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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道 月尔的娘亲 ...

  •   夤夜,鸣蜩躺在卧榻处看不着星星,只能看到窗外的竹,在月光下摆动。他忽然想起了无风馆的竹子,还有无风馆的师父,师父啊师父,说好的过几日便来,怎么还不来呢?师兄会一起来吗?丫头姐来吗?师父啊,我闯的大祸要怎样才能弥补呢?
      忽然,窗外一闪而过一道黑影,是隔壁房间。鸣蜩翻身而起,忽然另一道影子又闪过了,往书房方向走去。
      又是书房,这接连的人都偷摸着去这书房,那到底是什么人?接回秦铄那晚也有人影往书房跑,次日却没听见说闹贼,书房里到底有什么?
      鸣蜩跟着来到书房外,果然那人开锁进去了。鸣蜩蹲在门外竖耳而听,什么也没有,便从门缝往里瞧,漆黑的屋里忽然亮起了浅浅的光,很快又熄灭了。
      有暗室。
      鸣蜩推门而入,往刚才发光的地方摸索过去,摸到的是一块绢帛,垂挂在墙上,可能是一幅画。他稍用力推了推,没推动,怕再用力把这绢帛弄坏,便将绢帛掀起来使劲推,也没反应。
      便慢慢摸索着,想找到门缝。忽然摸到一个小孔,他试着用手指按,可孔太小,小拇指也伸不进去。
      他从伞骨上撕下一小块竹签,摸索着插入小孔,接着绢帛一旁的镜子亮了起来。镜子反射的是在另一面墙的入口,入口处挂了一盏长明灯。
      原来在屋外看到的光是从镜子照出来的,而真正的暗室入口被屏风遮住,看不见。
      进入暗室后,便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前方漆黑一片。鸣蜩将长明灯取下提在手上。
      在这狭窄的通道走了约莫一刻钟,还未到尽头。鸣蜩算着,朝这个方向,这估计已经走出天灯别院了,难不成是秦百针的秘密基地,藏什么宝藏的地方?
      正思考着,见前方又一盏灯,他仔细靠近,发现是那灯挂在墙上,已经是通道尽头了。他又走进些,便隐约听到通道外有人声,他贴着门听着对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求你别这样糟蹋自己。”是伍月尔的声音,她在颤抖,“你可以不原谅我,甚至不认我,这没关系。但和我离开这里,好么?”
      “我说过了,你不是我女儿。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事,而是我们根本没有血脉关系,养你只是我的责任。”另一个成熟些的女声说着,带着感伤。鸣蜩听过这声音,是沁娘。
      “为什么啊?”伍月尔的声音听上去快哭了。
      “我待在这里,可以给之上堂提供秦百针的消息,就当是我的惩罚,当我赎罪。” 沁娘吸了口气。
      “做错事情的是我,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赎罪。就算赎罪,也应当是我。” 伍月尔隐忍着。
      “秦百针对我很好,我也不愿离开他,我心甘情愿留下来。” 沁娘声音柔和下来。
      “琥珀已经拿回来了,不用再提供什么情报了,我们可以回有邪,再次将岛封闭起来。”伍月尔急迫道。
      “不。无论有邪是否再次封岛,我都不会回去了。”沁娘如此答道。
      “他就那么重要?”伍月尔平静的问道。
      “是啊。”沁娘轻轻笑着。
      忽然,外面的敲门声响起。一男声从门外传来:“没事吧?”
      沁娘敞声道:“没什么事。” 然后对伍月尔小声说道:“是侍卫。你先走,再待下去怕他起疑,得日再来见罢。”
      伍月尔没再出声。
      敲门声再次响起,沁娘只得去开门,边走边道: “磕到凳子而已,已无大碍。”
      鸣蜩听到有靠近通道的脚步声,赶紧后退几步。
      伍月尔没想到通道门后面有人,进门便被捂着嘴巴逼到了墙边。
      “是我。”鸣蜩一手捂着她嘴,一手垫在她脑后。
      二人面对面,呼吸可闻。
      伍月尔瞪着眼,等看清是鸣蜩,便放松了下来。
      鸣蜩见她双眼泛红,灯光下可见还未干透的泪光。一时不知所措,赶紧将手抽回。
      二人一同走出通道,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鸣蜩说:“我知道有条秘密通道可以出天灯别院。”
      “不用,近日守卫不严。”
      伍月尔走在前,来到院墙边,鸣蜩笑笑道:“又得劳烦你提我了,不过这次我有劲了,你带带我就好。”
      伍月尔提了他的腰带,二人翻过了院墙。
      二人并肩走在空荡安静的街道,月光照耀,蝉鸣声响。
      “你娘她为何会被关在那里?”鸣蜩先提了问。
      “五年前,秦百针看上了她,想从有邪岛带走她,她不从。秦百针给了她三天思考的时间,这三天之上堂上下一番思量,决定让她跟着去,可以监视秦百针的动向,有机会给之上堂提供情报。”伍月尔平静道。
      “可现在她不愿意出来。”鸣蜩并不掩饰自己在密道里听到的。
      “我知道她不愿认我,我都明白。”伍月尔虽这样说着,声音却泄了气,“可我不明白的是,哪个才是她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她说为了赎罪,又说是为了秦百针。可她怎么能喜欢秦百针呢?”
      “或许你娘真的很在意他。鳏夫另娶,寡妇另嫁,也是常有的事。感情也是无法自持的。”鸣蜩一副长者做派,仿佛自己很懂似的。
      伍月尔紧蹙眉头,轻轻点头,而后又缓缓摇头:“可秦百针对她又会是真心的么?”她右手四指紧捏着拇指:“秦百针是有家室的,她在那里算是什么呢?要躲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辈子?”她声音不自主的颤抖着。
      看着伍月尔这个样子,鸣蜩想给她一些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
      或许安慰无用,解决问题才是根本。
      “月尔,今晚你到天灯别院就是为了找你娘?”
      “怎么了?”
      “她被关在另一个宅子,你为何不直接从那座宅子大门进去?反而费劲从天灯别院的书房密道过去?这样风险更大吧。”
      “因为,今晚那边宅子守卫更严。”
      “你难道不是为了秦百针才进入天灯别院的么?沁娘不能和秦百针在一起,仅仅是因为他是有家室么?”
      伍月尔不打算回答他,迈着步子往前走。
      “秦百针做了许多对不起有邪岛的事情,是吗?你今晚是准备杀他的吧。秦铄被带回来的那一晚我看到的黑衣人也是你吧,那晚因为人手过多,所以你没有机会,是不是?”鸣蜩一股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伍月尔停了脚步,回头问到:“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鸣蜩追上前:“我自己捅的篓子,我有权知道真相。”
      “他在有邪岛开垦荒地,雇人挖树种作物,说是要给有邪岛富饶生活。”伍月尔冷笑一声,继续道,”可他奴役村民,村民累死病死。这只是一座再平凡不过的岛了,没什么大用处,没有什么珍稀宝贝,为什么他就是抓着不放呢?”
      “他为什么这么做?”
      悲愤让伍月尔眼睛发红: “不知道,但这重要吗?所以说,就算你知道真相了,你可以弥补吗?”她伸手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深吸一口气,但声音依旧藏不住的哽咽,“你、我,都弥补不了!”
      “会有办法弥补的,我们查清楚真相,然后一起想办法。”
      伍月尔在心里苦笑,什么办法能弥补?那些逝去的生命要怎么弥补?李昀阿井的亲人,孤台村和北门村的那些人,还有其他村落不知道的人,那么多的人。都是因为自己,因为我……
      鸣蜩看着伍月尔远去的背影,喉咙像有东西塞住了一般,呼吸也难过起来。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秦铄的脑袋没有外伤,这拓星火珠是被化碎了进入他脑子的,只有找与拓星火珠属性相似的材料将拓星火珠一点点吸出来,此时迷藏大师身上可以用到的,只有一小块金骨石。而这小块金骨石要将一整颗拓星火珠引出来,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但聊胜于无,能稳住秦铄伤情已是幸事。
      迷藏大师每日为秦铄治疗,方点衣也一直在旁照顾着,秦铄的情况时好时坏,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仍旧痴傻。全家最盼望的还是秦百针能找到治疗的法子,早些回来。
      这日,迷藏大师拿金骨石为秦铄施术后,回房间的路上瞧见鸣蜩坐在荷塘边喂鱼。
      迷藏大师拿了鸣蜩手中的鱼料,鸣蜩才发觉身旁有人,点头道:“大师。”
      “鸣蜩兄弟,再丢些,这鱼料够吃两天了。”迷藏说着。
      “大师,您说这一片荷塘的鱼会想去另一片荷塘吗?”鸣蜩问道。
      “吾非鱼,不知鱼所思。”
      “是啊,我们又不是鱼儿,怎么会知道它们是怎么想的呢?”鸣蜩无力的笑道,“如果到另一片荷塘被大鱼欺负了呢?如果另一片荷塘的周遭不适合它们生存呢?”
      已经到这片荷塘的鱼儿,要怎么回去呢?
      鸣蜩忽然问道:“大师,您知道有什么材料可以做出像人皮肤一样的颜色吗?”
      “调制颜色不是你师傅最擅长的吗?”
      “不,不是颜色,是材料,可以塑造成任意的形状。”
      “什么形状?”
      “比如,人耳朵的形状。”
      “你是想要假的人耳朵?”
      鸣蜩点点头。
      迷藏大师回房间写了方子给他,嘱道:“再细致些的颜色,只有自己摸索。”
      “感激不尽。”鸣蜩向迷藏行了礼,便出门照方子找材料。
      捏泥人鸣蜩实在不在行,只得一遍遍的做,材料一遍遍的调试,颜色也慢慢靠近皮肤的颜色,虽说捏得不好,但触感真的太像人耳朵了,软软的,摸着竟有些瘆人。
      是日,鸣蜩抹花了脸带着包裹去 “即逝庙”。阿井已经完全恢复了,又活蹦乱跳的,他好奇为何这位大哥每次都是花着脸的,却又不敢问出口,生怕惹了大哥生气,便忍着没说。
      鸣蜩打开包裹,拿出一袋甜饼,小孩子们都一团哄抢,两三下一袋子就见底了。
      李昀站在一旁,斜眼道:“他浑身那么脏,你们不怕这饼吃了闹肚子么?”
      没人回应他。
      鸣蜩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又拿出另一只袋子,小孩子们又伸手来拿,鸣蜩悄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捏在手里,将手举得高高的:“谁要?”
      小孩子们都回答着“我”。
      鸣蜩点了阿井:“来,你病才好,先给你。”
      阿井开心伸出手,鸣蜩轻轻将东西轻轻放在他手上,捏紧了他的拳头,才放开了自己的手。
      这一番动作之后,大家都紧紧盯着阿井慢慢张开的手,生怕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阿井的手一张开。一只耳朵。
      阿井“啊啊啊”的赶紧丢掉,本来围成一圈的小孩子,都吓得四处逃窜。
      李昀怯生生道:“你,不会是把那些人的耳朵割下来了吧?”
      有孩子一听,吓得惊叫一声。
      鸣蜩压低声音,带着瘆人的轻笑:“是啊,我把他们的耳朵,一只,一只的割下来了,送给你们,要不要啊。”说着拍了拍那小袋子,“满满一袋子,随你们挑。”
      小孩们都躲得远远的,要么一脸嫌弃,要么害怕得紧,只有李昀,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窃喜。
      鸣蜩嘿嘿一笑,重新拿出一只耳朵,捏了捏道:“逗你们玩儿呢,这是假耳朵。”
      大家互相看看,没人靠近他,他继续道:“不信?还可以吃呢?”说着就要往嘴里塞。小孩子都看得心里发毛,有的“咦”一声,有的直接捧着胸口作势要吐,有的直接上手捂住双眼。
      鸣蜩不得不承认,调侃成功:“不逗你们了。这真的是假的,黏在耳朵部位,这样大家和平泗人没两样了,没人再笑话你们了。”
      阿井将信将疑先上前来,两只指尖捏了一个“耳朵”,邹紧眉头,虚着眼睛看了看,似乎是假的,又慢慢睁开眼睛,确认是假的,这才展露笑容:“是假的。”
      大家都轻呼一口气,放下心来。
      这次,鸣蜩没有看错,他看到李昀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失望,虽是一闪而过,但仍旧被捕捉到了。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口袋里是一堆颜色大小形状都有所差异的耳朵,一对一对放置着。一开始小孩子会觉得膈应,挑选久了便什么都抛在脑后了。
      鸣蜩也帮着他们挑最贴合他们本身皮肤颜色的耳朵,挑好的,再用特制胶膏给他们黏上。因为没有镜子,他们只得问对方“好看吗?”“合适不合适?”“会不会很奇怪?”
      每个人都选了一对耳朵,除了李昀。鸣蜩将袋子提到李昀跟前,道:“挑一对吧,以后出门方便。”
      李昀将袋子一拍:“我才不要!”
      “耳朵”掉了一地,鸣蜩将掉落的“耳朵”一一捡起来收好,也不再招惹李昀。
      鸣蜩嘱咐了所有小孩子:“假耳朵不要碰太烫的东西,不然会化掉。”
      阿井道:“真耳朵也不能碰太烫的东西啊,不然会很疼。”
      大家都笑了。
      临走前,鸣蜩将一袋子耳朵,几盒胶膏以及一张方子给了阿井:“如果有愿意要的,你就给他们,不够了,就照方子做。”
      阿井点点头。
      “这件事,就辛苦你了。”鸣蜩摸了摸阿井的头。
      阿井摇摇头。
      鸣蜩微笑着招手道别,阿井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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