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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限 你恨我罢… ...

  •   鸣蜩将门口的马车驾走,一路奔向鸡岭镇。
      方点衣有秦铖照顾,应当不会有事了,也不知月尔此时还能否撑得住。看那小尹功力一般,月尔应当是可以应付。但是那地方是他们的领地,月尔不熟悉,会不会有其他埋伏?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自己先走。
      马车还未停稳,鸣蜩便跳下来,奔进院子。只见伍月尔倒在院子里,小尹倒在厢房门口。
      鸣蜩呼吸瞬间停止了一般,他慢慢靠近伍月尔,她面无血色,一动不动,身上有些血迹。鸣蜩将她抱起,颤抖着手去摸她的脉搏。忽然伍月尔动了动,她眉头紧锁,似是疼痛难忍。
      “月尔!”鸣蜩激动的抱紧了她。
      “嘶……”
      伍月尔虚弱的声音在鸣蜩耳边响起,鸣蜩赶紧放松了手,急切询问:“哪里疼?”
      他俯身去听,伍月尔忍耐着,憋着一口气在胸口,用气声道:“背……”
      鸣蜩轻轻将她扶起来一些,去瞧她背,她背上除了有些灰,没有血迹,看不出伤口。莫不是银针?
      从东厢房到西厢房都未见那位老医者,或许他还在这里。鸣蜩将伍月尔轻轻抱起,往地洞去。
      他将伍月尔安置在一间石屋内,将锁着的门挨个劈开,屋内药材、药具俱全。
      为何有这么多的药材?鸣蜩忽然想起秦千副那张脸,或许可以解释这个问题。
      终于在一间屋子内发现了老医者,鸣蜩兴奋的叫那老医者,碰了他肩膀,那老医者却顺着椅子滑倒在地,没有血迹伤口。鸣蜩去瞧他头颅,果然有两个对称的小孔,没有血迹。
      他叹了一口气,对那老医师说了一句安息,接着鞠了一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属无奈。
      他从老医者的药箱里翻找一番,找了一颗麻沸丸,迅速给伍月尔喂下,那药丸缓缓起了作用,伍月尔便昏昏睡去。又从药箱翻出一枚磁石,他看看伍月尔,心下一定。
      他将伍月尔扶起来侧靠在墙上,将她上衣背后剪开一道口子。屋内昏暗的灯光照在她光洁的后背上,也照在鸣蜩泛红的脸上。他咽了咽喉咙,深吸了一口气,将灯台扶近了些,又怕灯太近会烫着伍月尔,一边调整距离,一边仔细的寻找着。果然在后腰处找到三个针孔。
      鸣蜩将磁石贴在针孔处,“呲”地一声吸出来一根,另两根无论如何也吸不出来。
      他想了想,觉着近日自己的灵力似乎很有长进,或许可以试试。于是将伞放在膝前,手摸到耳后,感受着那处。
      慢慢的,他感觉到耳后能量的跳动越来越强烈,于是迅速变换姿势,一手握了伞,一手拿着磁石。
      他不用手去触摸也能感觉到那股能量,越来越汹涌,“呲呲”两声,银针被吸出了。
      他心下欢喜,给伍月尔上了金疮药,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穿上。
      他才抱起伍月尔,却忽然脚下发虚,眼前发昏。他双手微微收紧,怕伍月尔摔下,于是在原地定了定神。待恢复了元气,他将伍月尔抱上马车,准备离去时,他想起了老医师。
      往柳暗巷的路上,他经过那医馆,趁着天黑无人,他将老医师尸身放置在医馆,并留了一张纸,纸上落了“天灯岛秦千副”。

      柳暗巷。
      元十里给伍月尔检查了一番,喂了药。
      “第一根针似是打偏了,后两根才中了穴道。针既已取出,修养后便无大碍。”元十里将一碗汤药递给鸣蜩,“你也喝一碗吧,我见你回来是脚下发虚,是累着了吧。”
      “我用灵力将针取出来后,便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休息下便好。”鸣蜩解释道。
      元十里觉得稀奇,探了鸣蜩的耳后,当即一惊,随后道:“幸亏你小子不知道哪儿得来的灵力,现如今可以使用其中一二。若是用你自己修习的灵力去取这银针,这得废了你半条命不可。”
      “先生,你是说我这灵力不是自己修得的?”
      “可不是?”元十里笑他,“切莫到处宣扬,否则有的是人想方设法要你的命。”
      “难不成这灵力外人还可以取走?这不是我体内的吗?”
      “确实是在你体内,也可以说只是放在你身体里。”
      鸣蜩想着,莫不是那颗琥珀?一边在向我传递灵力,一边又抑制我修炼法器,如今琥珀没在我身上,便无法抑制,我便能运用那些灵力了?
      鸣蜩问道:“先生不好奇我身体里的灵力哪里来的吗?”
      元十里笑笑:“你如此轻易让我探你耳后,想必你自己也并不十分清楚这东西。”

      天色已晚,阁楼里只剩下门外风铃轻微的“叮叮”声,屋内除了暖黄的烛光,似是还有冷白的光从天而降。鸣蜩抬头看去,屋顶有几片明瓦,清冷的月光透了进来,和那年的一样。
      月光投下来的一角落在柜子上,他见抽屉漏出画纸的一角,他拉开抽屉,想把纸张整理好,无意间看见里面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若是废纸为何留在抽屉里,若是有用的为何要揉了?鸣蜩抵不住好奇,展开了那张纸。
      是画像,鸣蜩自己的画像,额角没有伤疤。
      若说从坤生那里看到的画像有六成像,这张足有九成像。
      他心脏突突的跳着,他望向伍月尔,她还在昏睡着。
      他将抽屉整理好后关上,找了床被子铺在柜子前打了个地铺,裹着被子睡在月光里,以防伍月尔半夜醒来有什么需要。
      翻过身时,他瞥见伍月尔的床榻下似乎有东西,他轻轻走过去看,竟是一床小被子和枕头。
      她不是从不爱睡床下的吗?从前他睡床下,伍月尔将他拉出来,教他在床榻上睡觉,他学会了。而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床下睡觉的?
      鸣蜩席地而坐,趴在床边,看着伍月尔。伍月尔睡得很安静,眼睛平静的闭着,呼吸平稳,嘴唇泛白而又倔强,脸上泛起生病的微红,她睡着的时候总是一动不动的,在溪低洞的时候也是。从前睡着的她可是会一脚踹在自己身上的。
      伍月尔醒来的时候,鸣蜩已经睡着了。他感觉脸上被人糊了一巴掌,猛地惊醒,见伍月尔正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醒了?”
      鸣蜩抬头看窗外还黑漆漆一片,搓搓脸赶紧站起来,“饿么?”
      伍月尔看着他摇摇头,她开口问道:“方姑娘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天灯别院。”
      “老医师呢?”
      “被害了……”鸣蜩补充道,“尸体已经送回医馆。”
      伍月尔头缓缓的低下去。
      沉默一阵,鸣蜩忽然道:“秦千副是叶益为扮的。”
      “叶东平的父亲?”伍月尔问。
      “对,就是他。他说真正的秦千副已经被秦百针杀死了。叶东平无意中被秦铄杀死,叶益为便来找秦百针报仇。”
      “什么?”
      伍月尔拖着身体着急要下床,鸣蜩赶紧去扶她:“你要去哪儿?先修养好身体。”
      “我娘还在那里。”
      鸣蜩拍着脑袋,他这天只顾着伍月尔的事情,完全忘记沁娘还在天灯别院。他将伍月尔推回床边:“我去,你在这休息。”
      此时,伴随着风铃声响,阁楼的门开了。
      一群戴斗篷的人,密密麻麻站在门口,为首的高个子拉下斗篷,露出脸来。卷曲的耳朵,唇上留着胡子,三十多岁的样子。
      “月尔,好久不见。”律津天笑着招呼她。
      伍月尔没想到律津天竟然亲自来到这里,但现在没时间与他周旋。
      “岛主,现在在下正有事外出,别的事情等在下回来商量可好。”伍月尔说着向律津天行了一礼。
      “月尔可真是好忙啊。我让何田来请你,何田竟然死在外面,我怕姑娘遇到难事,便亲自来接你,自认为诚意是很足的了。”律津天还是带着笑。
      伍月尔知道此次他亲自来,自己若不跟他走,他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道:“沁娘现在很危险,等我确认她平安,我便跟你走。”
      “既然如此危险,那月尔你更不能去了。”
      鸣蜩道:“我会和她一起去,我定会照顾她。这位岛主,你既有武力高强的侍卫,何不借我们几位,也好尽快解决沁娘的事情。”
      “你还想打我的主意?”律津天转过头看他,看清楚后更是来气,但只得按下情绪,现下将伍月尔带回去才是头等事。
      “岛主有所误会。在下是为大局考虑,现在这么僵持下去,沁娘若是有闪失,月尔定不会与你一同离开。”鸣蜩礼貌的回应。
      律津天知道伍月尔的脾性,若真是沁娘出了什么事情,他手上再无别的把柄。
      他见律津天似有所动摇,继续道:“若岛主担心我们在撒谎,可一同前往,岛主在天灯别院外面守着便是。”
      伍月尔将桌上的药和冷粥一同喝下,鸣蜩皱着眉,却也没去阻止。
      律津天让了道,伍月尔提着门口的剑,与鸣蜩走在前面。
      院子里还有不少黑斗篷,元十里被绑在廊柱上,嘴里塞着帕子。鸣蜩上前解绳子,站在一旁的黑斗篷正欲伸手阻拦,律津天朝他招招手,他便几步跨过来跟在律津天身后。
      鸣蜩解开绳索,问:“十里先生可有受伤?”
      帕子塞得元十里喉咙难受,他摆着手咳嗽了几声顺气。
      “先生,万分抱歉。”伍月尔说道。
      “没受伤,就是这帕子塞得紧了些,还望律岛主下次下手轻些。”元十里揉了揉腮帮子。
      二人朝元十里行了礼,浩浩荡荡一群人便出了门。
      伍月尔这次没有到天灯别院,而是直接去到沁娘住的宅子。宅子关着门,没有守卫。鸣蜩翻墙进去开门,院内也没人,二人便从密道去到天灯别院。
      从天灯别院书房一出来,便听到有哭声。顺着哭声二人赶到了花园,只见秦铖抱着秦百针的尸体哭得泣不成声,沈青梅晕在丫鬟的怀里。沁娘靠着一座石雕,胸前的血淌湿了衣裳,面色如灰。
      “娘!”
      伍月尔跑过去将沁娘抱在怀中,眼泪滴滴落下。
      沁娘缓缓睁开眼:“月尔?”她说着又溢出一口血。
      “别说了……”伍月尔想把沁娘扶起来,鸣蜩也想搭把手。沁娘推了推伍月尔,示意她不必了。
      “没用的,我大限已到……能最后和你说几句话,也算是我此生的了结。”她说着便微笑起来,“你别为我哭,这一剑我是心甘情愿为秦百针挡的,我不后悔。”
      伍月尔哭着摇头:“我带你出去。”
      “月尔,此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沁娘咳嗽了两声,深深吸气,抚摸着伍月尔的脸颊:“孩子,我不是你的生母。从前你每叫我一声娘,我心里就难受一分,所以我总是刻意与你保持距离。你这么小,却承受着这么多,可我也别无他法,有些事我无法告诉你,我也不求你原谅我……”沁娘的眼泪和着血水从唇角流下。
      她声音越来越虚弱:“你恨我罢……但千万别……别再回岛上了……”
      沁娘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咽了气。
      伍月尔将沁娘紧紧抱在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鸣蜩终于明白了从前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以前他只觉得伍月尔很自在,有娘亲,有吃有玩,沁娘还不怎么管束她,现在想来,那种自在不过是生疏而已。她很少同伍月尔待在一起,除了偶尔一起吃饭,伍月尔的房间她也几乎不进去,在他待在有邪岛那一个月里,她只进过伍月尔房间一次,还是去问罪的,她也从不曾过问伍月尔今天怎么玩的,玩得是否开心。
      可她,也确实照顾了伍月尔这么多年。
      破晓来临,鸣蜩抱着沁娘的尸首,同伍月尔一起走出天灯别院。门外,律津天和一众侍卫还在候着,他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沁娘的尸首。
      伍月尔在平泗给沁娘寻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那处离秦百针的墓不算远,她亲自给沁娘下葬、立碑,刻上她的本名“江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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