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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乞丐 是了,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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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蜩跟着秦铖来到义庄,这义庄破败却极少染尘埃,偌大的堂内,停满了还未安葬的棺木,十二块木板拥挤的摆放在堂侧,面部已经贴上了蒙脸纸。
他依旧找了朱掌柜帮忙,手上的钱只有这么多,还得置办东西,无奈找了处荒山,这荒山周围也不少坟地,风水虽不上称,但也是一个去处。
坟地不远处聚集了些人,闹哄哄的,帮忙入殓的佣工忽然全都放下手上的活,一窝蜂涌去。趁着人还没跑光,鸣蜩拉住一个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
那位雇佣连忙摆手:“来不及说了,晚了就没了。”说完便狂奔而去。
鸣蜩跟着过去,见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坟地那边还算干净,可不远处的有一条臭水沟,脏乱不堪。
鸣蜩眼见那位被逮住问话的佣工从人群挤了出来,一个小伙子便顺势插进去,人群扎着堆,围成了一个半圈,有人进,有人出,好似在围观什么宝贝。
“这位公子,就是和你说了句话,我损失可大了啊。”那佣工看见鸣蜩,满脸丧气可又不敢发作,说完便往回走。
鸣蜩不知所云,见秦铖和朱掌柜也跟了过来,朱掌柜挤过去看热闹,很快又挤出来,激动指着里面:“是他,是他,那个小乞丐。”
此时人群渐渐散开,一位大娘丰韵着身体,嘴上嘟嘟囔囔着还要回家洗菜的呢,挤开人群,扭着腰肢走了,也不知得了什么便宜。
鸣蜩和秦铖逆着人群过去看。
一个七八岁小孩横尸在水沟旁,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更是被扯得无处蔽体,满脸满身血污混着淤泥,胸口被利刃刺穿。
鸣蜩看出来了,杀死小孩的手法和刺死蜀马队是一样的。
朱掌柜说道:“秦少爷,这就是那位打听你们消息的小乞丐,在下还想着空闲了就去打听打听呢,没成想他自己就出现了。听说被人发现的时候,他身上有好多银两呢,所以在下就跟着大家伙来找莫找莫,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鸣蜩诧异的看着他。
朱掌柜心中明白,轻笑一声道:“公子,您也别看不上大家伙,谁还不为自己活着呢,说不准转眼就这么死了,可能到黄泉路上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你看这小叫花子,上一刻还身怀黄金,下一刻便让人给杀了,可惜了那些银子还没处花呢,便叫人白白捡去了。”
朱掌柜颠了颠腰间的钱袋子,叹息道:“还不是那对儿小娘养的小畜生做的孽,以前这岛风调雨顺,大伙喜乐闲散,哪像如今这般。这岛主律津天也不知道躲哪儿去逍遥快活了,岛上的事也不管了,但凡他有个主意,有邪岛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之上堂的几个堂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东堂主沁娘不知所踪,西堂主聍叔只顾着几个小娃娃,南堂主就是律津天的狗腿子,北堂主周齐,呸,没骨气的东西,竟然一把白刃自我了结了,又找了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来接北堂主之位,做了堂主不做事,整日只顾修灵,修灵那么久也没见把这地方整个什么鬼样子。”
鸣蜩耳朵听着朱掌柜的抱怨,一把抱起那孩子往坟地走去。
苦力费没有算上小孩这份,佣工是不会帮忙挖坑的。他没怎么用过锄头,挖起坑来实在费力,一番周折,小坑算是挖好了。他将那孩子放入了土坑,盖上了土,没有棺木,也没有墓碑。
“真怪,他与你非亲非故,你也没从他身上拿走银钱,你为他做这些劳力事作甚?”朱掌柜分析道,“若说关系,他和那凶手还算得上是一伙的,可这样说来他就是你和秦少爷的仇人了,你更是犯不着为他这样。”
他也觉得奇怪,当他看见这小孩那瞬间,他便泛起怪异的感觉。不是一具尸体,死去的小孩,刺穿的胸口那样的怪异,而是这一切发生的地方,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在这个岛上,他记忆中的有邪岛是个大同世界,夜不闭门也没有关系,岛民和睦,邻里相亲,从未见过乞丐,更别说为了抢钱而杀孩子。还是说,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有邪岛?
是了,他想起来了。这里,确实不是那年的有邪岛了。
鸣蜩和伍月尔走在之上堂回家的路上,四周黑黢黢的,鸣蜩没有方向,害怕下一步便踩进陷阱里,他叫伍月尔慢点,但伍月尔没有等他,也没有说话。
无可奈何之时,黑暗中传来一个悠扬的声音。
“你可知罪?”
是济世岛主,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一直重复着那句“你可知罪?”
他心脏怦怦跳着,前进不了,后退不动。
一道金光忽地洒下,那金光中有个人,他想看清楚那人是谁,下一瞬,金光便近在咫尺,他看清了那人。
正是那浑身赤裸的小乞丐,他呆呆的站着,鲜血正从他胸腔一股股冒出。
他想伸手给小乞丐止血,却发现自己手上握着把沾满血的匕首,他赶紧丢下匕首,惊恐跌坐在地上,不住的摇头。
忽然那束金光暗了下来,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他仍旧四处张望,害怕那双大脚随时会从头顶踏下。
“喂,喂……”
是月尔在叫他吗?他不太确定。
“你怎么了?”那声音继续说着。
是伍月尔,鸣蜩心想。
鸣蜩艰难的睁开眼,模模糊糊中看到有人捧着他的脸。他刚从混沌中醒来,仍觉得头晕,难以动弹。他感觉到有人给他擦脸、擦手,他任其摆弄,给他灌汤药,他便吞咽。
昏昏沉沉中,他渐渐清醒过来,自己还在聍叔家。
他想起了昨夜与秦铖宿醉,秦铖一一细数着自家的十二位兄弟,哭了半宿。
此时后院有声响传来,他便循着声音过去,发现这后院不同于一般后院。这不像个后院,更像是校场,有兵器、稻草人、靶子。
草地上一群高低不齐的男娃女娃正围观阿井和春草比试剑法,大家的目光随着两柄剑的相接分离而不停转变。
虽说阿井看上去身体更结实一些,却被春草屡屡压制,春草腕部用力巧妙,同样的招式比阿井使得更干净利落。
一同认真观战的还有坐在石凳上的伍月尔,她一脚踩在石凳边缘,一脚踩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竹竿顶,下巴垫在手背上,她歪着头,头发垂在一边,露出一边的小耳朵,看上去很放松。
“啪”的一声,随着一声有力的兵器交接声,鸣蜩才回过神来。
“春草真行!”
“春草下次你教教我吧。”
原来是阿井的剑被春草打落在地,围观的小孩,一阵拍手叫好。
阿井不好意思的笑笑:“春草,你真厉害,我又输了。”
李昀赶紧上前,拉起阿井的衣袖,手臂红了一片。
“你怎么回事?”李昀对春草吼道。
春草连忙收剑,歉疚道:“阿井,真抱歉,我下手太重了。”
周遭的小孩都围过去了,询问阿井有无大碍,阿井笑道:“我没事的,这点小伤算什么,本身练习剑法总是要受些伤的,不然怎会有进展。”
春草咬咬唇:“要不和聍叔说说,以后练剑别用铁剑,改用木剑吧。”
观战的小孩也随声附议,虽说他们使用的都是尚未开刃的短剑,但毕竟铁剑太重,初学者力道不够,使用起来极其不便。
阿井直起身来,说道:“不可以,若用木剑,修习进度太过迟缓;再者,下手轻重缓急也需要我们自己掌握的,若一味只知放而不知收,那这剑法也白学了。月尔姐姐说过的。”
春草嘟囔着:“干嘛什么都听她的啊。”
伍月尔就像没听到也没看见一般。
偶尔有小孩子请教问题,她便悉心指导,若没人找她,她便在一旁翻书或练剑。
“月尔姐姐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哪天突然真的让你们提起剑来对抗敌人,你们这木剑能抵挡什么呢?” 鸣蜩自己一点剑法不会,在一旁指点江山,想着月尔姐姐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她挣的。
因着假耳朵的事情,那群孩子中大部分都信服鸣蜩,这便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练习铁剑。
鸣蜩看过去,发现伍月尔依旧神情自若的翻着书。
自觉讨了个无趣,便在这后院转悠。
靠墙处立了几副架子,放了些兵器与图谱。兵器种类不同,以剑为主。图谱有剑谱、刀谱、气功、吐纳法、呼吸术等,还有些看似摘抄来的秘籍,那些摘抄本均是同一人的笔迹。
“那些手抄本都是月尔姐姐从外面带回来的。”在一旁休息的阿井走了过来。
“她是你们的师父吗?”鸣蜩问道。
阿井想了想,摇摇头:“不是,主要是聍叔在教我们。月尔姐姐有时候会出岛很久,有时候不太久,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新的手抄本或者功法谱。她有了新的剑法,便会给我们演示。月尔姐姐特别好,也特别厉害。”
“她今天一直在这?”鸣蜩朝伍月尔那边看了看。
“聍叔今天有事,便让月尔姐姐临时看着我们。”
鸣蜩点头明白。阿井休息片刻,便奔向伍月尔求教,鸣蜩能看出来,阿井似乎资质普通,但毅力非常,伍月尔和他交流下来,天都快黑了。
孩子们在一旁收拾自己的东西,伍月尔接了水,在水池旁摸手帕,不小心带出一个黑布袋,袋子里的东西滚落在地,是琥珀。
鸣蜩上前想去捡,却被伍月尔抢了先。
周围有几个小孩瞧着他俩,见伍月尔捡起来揣好了,又继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是琥珀?”鸣蜩小声问道。
伍月尔没有说话,收拾了手帕,出了后院。
“月尔?”鸣蜩叫着她,“我们谈谈。”
“你想谈什么?”
“许多。”
“可以。谈完,你就离开有邪,离开平泗,回去……”伍月尔停滞了一下,继续道,“回去你来的地方。”
鸣蜩看着她眼睛:“回哪儿去,回孔雀岛吗?你总是让我走,让我离开,让我回去,但你是知道的,我本就是从平泗来的。”
鸣蜩不明白,他以为经历过溪低洞的事情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些,可为何还是拒他于千里之外。
伍月尔移开了目光,看着他额角的伤疤。
“等我送他们回去,再谈。”她忽然开口道。
鸣蜩见她退了一步,便让开了路。
他在前院里踱步,看看假山奇形怪状的石头,又到后院给草浇了浇水。他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可笑,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儿走来走去呢,虽然伍月尔说了等她回来,但也没谁说非得在这宅子里面等啊,送完那些小孩她自然会回来,照常做自己的事情就够了,何必作出一副焦急等待的样子。
他不禁失笑,于是决定出门走走。
恰逢赶集收摊,挑货郎的货物都低价贱卖,争相要喝着“一钱换,二钱货嘞”“最后一打,给钱就卖”“赶早不如巧,挑得宝中宝”。
手作玩意,糖人点心,蜜饯凉茶,都想赶在掌灯前送出去。点心吃食过夜了自是如同明日黄花,这用的玩的过了夜又有何妨,但货郎们也当作吃的一般费尽心力叫着晚市价。
趁着天没黑尽,鸣蜩东挑西看,见一货郎挑的一筐蜜饯桑泡儿,乌黑发亮,色泽极佳,颗颗饱满,便拿出袋子满了一兜。
伍月尔回到聍宅的时候,看见门口小石狮子头上亮了一盏灯笼,鸣蜩抄着手椅着石狮子睡着了。
她推了推鸣蜩肩膀,鸣蜩睡眼朦胧看见她:“你回来了啊。”
“你怎么在这儿睡?”
“你可答应了要和我好好谈谈,我等着的。”鸣蜩揉揉眼,将一袋子桑泡儿干塞给她。
伍月尔揣着那袋桑泡干,呆呆的杵在那儿。
“尝一颗。”鸣蜩道。
伍月尔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还未嚼第二下,便吐了出来:“你尝了吗?”
鸣蜩摇摇头,拿了一颗闻了闻,没什么怪气味,便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也忍不住吐了:“这什么味道啊。”
“你买的晚市?”伍月尔问道。
“啊。”鸣蜩道。
“是不是很大一箩筐,还特别便宜?”伍月尔还在试图将嘴里的残留全都吐出来。
“我挑的很大颗,很饱满的啊。”鸣蜩不解自己认真挑选的怎么就看走眼了呢,那吃起来完全不像是蜜饯,只像在吃蜡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这诱人得离谱的色泽,不是石蜡是什么。
“看样子就很好吃啊,当时没想那么多。”鸣蜩将兜子往一旁丢去。
“算了,快进去吧。”
伍月尔伸手去提灯笼,鸣蜩便先她提了起来:“走吧。”
鸣蜩走在她侧后方,才过影壁,鸣蜩便问道:“你方才暗自取笑我了吧。”
伍月尔没说话,步子慢了下来:“你想谈什么?”
鸣蜩道:“我看见的,方才你笑了的吧?”
“然后呢?”
鸣蜩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发问。
忽然门外有声响,二人互看一眼,警惕起来,鸣蜩用食指示意别出声,一跃便翻上了围墙,又跳了下去。
伍月尔来不及诧异,便从前门追了出去。
二人在门外聚首,忽然听到一声猫叫,见一个小东西从路边窜过。
鸣蜩见伍月尔眉头紧锁,忙道:“最近蜀马队的事情让我太紧张了,弄得草木皆兵。”
他与伍月尔并肩走着。
说到蜀马队,鸣蜩忽然说道:“前晚的事情,还有些地方我没想明白。到底是有几队人马在追杀蜀马队、秦公子、方姑娘,还有我。”
“两队。”伍月尔道。
“我猜两队或者三队。”鸣蜩思索道,“第一队是追杀我的——是香岛。如果伤害方姑娘的人,就是杀蜀马队的人,这能说通,那就是第二队;如果不是同一队人马,那伤害方姑娘的就另有其人,反正不是香岛的,所以那就总共三队,对吧。”
“为什么杀蜀马队的不是香岛?”伍月尔想了想,抬眼看他:“你知道是谁杀了蜀马队?”
“我是这样怀疑的,蜀马队十二人武功高强,在外竟会喝酒喝到无法反抗被人杀死?除非有熟人在场。”
“你怀疑秦百针?”
鸣蜩点点头。
伍月尔道:“但是,伤害方点衣的,和想杀你的,是同一队。”
“怎么会?方姑娘是方未辛的女儿,她……”鸣蜩忽然想到了玉穗。
“我看了方点衣的伤,是鞭伤,只在背上。”伍月尔抬头看他:“是她自己那把鞭子。”
“家法吗?”鸣蜩问道。
伍月尔点点头。
鸣蜩想起轻裂那乱七八糟的言论。方未辛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还要杀侄儿,但她以为自己就是他哥哥的儿子,因为方点衣没有杀我,所以受到了家法。
“难怪……”鸣蜩说着。
伍月尔抬头看他。
“没什么。”鸣蜩赶紧说。
难怪方点衣一直这么对他。
伍月尔总结道:“所以,目前的推论是:追杀你和伤害方姑娘的是香岛,杀蜀马队的是秦百针。”
鸣蜩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