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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还珠 “在哪儿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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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尔和鸣蜩并肩走着,走到一面墙的拐角处,鸣蜩忽然反应过来:“月尔,方才我自己跳上那面墙了!”
他笑嘻嘻地回忆起来:“当时,我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自己能跳上去似的,结果还真上去了。”
“上次你在伤得那么重的情况下都能打中轻裂,这次你又如此轻松的跳上了围墙,可见你的功力着实提升了许多。”伍月尔缓缓说着,像个点评功课的先生。
鸣蜩笑道:“最近我确实感觉身体比以前要灵活轻巧了些。从前我在孔雀岛练功夫挺勤奋的,或许没有慧根吧,一直没什么进展。说来也奇怪,自从上了有邪岛,我觉着我的功夫自然而然的提升了不少。是不是因为有邪岛的灵力?”
伍月尔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一层层揭开来,每揭开一层那手帕的光亮就更明显,即便灯笼光再一旁照着,它的光线还是那么耀眼,最后露出了真身,一颗发着光的琥珀。
“可你觉得有邪岛真的回得去吗?”
“怎么就回不去?”一个男声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丛。
伍月尔戒备着将琥珀一收,可惜为时已晚,琥珀直接飞向那人。鸣蜩用伞去截,被那人伸手一步先抓住。
“坤生?”伍月尔惊道,“灵气!”
鸣蜩执伞向坤生劈去,坤生轻轻点地,便落在一根树枝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手上琥珀的光照得他深肤色的面颊有些发亮。
鸣蜩看得恼火,将破伞用力投向坤生,伞竟嗖的一声猛力打向坤生,坤生见伞扑来,身体往后一斜,整个人便向后划去,毫不费力的落到地上。
破伞打在树干,又回到了鸣蜩手上。
坤生见状呵呵一笑:“哟,你也修灵了,不过看着道行浅得很啊。”
不只是伍月尔,鸣蜩也是一惊,这一下怎么会使出灵力呢。
坤生冷笑道:“月尔,你拿到琥珀却不奉回,找到这小子却不杀,意欲何为?难不成你以为可以靠这颗珠子就能有什么作为?”
“我有这个能耐么?”
“是了,你能有什么能耐呢?”坤生一声嗤笑,“不肖得你能有什么能耐,只要记得那些蠢事莫要再犯。”
伍月尔叫了鸣蜩:“走吧。”
“珠子,不要了?”
“本来就是要还的。”
“给他能放心吗?”鸣蜩又看了一眼坤生,觉得有点眼熟。
“他是岛主的弟弟,自然会将琥珀还回去的。”
二人说着便往回走。未走出两步,一颗石子打在鸣蜩膝窝,鸣蜩一条腿猛的一弯,差点跌倒。
伍月尔回头瞪向坤生。
“我忽然记起了,这位兄弟曾经见过的。” 坤生正经说道。
“何必装模作样。”伍月尔道。
“月尔,你莫不是忘了,我哥是怎么交代你的,叫你找着他便杀了,带着画像,提着头来见。”坤生说着便一步步走近。
“琥珀你已经拿到了手,他的命有什么打紧。”伍月尔道。
坤生哈哈一笑,揶揄道:“奇了怪了,是谁画的那满天飞的画像啊,现在又这般的向着他。”
伍月尔皱着眉,拇指摩挲着食指侧面。
他打量着鸣蜩:“说来你这笔法真是妙哉,竟画得这般神似,看了这么些年的画像,第一次瞧真人。”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将纸张缓缓展开,凑到鸣蜩的灯笼前借光:“看看,是不是画得很妙。”
鸣蜩看着那画像,着实吃惊,这画像和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
鸣蜩与儿时是相差无几,眉眼和从前没什么变化,鼻梁挺拔了些,轮廓硬朗了些。
坤生盯着鸣蜩看,一副可惜的表情:“啧啧,若不是脸上那两道疤破了相,长得倒还有几分俊俏的。”
被盯得有些难受,鸣蜩觉着此人是来找茬的,他将背后的伞取下来:“当初无意之中带走了琥珀是我不对,我已在尽力挽回。”
坤生大笑道:“你能挽回什么?痴人说梦,以为你那把破伞就可以和我抗衡了?”
“总可以试试的。”鸣蜩道。
伍月尔拔了剑:“我知道灵修厉害,但我的剑法你也可以试试,未见得你就能讨得到便宜。”
“莫不是忘了你的今天是拜谁所赐?”坤生声音高了许多。
鸣蜩忽然抬头看了眼伍月尔。
“我的一切不过是天赐。”伍月尔盯着坤生的目光缓和了些,“坤生,我一直记得你为我做的。但如今的局面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也不是杀了谁就能回到从前。”
坤生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伍月尔知他不会再捉弄,收了剑:“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你会离开?”坤生问道,声音缓和了下来。
“是。”伍月尔回道。
“再会。”坤生道。
“嗯。”
“他为什么不杀我?”鸣蜩问道。
“只是暂时,所以我说……”
暂时不杀,不表示未来不杀,所以还是离开吧。伍月尔没有继续说下去,每次说到这件事,两个人都会争执起来。鸣蜩也识趣的没再提。
二人沿着回去的路慢慢走。
“你相信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岛主的弟弟吧。”鸣蜩问道。
“当初之上堂一致决定惩罚我,而坤生相信我不是故意放你出岛的,便向岛主求情,还说只有我见过你的样子,让我画下你的样子,派人去找便是。”伍月尔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大家都觉得可行,便将我放了。其实我知道,之上堂并不是不信我,因为这件事并不关乎信或不信。但坤生是唯一一个替我求情的。”
“但他似乎让人监视你。”
“我知道。琥珀在我手上这件事我未曾告诉任何人,今日是我疏忽了,不小心被人瞧见。那人准是一离开聍宅便通报了岛主。”
鸣蜩脑子里瞬间划过今天后院所有人的脸,说道:“全是小孩,会是谁呢?还有,我不明白,为何这么重要的琥珀要交给同样是小屁孩的你保管。”
伍月尔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之前问我咳嗽的事情,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好的吗?”
鸣蜩不知道伍月尔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他摇了摇头。
“你带走琥珀之后,便没再发生过了。”
“那琥珀珠对人身体不好?”鸣蜩赶紧摸着胸口,“难怪我苦练功力多年,没点进展,《一字无问》也是看了好久才看到字的。原来是因为琥珀珠禁锢着我?”
他转念又问:“可为什么会是你?”
难不成真如沁娘所说,她真的不是月尔的母亲?如果月尔是个孤儿,那这一切就能说通了。
为了整个岛的人,牺牲一个孤儿。
鸣蜩转头去看伍月尔,伍月尔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也曾问过,为什么是我,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放在我的身上,我问了律津天,问了聍叔,问了坤生,没有我要的答案。”
“他们怎么说?”
“是佐眼选择的我。”
两个人在空旷的街上走着,晚市早已结束。一阵风刮过,风从破口刮进了灯笼里,便灭了,鸣蜩仍旧提着灯笼往前走着。
“月尔,画像的事情,我不怪你,真的。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伍月尔沉默了片刻后,回答了:“嗯。”
“是我当初太慌张,被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的跑了,却害得你如此这般。”
“如果你当初留下来,不知道律津天会怎么折磨你,是我让你逃的。”
“如果重来,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如果重来,我还是会让你逃的。”伍月尔苦笑道:“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有邪岛,如果你没离开,律津天不会放过你,岛民也不会放过你的。”
鸣蜩又想起那惨死的小乞丐。
岛还是当初的岛,人也是当初的人,为什么就是不一样了呢?
鸣蜩响起伍月尔和坤生说的话,问道:“方才听你的意思,你不留在岛上了?”
“不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伍月尔顿了顿,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李昀阿井他们非要去平泗找秦百针吗?其实秦百针时常会来有邪的,在自己熟悉并且安全的地方杀他,胜算岂不更高?”
“他们一方面是为了报仇,一方面是为了瞧瞧岛外的风光?”
“并不是所有岛民都想重启禁制。”
他原以为,伍月尔已经恨透了外面的世界。此时,他才发现,伍月尔并没有改变,她还是从前的她,向往广袤天地的她。
“书籍上有对平泗、孔雀岛、香岛还有许多有邪岛之外的地方的记载。当自己生活的地方不如书中所绘,那书里描述的那一番广阔天地,便总会忍不住去畅想的,那些山川湖泊、草原雪岭。”
她顿了顿,矛盾道“可他们在平泗过得并不好。”
鸣蜩接道:“在有邪也不一定就过得好。”
“在哪儿都不一定能过得好。”
“在哪儿也不一定过得不好。”
两人在黑暗中慢慢走着,蝉鸣在一旁,风声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