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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穗 真的有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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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蜩一早来到元宅打听消息,见师父还没来信,便给师父留了信,说自己先到有邪岛办事,请师父勿挂念,还请元十里代为寄出。正打算向元十里道别时,碰见伍月尔从阁楼下来。
“月尔,香岛来的。”元十里晃了晃手上的信。
伍月尔接过径直拆开,眼睛在信纸上快速扫过,眉头却随着看信而皱起。她一边叠着信,一边沉思,将信收好后,匆匆出门。
鸣蜩见她有些着急,便跟了出去。
“你跟着我作甚?”伍月尔意识到鸣蜩尾巴似的跟着。
“需要帮忙么?”
“没有。”
伍月尔懒得理他。
鸣蜩见她没有撵自己的意思,便又跟近了些。
伍月尔驾马来到梨花溪旁的村子。
她环顾四周找到一户人家,她抬脚准备踹开大门,又放下脚,改用手“嘚嘚嘚”敲了门。
等待片刻,一中年男子前来开门,他见是伍月尔,赶紧迎她进门。屋内破败,看样子许久未除尘打扫。
他身形佝偻,用衣袖擦了条长凳,恭恭敬敬示意伍月尔坐。见鸣蜩跟在后面,也同他行礼。
“柳师傅,不必坐了。”伍月尔说道,“今日来,是想找你确认一些事。”
鸣蜩想起此前伍月尔同他说起过,梨花溪旁柳新多寻女儿的事,此人估计就是了,竟比他想象中更苍老。
“姑娘请讲。”柳新多说。
“你曾在香岛跟在一名富商手下做事,是不是?”
柳新多点头。
“上年,你到玉春楼喝花酒,从那之后,你便大病一场,是不是?”
柳新多低了头,又点了点。
“你不是说这些年都在外寻女儿吗?为何会在香岛寻欢作乐?”
“我那是伺候大人们去的,我就是个,小喽啰。”柳新多有些紧张。
“小喽啰?曲记胭脂行二当家柳新多,在香岛胭脂行这个名声可不小。”
“已,已经辞了。”柳新多小声道。
“对,你是辞了。当晚在玉春楼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辞了曲记?”
“发生了什么?”柳新多蹙眉在回想。
“一个女孩死了,玉春楼的女孩。”伍月尔提醒他,“一个叫玉穗的女孩。”
“玉穗?”柳新多面露疑色,似在使劲回想,“我不认识什么叫玉穗的女孩。”
鸣蜩见柳新多不像是装的,凑到了伍月尔耳边:“他可能真不认识,要不你等他缓缓?”
伍月尔根本不理鸣蜩,继续逼问柳新多:“你不认识她?那为何在她身死之后,有人看见你去搂她的尸体?”
柳新多抱着头坐在凳子上,说道:“不,不是玉穗,那是雪兰,雪兰死了……不,雪兰生孩子死了,孩子……”
柳新多头疼到跌坐在地上。
鸣蜩去扶他,伍月尔将鸣蜩搀扶的手拍开。鸣蜩正欲质问伍月尔为何如此咄咄逼人,转瞬间想到:“玉穗是他的孩子?”
伍月尔没有回答他,而是走进厢房。
柳新多疼得在地上翻滚乱叫,滚了几圈后,渐渐停歇了,也没了声音。
鸣蜩怕他死了,俯身查看,见他双眼盯着地面,深深喘气。
还活着。
便将他扶起来,见他眼神有些怪异,同方才似乎有变化,说不定想起什么了,问道:“你是记起什么了?”
柳新多也不回答,仍旧死鱼一般盯着前方。
不久,伍月尔攥着一条手帕从屋内出来了。
她一手提着柳新多的领口,一手攥着一块手帕,那手绢上绣着一簇兰花。
“你不认识玉穗,那这手帕哪里来的?”伍月尔将手帕举到他眼前。
柳新多直愣愣的盯着手帕,伸手去抢:“这是雪兰的!”
伍月尔伸开手,没让他碰着。
“还给我!”柳新多伸手去够。
伍月尔眼睛泛红,对柳新多吼道:“你卖掉亲生骨肉换钱财,跟着商人挣了钱,发了家。自己逍遥快活,却将女儿扔在那水深火热之中。她抵死不从,你却不去救!你还是人吗?”伍月尔说道。
“没有!”他说道:“我只是将她卖到有钱人家做丫鬟的,没想到会在玉春楼。更没想到进大当家屋子的是她啊……”他说着便啜泣了起来。
鸣蜩算是听明白了。
“你想要钱,自己去挣!卖孩子算是什么!你又为什么不去救她!你个畜生!” 鸣蜩气得直哆嗦,一脚直踹在柳新多肩上。
柳新多蜷在地上,哭喊道:“我不敢,我不敢!大当家会杀了我的……是死丫头自己要死的,自己想死啊!”
“你这就不敢了!当初卖孩子的时候怎么敢的?”鸣蜩说着又给了柳新多一拳头。
伍月尔红着双眼死死的盯着柳新多:“她自己要死?她自己为什么要死?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就这样看着自己站在那里被人挑选,却无动于衷,她还有什么念头?还有什么盼头?”
柳新多只是埋头哭泣:“我没认出来,没认出来……”。
口口声声说出去找女儿,但女儿真正站在他面前却认不出来,好一出慈爱父亲戏码。
“现在将人带去哪里?”鸣蜩问。
“七苦堂,但自有人定他的罪。”伍月尔道。
二人架起柳新多往外走,忽然寒光一闪,一只匕首直接刺向鸣蜩。
鸣蜩心里一直提防着他,虽然及时躲避,但离得太近还是划伤了手臂。
伍月尔用力捏住此人手腕,匕首哐当掉落在地。
未等伍月尔放松,那人另一手又划出一只匕首,伍月尔没想到还有招,她反应迅速,一把夺过匕首,下意识使劲,匕首便刺进那人身体。
那人受痛栽倒在地,直直喘气。
伍月尔吓得丢了匕首,后退几步。
鸣蜩将匕首踢开,他握着伍月尔微微颤抖的手,对她说:“他还没死,是他先动手的。”
转头对柳新多喝道:“你做什么!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那人捂着伤口,却咧开嘴笑起来,鲜血染红了衣衫,他笑容渗人,说道:“是啊,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
这声音不同于此前的唯唯诺诺。
“这人……到底是装的,还是失了智?” 鸣蜩觉得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伍月尔道。
“也对,那懦弱的样子如何能当上二当家。”
柳新多冷静道:“这坎儿我怕是跨不过了。没什么别的,烦请二位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ーー将那手帕还我。”
“别给,不定又有什么花样。”鸣蜩不信他,这双破鞋都能一只藏一把匕首,这时候要手帕,不知又有何招数。
伍月尔将这手帕来来回回看看,认真问他:“我知道你现在很清醒,我问你,你挣了钱,为什么不去找她。”
“找过了,没找着,只是没想到被卖到玉春楼,更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她。”柳新多说完又咳嗽起来。
“再问,你什么时候认出她的?”伍月尔说道。
“我是听到隔壁房间有哭声,但我不知道那就是她。等见着她尸体,才认出来的。”柳新多答道。
伍月尔听完,思索片刻,便将手帕递了过去。
柳新多支起上身,接过手帕又躺回地上,将手帕按在胸口,呵呵的笑着。
鸣蜩见他这样儿,气不打一处来,想过去踹两脚,顾着他伤,只得作罢。
“走吧,咱们别管他了。”鸣蜩拉了伍月尔就走。
走出梨花溪,鸣蜩的伤口也处理包扎过。一路上见伍月尔情绪低落,鸣蜩先开口道:“此前,只是想送他去七苦堂,现在,他却出手想杀咱们,这便是他的不对,不过多亏你眼疾手快。”
说完又觉着说多了,补充道:“咱们不是敲了街坊的门么,见有人进去了,咱们才走的。放心吧,等他伤好了再去拿他。”
“这人何苦如此,他搂着女儿尸首,喊着妻子的名字,那时候或许已经后悔了。”伍月尔叹了口气,“不然也不会当场就疯了,还求我们帮她找女儿。”
“他女儿死后,他喊着妻子的名字?”鸣蜩问道。
“对,据说抱着哭了半个时辰。之后他大当家见他疯了,打发了他,遣回平泗。”伍月尔说。
鸣蜩直摇头,对于这种恶人,伍月尔竟心存怜悯。无论出于各种原因,卖掉孩子就是罪无可恕。伍月尔与此人并无关系,为何如此上心帮他找孩子,他问:“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专程找人的么?”
伍月尔还在想柳新多的事情,抽出思想答道:“算是吧,有建制、有分派,寻找失散、失踪、被拐的孩子。”
鸣蜩忽然想起元宅偶尔有些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的人,问道:“十里先生家是聚集点吧?”
“只是平泗的点。”
鸣蜩点点头。
就这样,二人回了元宅,伍月尔上阁楼,鸣蜩住二楼。
伍月尔连夜将此件案子因果文书写下。鸣蜩则躺在床上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女儿死后,想起已身故的妻子,情有可原,可鸣蜩总觉得什么不顺畅的地方。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事,翻身下床。原本他打算与伍月尔商量,但想着此事还没个准头,况且夜色已晚,那人受伤也做不了什么,只肖再问他一句,但愿是自己多心。
鸣蜩轻悄悄牵马出门,很快来到柳新多家。他推门进去,闻到药味。
柳新多问到:“吴叔吗?”
“是我。”鸣蜩在黑暗中回答。
“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柳新多,我再问一问。”
“什么?”
“像你们曲记当家的这般人物,姑娘竟是由妈妈挑的?”鸣蜩声音冷冽。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柳新多淡淡开口:“啊,还是注意到了。”
鸣蜩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赶紧掌了灯。见柳新多正从床上支撑起身体。
鸣蜩立在桌边,有备而来。
柳新多苍白的脸,嘻嘻一笑,伸手进怀里。
鸣蜩顾虑他动作,随时准备拔剑。
没想到柳新多掏出一块手帕,眼中含笑的盯着鸣蜩,缓缓将手帕塞进嘴里,生生咽下去了,仿佛再也没人能夺走这块手帕一般。
吞下异物的难受,让柳新多咳嗽起来。
鸣蜩难以置信,他觉得这人疯病还没好,随即拔剑指着他:“这块手帕这么重要?你对伍月尔撒谎,就是为了让她把手帕给你吧。”
柳新多看着在闪着灯光的剑身,缓缓道:“伍姑娘只想听她希望听到的答案,我当然要满足她。”
他抬头对上鸣蜩双眼:“人啊,要学着诚实一点,逃避是没有用的,你说是吧,小兄弟。”
鸣蜩被这人逗笑了:“你既知道要诚实,那就说出真相。”
“小兄弟,你说得对。做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她害死雪兰,就该受到惩罚!”柳新多说着也动了气,在床沿上一拍。又缓了两口气。
“什么?”鸣蜩没明白,“你夫人不是难产去世的么?”
“那不就是她害死的吗?”柳新多抬头望着床帐顶,眼中空洞,“雪兰因她而死,这是她应有的惩罚。”
鸣蜩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他真想将此人脑袋掰开,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
愤怒让他顾不得柳新多的伤,一拳挥在对方脸上:“你还是人吗?你的夫人难产而死,你不好好爱惜你们的骨肉,竟将难产归咎于她。柳新多,你真的太让人作呕了!”
“我已经尽力养了她七年,她也该为家里出一份力了。那些人说了,是送去富贵人家当丫鬟使唤的。呵呵,但我知道,或许还会送去别的地方。但那不重要。多亏了那笔钱,我才能将生意做起来。”他依旧缓缓说道。
“你故意的!”明天捏着拳头。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认出她的吗?你说得很对,像曲记当家的去玉春楼这种地方,当然是要姑娘全都走一遍,慢慢挑。”
他手指轻扣着床沿,继续道:“她出来的时候,我真没注意到,一个小丫头,我不感兴趣。估摸她认出了我,便一直盯着我。我再仔细瞧,才认出来了。哦,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大当家喜欢嫩一点儿的,我就给他容荐……”
他话未完,鸣蜩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长剑抵着他喉咙。
“禽兽!”鸣蜩握剑的手捏的咔咔作响,“你抱着她哭,不是因为死的是你的女儿,而是因为她让你想起了你的夫人?”
“她睁着眼的时候和雪兰不怎么像,但她闭着眼倒在地上的样子,太像雪兰了。我那时不知怎么的,呵,竟以为那是雪兰,以为雪兰又死了。”他在轻笑着,像是在笑自己怎么会这么傻。
“你口口声声说得你好像很在意你的夫人,九泉之下她知道你这样对待你们的女儿,她会怎么想?你还有脸去见她?”
“或是我平时撒谎太多,说多了,自己都当了真,真以为有什么人偷了孩子。发疯的人,是记不清什么真实,什么谎言的,把谎言当了真啊。”
“我最后问你一句。”鸣蜩紧握着剑,骨节泛白,青筋泛起,沉声问道,“你从始至终到底有没有疼过她,爱过她?”
柳新多嗤笑一声,抬头看着他,说:“怎么可能。”
“呲ーー”鲜血溅了一地。
跨出柳家门口的时候,鸣蜩感觉一阵眩晕,头疼脑裂,模糊中,看到一个女子在男子怀里哭泣,喊到:“狗子,狗子……”又听着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娘,爹……不要……”
万籁寂静,也不知此刻几时,鸣蜩慢慢睁开眼,捡起地上的剑,剑上的血已经凝固。这是伍月尔的剑,她不爱将剑带进阁楼,平日放在阁楼门口,昨夜去她阁楼偷偷借走的。
天未亮,他将剑洗净擦干,放回原位,换下衣服。他太累,沾床就睡着了。
次日,鸣蜩收拾了家什,辞别元十里,到天灯别院向秦铖道别,正巧见秦铖拿着一封信激动不已。
“二叔来信说,金骨石或可以吸收拓星珠,这与迷藏大师的说法一致,信里还说有邪岛上就有一块金骨石。”
秦铖当即决定前往有邪岛。
一块心头肉还躺着,沈青梅哪肯让另一块也前往未知,可秦铄等不得,思量几番,她只得招呼一支蜀马队十二人跟着秦铖去。
“我与你一同去,人多力量大,能更快找到金骨石,更快治疗大头壳。”方点衣也决意同行。秦铖觉着此行虽说前方未知,但想着能和方点衣单独出行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你要去哪儿?”方点衣问鸣蜩。
鸣蜩看看秦铖,不好意思道:“有邪岛。”
“正好顺路,一起吧。”方点衣盛情邀请。
“不必了,我一人走就行。”鸣蜩心道,要是秦铖知道自己上岛的目的,非将自己推下海不可,那还能让自己搭船呢。
“你是不想与我一同吗?”方点衣面露不悦。
秦铖无奈,只得赶紧劝道:“鸣蜩兄弟,一起也有个照应,你说是吧?”
鸣蜩想着也罢也罢,权当节俭车船费了,于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