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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踪 “这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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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里异常安静,偶有几只飞鸟经过的声音,四周树木很是茂密,盘根错节。鸣蜩走了一阵,便见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立在眼前,上面刻有三个字,或是年岁已久,字迹已不太清晰,但隐约可见孤台二字。
越过石碑再往前走一段,前头的便不是真正的林子,而是一整片秃噜着脑袋的树桩,成百上千棵树桩,有的被连根拔起,呆呆歪在地上。被剃光树枝的树干一根叠着一根,堆积的树干小山矗立在另一边,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一个不小心,全部都会滚下来。
前方有颗树桩上坐了个人,一摇一晃点着灰白的头,似乎在打瞌睡。鸣蜩想着上前招呼,那人似是觉察到背后有动静,警惕的转身,他瞧见鸣蜩,二话不说便从地上捡了把刀砍来。鸣蜩抽伞挡过,横着一脚踢在那人脑袋,只怪那人出手快,鸣蜩还手更疾,那一脚便将人给踢晕了。
鸣蜩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惊讶道:“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又对着地上那人道:“实在抱歉,力道没控制住。”原本想向这人打听打听,现下只得无奈继续往前。
没多远处,又有一位伐木人,他拿着砍刀砍着木头,那木头几乎没什么动静。这是在怠工吗?还是伐木只是表象,实则在看守。
鸣蜩想着还是先发制人好了。他脚步轻快的绕后那人背后,一个回旋脚便将那人踢晕。
再往前,鸣蜩便听得有人声从树干小山背后传来,应当是几个伐木人在吃饭玩笑。他从另一边绕过树干小山,恰好避免了和伐木人接触。
离树干小山不远处有座房子,那房子一旁有个侧门,伐木人这边似乎看不见那侧门,鸣蜩正盘算着过去的路线,却见一人从那侧门进去了。那背影,是秦铖。
鸣蜩赶紧跟了过去,房内很静,鸣蜩查探了一楼,一个人影也没有,便借着傍晚的余光翻上二楼。
才拐上去便听得一个焦急的声音:“爹!你怎么在这?”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秦百针平静道。
“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秦铖焦躁答道。
“你知道。你听到了很多事情,你在探寻真相,现在,你已经找到真相了。”秦百针笑了起来, “当我知道你上岛的时候,一开始我很是惊讶,说实在的,确实有些担心你。就在刚才,得知你竟然独自一人找到了这里,我才幡然醒悟,你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子了。”
秦铖惊讶于秦百针的冷静态度,他听着秦百针的一句句话,那语气越是欣慰,秦铖越是心跳加速:“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寻找救弟弟的法子了吗?我现在就要知道!”秦铖声音越发急躁。
秦百针停滞片刻道:“若为夫说正在寻找救铄儿的解药,你可信为父?”
“我信!”
“我现在在寻找一种能够彻底解救你和铄儿的东西的方法,马上就要实现了。”秦百针眼里竟流露出一丝柔情,“从此以后,你和铄儿,还有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将不受折磨。”
“是金骨石,您找到了金骨石,是吧。”秦铖不知是在向秦百针求一个肯定还是在向自己求一个肯定。
“金骨石已经找到,前几日已经让人送回天灯别院了。”
“那我们现在就一同回去吧,娘和弟弟还在家里等咱们呢。”秦铖急切道,他祈祷着父亲会立马同他走,若是父亲继续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铖儿,方才还在夸你长大了,现在却怎么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秦百针递了手帕给秦铖,“至少你找来了,这证明你没有逃避。”
秦铖忍住眼泪,抬头看看父亲,父亲那方正的棱角似乎圆润了许多,不再那么硌人了。
“蜀马队是我杀的。”秦百针没有掩饰的承认了。
这个一直不愿意去撕开的答案,此刻正赤裸裸的站在秦铖面前。
“为什么?”秦铖忍耐不住,终于落下泪来,“他们不都是你同生共死的兄弟吗?”
“他们确实曾与我同生共死,可对于秦家来说,秦家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秦百针紧紧握着秦铖的双肩,“你,和铄儿才是最重要的。”
“可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啊?”秦铖眼泪不住往外涌。
“先前我觉得还没到时候,你还太小了,还没到需要你来承担的时候,不让你知道是最好的。”
秦铖摇头,不解道:“可现在为什么又要让我知道呢?”
“我以为在你发现蜀马队被杀之后,你会和从前一样,害怕了,回平泗去了。”秦百针欣慰的看着秦铖,“现在你竟一人来到孤台村,是我太小看自己的儿子了。”
“所以,你只是为了吓我便杀了十二位兄弟?”秦铖耳朵翁的响了起来。
“我是用真金白银养的他们,从未亏待过。”秦百针道。
“所以,方才我跟踪的那个人是你故意安排的?”秦铖在房间里四处张望。
“我只是让他引你到这房子来,方才我已经清退了这房子里的所有人,现在只剩我们父子二人,所以想说什么,想问什么都可以。”
“我不理解,我不懂!”秦铖不明白正直勇猛的父亲,真的对情同手足的兄弟痛下杀手。
“我知道,你暂时还无法接受,可秦家世世代代受这个诅咒困扰,只有找到咒根,消除它,才能解除诅咒。当你做了父亲,你就会明白。”
“咒根?那只是一个传说啊。”
“不是传说,是真的。与我们有关,与这座岛有关。”
“有邪岛?”
“那位不可和尚本名杨麒,他有个同胞弟弟杨麟,两兄弟原本感情甚好,却因为少年遇到了一位叫杜庭冰的小姑娘,让这对兄弟暗生嫌隙。”
秦铖摇着头,他不想听故事,他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秦百针视若无睹,继续道:“杨家收了孤女杜庭冰作养女,三人同龄,一起长大,哥哥杨麒和杜庭冰互生情愫。从前杨麒收得什么好东西都给弟弟分一半,而现在分享这另一半的人变成了杜庭冰。更甚,杨麒为了不让杜庭冰发现自己做了错事,将自己犯的错推给弟弟,众人都知杨麟调皮捣蛋,自是相信哥哥杨麒的话。”
虽然秦铖无意去听,但那故事还是钻进了他耳朵:“哪有这样做哥哥的,就算为了在心上人面前留住面子,竟不惜将弟弟当做挡箭牌。”
“不过是少年心性,总想让自己在意的人看得起自己。”秦百针笑笑,继续道,“有次,杨麟不小心引燃了纸张,火势蔓延烧了半个宅子,原本在午睡的祖父也被房梁砸断了一条腿。杨麒说是弟弟做的,杨麟因为此事被父亲打个半死。”
秦铖惊讶到无语。
“就这样三人长到十七八岁,弟弟杨麟做局让杜庭冰以为杨麒要与别家小姐联姻,杜庭冰心灰意冷留信离开。杨麒寻了杜庭冰两年未果后,化名为‘不可’,做了比丘,做了灵修,漂游四方。后来偶然在有邪岛遇到杜庭冰,俩人余情未了,杨麒便还俗。弟弟杨麟得知哥哥竟是为这个女人不要祖宗家业,他来到有邪岛,誓死要杀了杜庭冰。而哥哥杨麒为了爱人要与弟弟决斗,却技不如人输给了弟弟,弟弟杨麟无法下手杀死自己的哥哥,便一怒之下下了诅咒,诅咒他们杨家血脉里所有双生儿,只得活下来一个。后来杜庭冰自责自尽,杨麒也失踪了。杨麟回到平泗,声称有邪岛害死了自己的哥哥、霸占自己的嫂子,还说岛上有财宝,于是带领一批人前往有邪肆虐,不曾想自己却战死沙场。”
“为何杜庭冰会自尽?”
“那时杜庭冰在有邪岛已嫁人,她那时已是岛主夫人。”
“岛主夫人?”秦铖有些惊讶,又问道,“后来找到杨麒了吗?”
“没有。”
“杨麒失踪、杨麟死了,那我们便不是他们的后代了,这诅咒怎么会到我们身上?”
“待其他杨家人再回到平泗,他们才得知,杨麟的新婚妻子已有身孕。”
“所以,我们是杨麟的后代。”秦铖苦笑道,“这把刀子终究是插在了他自己身上。”
“不,这把刀子没有插在他的身上。”秦百针咬牙道,“是插在了我们身上。”
“可是爹,这世上真有诅咒一说吗?”秦铖问道。
“以前灵者甚多,诅咒是可以实现的。杨麟设法取了杨麒一缕头发,再取自己一缕头发,将两缕头发分别用系上红绳,再将两股头发合二为一系上红绳,将头发埋于树底,这咒根便有了,再加之咒语封印,这双生咒便活了。”
秦铖终于明白,这便是为什么父亲找人挖树毁根,可是他还无法接受这个说法:“所以你不仅杀死自己的弟兄,还奴役百姓,让那些无辜的人颗粒无收,食不果腹,累死饿死打死?”
“哦?外界竟都传成这样了?”秦百针不屑地笑了一声,“前些时日,有人挖到金骨石,可金骨石只有一颗,那一群人便内讧打起来,这便死了几个。”
“内讧?”
“若我弄死他们,谁给我挖树?工钱都按时发的,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便滚,又不是闲着没事做,有些人的脑子也不知道长来做什么的。”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秦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秦百针见他没说话,只是淡淡道:“为父所作所为,终究你会明白。”
“你做什么的?”
“站住!”
忽听屋外传来一阵哄闹。
秦百针拍开窗户,看见一人正被人群围着,他回头嘱咐秦铖在这等着,自己一跃而下,跳出了窗。
秦铖凑近窗户,看到了被围着那人正是迷藏大师。
迷藏大师正向人群一鞠:“各位,贫僧此番只为寻人,路过此处如有冒犯请见谅,贫僧马上离开。”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随便进来吗?”
“捆起来!”
众人哪听解释,又是一番呵斥。
秦百针从楼上跃下,众人便让出一条路。
“都做自己的事去!”秦百针一呵,众人便没了声的统统散开。
“大师,你怎么在这儿?我已经派人将金骨石送回了天灯别院。”
“甚好甚好。”迷藏大师为秦家二公子松了一口气,又道,“四夕跑了出来,我打听着寻了过来,无意中闯入此地。”
原来秦铖鸣蜩走后,四夕嫌闷得慌,整天跟着师父也没什么乐子,知道师父定是不会准许出去,便先斩后奏,自己留了信溜了。
鸣蜩站在二楼门外,望着稀稀拉拉的灯光逐渐亮起。天黑了,大家仍在劳作。听刚才的情况,林子里这些人很是护着秦百针的这片地方。所以,他们真的是被强迫的做这些事的吗?还有方才秦百针所说是真的吗?村子里死的那些人真的是因为内讧吗?
不远处,一棵大树背后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鸣蜩认出了那是伍月尔。
他回头想看一眼屋内情况,转身便瞧见秦铖正惊讶的看着他。
鸣蜩知秦铖此刻一定满是困惑,可此刻有更着急的事,忙道:“秦公子,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说着轻轻跳下二楼。
他腿脚功夫好,落到一楼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周围没人注意,他便从树的另一边绕过去。他一把便逮住伍月尔的袖子,伍月尔警惕着正欲反手抓人,抬头见是他,便撒了手,任他抓了手腕带进了屋子。
鸣蜩见她独自一人,问道:“你怎么来了,方姑娘呢?”
“方姑娘我托人照顾了,武力高强,在我之上。”伍月尔只得捡些重点说。
秦铖匆忙下楼,只听得关于方点衣,着急道:“你们遇到方姑娘了?她怎么了?”
“被人迷晕了,不过只是一般迷药,并无大碍。”鸣蜩怕他担心,解释着。
迷药?秦铖一听还是着急:“怎么会被人迷晕?她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去找她。”
三人一边往回赶,一边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方点衣的伤才恢复不久,秦铖和方点衣到了孤台村的时候,着实有些累,秦铖便让她在林子外休息,自己一人继续前行,只是没想到会遭人暗算。
马不停蹄回到林子外,却只见一个男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四周没有方点衣的影子。
伍月尔上前探了脖颈,已经没了呼吸。
“什么意思?”秦铖心中恼火,质问伍月尔,“这就是你说的靠谱的人?你就让他来保护方姑娘?”
“抱歉。”伍月尔抿紧了唇,她没想到何田竟会被杀,到底是什么人,带走方点衣是为了什么?
“我告诉你,方姑娘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饶了你!”秦铖心中的担心和愤怒交织成团,堵得他满脸胀红,捏紧拳头。
“秦公子,若凶手想杀方姑娘,此时我们见到的就不只是何田一人的尸体。” 鸣蜩站到伍月尔身前,面对着秦铖。
弟弟的病,父亲做的不可原谅的事,方点衣的失踪,搅得秦铖头脑发胀,他一闷拳狠狠捶在一大树的树干。
何田的尸体没看到明显的外伤,伍月尔仔细检查一番,终于在何田头上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孔,左右两边头颅对称的小孔,不带一丝血迹。
伍月尔心下一惊,这种伤口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