钟女士跟表姐是忘年交，所以唐佑一直跟着表姐喊她钟女士。

　　钟灵女士跟表姐的认识过程也颇为有趣，两人在药材市场看上了同一批货，李墨觉得对方年纪大想把货让给她，对方觉得自己跟个小姑娘争药材有些倚老卖老，最后那批药材两人各取了一半，还顺便成了朋友。

　　此刻，钟灵女士穿着剪裁得体的藏蓝色旗袍，披着一条羊绒披肩，细细地翻看半山堂的账目。

　　唐佑则翻看李墨传过来的资料，安市又有妖物闹事了。

　　资料最上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母亲父亲的嘴角机械式上扬，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照片里的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苍白，瘦削，眼下皮肤发青，僵直地站在画面中间，被他假面一样的父母从后簇拥着。

　　“这孩子出什么事了？”唐佑心里想，翻开了资料的下一页。

　　依然是几张照片，一个狭窄闭塞的屋子里，地面上是零散的肢体碎块，墙壁飞溅起大面积的血迹，在这个恐怖又狼藉的屋子里，一个男孩双手抱住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警方开始怀疑是歹徒入室杀人，男孩年纪小，躲起来没被发现才逃过一劫。但法医的验尸报告却让所有人推翻了这个理论，并将这个案子递交到了李墨这里。

　　两人的四肢是被活生生撕扯下来的，现场没有任何第四人存在的痕迹，甚至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根据左邻右舍的口供，从始至终没听到任何异响，因为事发在高档住宅楼，监控完备，管理严格，除了监控未拍到任何可疑人员外，门卫也证实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

　　案件直指现场的唯一生还者，死者的孩子，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自事发开始，这个孩子不说话、不睡觉、不吃东西，甚至拒绝喝水，因为体力不支已经昏倒，目前在医院靠打营养针维持生命体征。

　　资料的后面还有一份孩子的体检报告：后背，臀部以及大腿内侧存在多处暗黄色，青紫色的瘀斑，并伴有严重贫血和维生素缺乏。

　　唐佑皱起眉：“这孩子被长期虐待啊！”

　　“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等我回来一起处理，”电话里李墨叮嘱道：“这次的东西不像妖，更像是恶灵，物理伤害可能没用。”

　　唐佑一向听李墨的话，可架不住好奇。妖她是接触过不少，但恶灵没见过啊。跟钟女士打了个招呼，唐佑回家带上黄金米朝始发地开去。

　　沈茉喜欢小动物，觉得黄金米可爱得不行，给它买了很多漂亮的小衣服，小帽子，看到其他养鸟博主的分享，还给黄金米置办了一套出去穿的小背带飞绳，唐佑这个糙养孩子的哪见过这些，沈茉给黄金米试戴了几次，唐佑就真香了。既不用带着笨重的鸟笼，又不怕黄金米走失。日常往怀里一揣，想测试妖力的时候把黄金米往手上一举即可。

　　此刻黄金米站在唐佑的肩膀上，唐佑站在事发的屋子外面，黄金米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因为出来玩耍时间太长有些困，找着机会就往唐佑怀里钻，想回她上衣口袋里睡觉。

　　转了一大圈，唐佑甚至带黄金米连小区的人工湖都看了，也一无所获。

　　“看来确实跟以前不一样。”唐佑摸了摸黄金米的小脑袋，将它放进上衣口袋。

　　既然没有线索，唐佑也不准备多浪费时间，正要离开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她：“姐姐，要玩捉迷藏吗？”

　　身穿红衣的小姑娘抱着皮球甜甜地对唐佑说。

　　黄昏的天色介于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给视线内所有物体加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唐佑视力极好，可小姑娘的脸在树的阴影里有些看不分明。

　　正值下班时期，小区内的其他住户拎着晚餐的食材匆忙回家，人群来来往往，孩子们放学的嬉闹声不时响起，一派祥和。

　　唐佑下意识看了一眼胸口呼呼大睡的黄金米，小家伙已经睡得昏天暗地，头上的羽毛被蹭得乱七八糟，一切正常，没有异样。

　　“当然可以，正好我有时间，你是放学了吗？”唐佑微笑回应。

　　皮球被抛过来，唐佑轻松接下，还没等她仔细看看这个球，小姑娘就喊：“你先当鬼，抛球十次后来抓我，抓到了有奖励。”

　　“一、二、三……”唐佑将球高高抛起，非常认真地数着数字，直到数到十，“躲好哦，我要开始抓人了！”

　　唐佑视力极好，不多时就在灌木丛里发现了小女孩的红色衣服跟她的两个小羊角辫。

　　唐佑突然觉得她跟黄金米一样可爱，小家伙偶尔生气不理自己，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总是露出小爪子或者小尾巴，还觉得自己藏得怪好，被发现就更生气。

　　“果然小孩子都一样。”唐佑笑道，“抓到你了，在灌木丛后面，你的小辫子露出来了！”

　　小姑娘顶着一头树叶从后面站起来：“你找的太快了，一定是作弊了！”

　　得，跟黄金米一样，输了就耍赖。

　　“好好好，那这局不算，我们再来一遍。”

　　就这样，唐佑陪着小姑娘玩了好几局，每次都是唐佑当鬼，可无论小姑娘怎么耍赖，唐佑也不生气，依旧是高高兴兴的接着玩。

　　直到天色已经全暗了，小区里的路灯都亮了，小姑娘才说自己累了不想玩了。

　　她俩找了个长椅并排坐下，唐佑回车上拿来两瓶饮料跟沈茉亲手做的雪花酥，一大一小在路灯温柔的光线里吃点心。

　　碳酸饮料的辛辣气泡感划过舌尖跟喉咙，两人一起发出一声长叹，“你怎么跟老头子一样？”唐佑率先发出疑问，“你不也是！”小姑娘反驳道。两人相视一笑，像一对真正的好朋友那样。

　　“玩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佑，是个中药店的店员，你呢？”

　　“我叫小孩，是个小孩。”小姑娘淡定地说。

　　“……还真是特别的名字，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个性的吗？”唐佑苦笑。

　　“从古至今，所有的小孩子都很有个性，只是大人们没时间也没兴趣去了解我们而已。”雪花酥塞得脸颊都鼓起来了，也不耽误这个叫小孩的小大人发表观点。

　　小孩长得跟随处可见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有着小孩子独有的稚气跟骄傲，唐佑忍不住戳了一下她仓鼠般的小脸蛋，手感滑滑凉凉的。

　　“不要未经允许就碰小孩子”小孩转过头严肃地对唐佑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吃的太可爱了，我没忍住。”唐佑赶忙道歉：“剩下的雪花酥全给你，请你原谅我。”

　　小孩看了她一会儿，把头扭回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不过捉迷藏的奖励就不能给你了，送给这个做雪花酥的姐姐吧，她做的点心很好吃。”

　　“啊？我陪你玩了那么久哎，等等，你怎么知道点心是个姐姐送我的？”唐佑疑惑。

　　“盒子跟上面的贴纸都是小兔子图案，你？”小孩上下打量她一番，皱眉摇摇头。

　　“哎呀，小不点还敢小瞧我，下次我带一份自己做的点心过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保准吓你一大跳！”唐佑愤慨。

　　可小孩没有正面回应她，却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不是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