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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岛 鸣蜩:求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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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上了秦家备好的船,秦铖给方点衣安排的房间在他隔壁,鸣蜩在他对面。房间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鸣蜩躺在榻上,看着自己微张的右手,它在轻微的颤抖,看久了仿佛这只手不是他的了,仿佛昨晚拿刀将那人杀死是它自作主张的,在那之后自己竟然能安然入睡。他没有向伍月尔辞行,更没有办法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她。
此时,叩门声响了,鸣蜩跳下床开了门,是方点衣,她身后站着有些不耐烦的秦铖。
“要去看月亮吗?”方点衣问道。
“不了,我晕船。”鸣蜩答道。
方点衣轻点头。
鸣蜩关了门,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我说他不会去的吧,我们走。”
“要你管。”
次日一早,方点衣拿了点心来敲鸣蜩的门,秦铖还在她身后,鸣蜩回绝不饿,然后肚子咕咕叫了一上午。
接连几天,方点衣都以不同理由敲鸣蜩的门。鸣蜩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着。
这日,叩门声又响起,鸣蜩正在盘算回绝的说辞。推开门却看见了秦铖,秦铖有气无力道:“鸣蜩兄弟,方姑娘准备了果子,你就赏赏脸出来吃点吧。”
鸣蜩看秦铖很是苦恼,心道:算了,吃就吃。
看着桌上摆满的水果点心,鸣蜩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向二人恭敬道谢,方点衣笑答不客气。
三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吃着大白梨,秦铖拿了壶酒出来,三人各满一杯。秦铖看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水,看看近处明艳动人的方点衣,轻酌一杯,感觉人生似乎已经圆满了。
“我跟你们说啊,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从前我爹娘都不让我一个人出来,怕这怕那,怕我出事。”秦铖喝了不知第几杯,脸色绯红,“不过现在他们不怕了,我也不怕,我现在是哥哥,我有一个弟弟,他都得靠我保护。”
秦铖向方点衣那边挪了挪,又觉得挪得太进了些,又往回挪了些,他朝着她笑笑:“方姑娘。”
方点衣看了他一眼,道:“做什么啊。”
“我也保护你。”
接着他白眼一翻,杯子磕在桌上滚了两圈。秦铖就这样红通着脸,趴在桌上睡着了。
没了秦铖的吵闹声,甲板上安静了许多,鸣蜩平静的感受着风声和水声,风不算小,吹得人脸颊有痒痒的感觉,水不算小,听得清哗啦的声音。
秦铖肝胆仗义,虽然秦百针是他的父亲,但这与他的品行如何无关,到底真相如何,还不得而知。秦铄杀了那么多人,虽然并非有意为之,可这事总该有个了结。现在最紧要的,确实是治好秦铄,以免更多的人受害。
鸣蜩自顾自的思索着。
感觉到方点衣在看他,他忽然转过头来,认真说着:“方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天灯别院找什么,但我看得出你对秦家二少爷是真心好,秦大少爷对你也是真心好。”
方点衣没想到鸣蜩会忽然说话,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鸣蜩将秦铖扶起,往船舱走去。
船靠岸时起了风,路上行人各异。有戴着帽或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也有坦率露着骨螺状耳朵的。
鸣蜩看在眼里,鼻子微微发酸,从前哪里是这样的,那时候有邪岛民都意气风发,逍遥自在的。
一行人找了间客栈入住,来来往往都是人,许多都是岛外人士装扮。蜀马队在船上时就换了便装,安置好行李便各自分散去打听金骨石的下落。
秦铖自然是去他熟悉的地方打听。三人来到一处瓦舍——燕居楼,秦铖进门便抛出一锭银子,老板娘是个戴帽的,她左手一挽右边袖子,右手稳稳的接住了,随即往背后一招手,笑道:“三位贵客,二楼春透轩有请。”
秦铖笑道:“所以耳朵什么样也不影响身手的”。
一个带路伙计从老板娘背后出来,笑着引路上了二楼,询问着三位贵客要些什么酒食茶点,秦铖让他上些当地特色,说完又问了方点衣:“方姑娘有什么特别吩咐么?”
方点衣摆手,转头问道鸣蜩:“你要什么?”
鸣蜩在看一楼弹着琵琶唱曲的艺人,这首曲子他听过,是当年和伍月尔夜探之上堂时路过听到的。
说来奇怪,这首曲子他只听过那一次,这么些年也不曾想起过这首曲子,再听到时,竟又一下子记起来了。回忆起的,不只是曲子,还有那条路、那未关门的酒肆和几个醉汉,还有那时舒适的心情。
方点衣见他望着楼下的那位涂脂抹粉的艺人,艺人十指尖尖,轻碰琴弦,红唇玉齿,歌声绵延,确实扣人心弦。
这一幕秦铖也看见了,他本不想搭理鸣蜩,但看了看方点衣,还是用手肘碰了碰鸣蜩。
鸣蜩这才回过神来:“怎么?”
“好看待会儿换个好位置再看,这会问你要吃些什么。”秦铖干巴巴的说道。
“不用。”
秦铖对伙计道:“行,先这么着吧。”
“好嘞,公子是要哪位姑娘呢?”伙计问道。
秦铖四周一望,看了眼楼下那位琵琶姑娘,一指:“就她吧。”
伙计得令,快步去安排了。
方点衣给自己倒了杯清茶,瞧了秦铖一眼,揶揄道:“哟,秦大公子了得啊,对这烟柳之地很是了解嘛。”
秦铖忙道:“方姑娘,这只是艺坊,这儿的姑娘都卖艺不卖身的。”
“你还想找卖身的?”方点衣嗤道。
秦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道:“请,请,请姑娘过来是为了打探情况,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打听情况可以去客栈、铺子什么的,并非非得来这烟花之地。”
秦铖一时哑口。他平日里去惯了勾栏瓦舍,想都没想便自然而然领着二人上这儿了。
见秦铖正尴尬,鸣蜩接过: “此地鱼龙混杂,各色人物都有,这些姑娘接触过的人自然也不少,向他们打听自是更方便些。是吧,秦公子。”
秦铖连忙说对。
不一会,带路伙计就端来了酒食,桑泡儿酒、蜜饯桑泡儿、春卷果子、糯米花生。鸣蜩一看,除了桑泡儿酒,其余都吃过,桑泡儿还得吃新鲜的,特别甜。
带路伙计介绍着:“这桑泡儿是特制成蜜饯的,不会吃得满口都是颜色。这桑泡儿酒带些甜,不醉人,特别适合姑娘。”
此时一曲终罢,带路伙计耳听六路便忙活着下楼,趁着琵琶姑娘休息时机,附耳几句,一边说着一边往这边瞟来,琵琶姑娘目不斜视点点头,端了琵琶上了楼。原本琵琶姑娘坐的位置,补上了一位瑶琴姑娘。
方点衣嘴里咀嚼着蜜饯,目不转睛的看着琵琶姑娘上来,随着走近,方点衣发现这小姑娘果然长得水灵儿,怪不得鸣蜩一来就盯着她看个不停。只不过,再美能美过自己吗?
琵琶姑娘行了礼,坐上锦凳,丝毫不畏惧:“小女子若水,请问公子姑娘想听什么曲儿?”若水面容小巧,带些稚气,估摸年纪不过十五,这说话和唱曲都像她的名字一般,若水。
“请问姑娘,方才唱的是什么曲子?”鸣蜩率先开了口。
“《云雨离》,唱的是济世岛主和夫人的故事,本是天边两朵云,一朵却化雨落了凡尘,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阴阳两相隔。”若水缓缓道。
鸣蜩知道这个故事,伍月尔讲过的。
“思慕载人,一眼经年。”鸣蜩喃喃了一句。
“思慕载人,一眼经年,云隔海枯,雨离石烂。”若水依旧端着琵琶,没有拨弦,缓缓唱了两句。
即使知道小姑娘美不过自己,但这两句着实唱得方点衣心里颤颤的。
“小姑娘,你耳朵不疼吗?”方点衣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若水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并无影响。”
“若水姑娘,请问你听说过金骨石吗?”秦铖相对这首曲子叫什么以及耳朵疼不疼这些问题,他更问这个。
若水轻蹙着眉,看样子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道:“确实听说过,前一阵听客人谈到,似乎……似乎是在孤台村那一片发现的。”
又是孤台村?阿井他们的村子。
“有位平泗来的姓秦的大官人,四处雇人翻新土地,扬言要将有邪岛贫瘠的土地富饶起来,等来年丰收。”若水轻声苦笑,“可这都第几个来年了,哪里有什么丰收。不过是把原本要丰收的作物、上千年的古树统统挖出,将土地翻了个底朝天,还累死了那么多人!”
“平泗来的?”秦铖有些吃惊,“还有人给累死了?”
“真是气死人了,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么?”方点衣气得将筷子拍在桌子上。
“他在有邪八方雇人,或许是为了金骨石吧,就算不是为了金骨石也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宝藏吧。”若水说着便拨了几下琴弦,唱道:“可怜无邪天真道,何以万金换……永安。”唱完眼圈已经红了。
“姓秦?”秦铖惊道,“竟和我家一个姓。”话毕秦铖心里一顿,莫不是本家的人?“是哪个王八蛋这么嚣张,回头让我爹和二叔知道了,看他还不消停!”
“大家怎么愿意让他动这些耕地呢?那些被雇佣的人家都不反抗吗?”秦铖问道。
“说来也是那位大官人时机把握得好。”若水道,“他翻新的那些耕地这几年都不怎么收益,快荒废了,他便向耕地的主人租来,再雇佣主人来劳作打理。这些耕地的主人本来就没什么收益,还能拿租金,便答应下来了。”
鸣蜩仰头一口喝下一杯桑泡儿酒,问道秦铖:“秦公子,你可知你父亲是去哪里寻药了?”
方点衣听着鸣蜩的话,看向秦铖,见秦铖面无异色的摇摇头,又去瞧鸣蜩,见他面色异常。
此时秦铖的脑中还在思索着,哪位叔叔最是花天酒地,哪位伯伯最是霸道欺人,哪个哥哥最是任性胡闹,好像自己就挺任性胡闹的,思来想去也没个准确对象。恍然间又想起,此次前来最要紧的是找到金骨石。
三人没再问出别的,告辞了若水。出了门才发现天色已不早,若水送他们出的门不是入门时的前门,是一扇侧门。
没走几步,鸣蜩竟觉着这条街有些眼熟。他这不正是伍月尔带他去之上堂经过的那条路吗?当年那首《云雨离》也是在这个瓦舍听到的吧。
“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孤台村。”秦铖意气风发,但没人理他。
鸣蜩看了看伍月尔家的方向:“秦公子、方姑娘,你们先行回客栈,我再走走。”
“你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好走的?”方点衣问着,一转念又道,“我陪你吧。”
“我也一起。”秦铖嘿嘿一笑,“三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鸣蜩靠着记忆从燕居楼往陈宅走。走不多远,鸣蜩停下了。
“怎么了?”方点衣问道。
“好像走错了。”鸣蜩觉着这路线是这样的,可所见风景却又不似当初。
鸣蜩继续跟着记忆寻路,待见着那块写着“伍”字的牌匾时,鸣蜩确定了,就是这里。
夕阳斜斜照过来,牌匾躺在地上,“伍”字缺了左上角,宅门倒地,只剩门框立在那里,摇摇欲坠。这依稀是以前的模样,而屋子统统化作断壁残垣,没有四壁和屋顶,原来这宅子竟只有这么小么。
他踩着碎石烂瓦走了过去,努力回忆着房间的布局,却老是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一个趔趄,什么东西绊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