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花落人间

30、回家 穆彦深昨晚

　　穆彦深昨晚睡在客厅。
　　林舒然半夜下楼喝水时，看见他蜷缩在沙发上。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已经暗了；毯子只盖到胸口，一条胳膊垂在沙发边上，看上去有些可怜。
　　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毯子给他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
　　因为她刻意放轻了动作，整个过程他并没有醒，只是眉头一直皱着。
　　喝完水，她将客厅的灯又调暗了一下，然后便上了楼。

　　早上她下楼，毯子已经叠好，方方正正地放在沙发扶手上。穆彦深正坐在茶几边看文件，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早。”他抬头，“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早。”她顿了顿，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冲她笑笑，“一会儿去上班。”
　　她正要说话，他抬手打断她：“不用担心。我带药过去。家里我会解释。”
　　“好。”
　　“昨天看片子睡着了。”他解释道，“怕上楼吵到你。”
　　她“嗯”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林舒然转过身，指指电饭锅：“粥应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我再煮两个鸡蛋就可以了。”
　　穆彦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说怎么闻着家里有粥的味道，还以为是隔壁飘过来的。”

　　接下来两周，日子过得很平淡。林舒然忙于工作交接，只跟穆彦深说两人各自先找时间跟家里说一声，离婚的事便暂时不直接提了。
　　十点整，桌子上放着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看。
　　是穆彦深的消息。
　　“今天工作安排多吗？”
　　她没有回，继续忙自己的事。
　　十二点半，他发来了第二条信息：“午饭吃了吗？”
　　她快两点，想起来这事儿，回了他一个字：“嗯。”
　　他很快发来第二条：“很忙吗？”
　　下午三点，第三条信息发来了。这次是一张照片——他办公室的窗，天很灰，玻璃上挂着细密的水痕。“这边下雨了。”
　　五点半，第四条：“晚上回家吃饭吗？”
　　她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回。”
　　他很快回问：“在外面吃吗？结束后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

　　跟她联系这件事，被他写进了日程表里。他现在每天定时给她发信息：上午十点、十二点半、下午三点、五点半。除这四个时间点外，不忙的时候，有时也会再多发几条。
　　内容没什么章法——有时问她在做什么，有时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只是一张照片：工作餐、窗外的云、会议室桌上摊开的图纸……
　　她正吃着饭，他的信息又进来了。一张图片，另配了一行文字：“我在加班。大概九点到家。这盆绿植我记得是你买的。今天发现叶子黄了几片，我浇了水。”
　　她看完信息后，直接点了退出。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把她整个人抛在脑后；她不需要了，他反倒来了精神。
　　人有时候还真是有意思。

　　按下锁屏键后，她笑着摇了摇头。
　　“谁的信息？”苏文竹问。
　　“穆彦深。”林舒然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有一盆绿植快枯死了。”
　　苏文竹看出她不想多说，笑着摇了摇头，转了话题：“阿瑾让我们下周二早点过去，说有任务给我们。”
　　“嗯，好。”林舒然点头，“公司那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完了。从后天起，我的时间就自由了。”
　　“先歇一阵，给自己放个假。”苏文竹用吸管搅了搅杯子，“等阿瑾忙完周年庆，咱们三个出去玩儿两天，怎么样？”
　　“好啊。”她来了兴致，“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只要是我们三个一起就行。”苏文竹笑了笑，“上次一起出去，还是两年前。”
　　“让阿瑾定。她事情多，咱俩时间相对自由。”
　　“行，就这么定了。”
　　苏文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柔声问：“跟穆彦深的事，你跟家里说了吗？”
　　“还没。明天回去一趟。”
　　“想好怎么说了？”
　　“开门见山吧。”林舒然笑笑，“这件事我想了很长时间。别的事都可以往后放，病得先说。不然我怕爸妈和大哥可能会觉得，我只是在跟穆彦深闹脾气。”
　　苏文竹想了想，问：“律师那边呢？”
　　“已经碰过两次了。”林舒然说，“大体情况已经理出来了。你知道的，我跟他之间没有太多经济账要算，加上没有孩子，处理起来应该比较快。”
　　苏文竹点头，伸手过来，把林舒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拇指在舒然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没事的。快结束了。”

　　第二天是周六。
　　林舒然是十点左右到的。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她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会儿。
　　从车库到大门口，五十六步。她小时候数过。
　　她想过很多次接下来要面对的场景：怎么开口，先说什么，然后说什么，爸妈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他们不同意，她该怎么办……
　　将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心中过了一遍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然后拿出口红，将唇色抹浓了一点。直到觉得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她才推门下车。

　　刚进门，张嫂就笑盈盈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包：“都在客厅等你。”
　　茶几上摆着一碟水果，哈密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一壶刚沏的茶，杯口还冒着热气。她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老花镜滑到鼻梁中段。妈妈看见她，放下手里的方巾，笑眯眯地站起身，迎了过来。
　　“然然回来了？快来坐。”
　　林爸爸听见动静，一把合上书，随手搁在茶几上，然后摘下眼镜放到书旁边，抬手指了指舒然最喜欢坐的位置。
　　她心里有事，扯了扯唇角，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林妈妈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低头看着杯口的热气不说话。
　　两人看出她情绪不大对劲，静静地陪在旁边，等着她主动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轻声道：“爸，妈，我要离婚了。”
　　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妈妈的手停在茶壶盖上，没有动。
　　爸爸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面前那杯茶上，也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妈妈先开了口：“然然，离婚不是——”
　　“我已经想好了。”她打断妈妈的话，“想了很久了。”
　　“他对你不好？”爸爸冷着脸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爸爸去——”
　　“谈不上好不好。”她摇头，“就是……不合适。”
　　妈妈张了张嘴，声音抖了一下：“……他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吧。”
　　“那为什么？”
　　林舒然沉默了几秒，低头，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袋里是她的病历及检查报告复印件。她将报告取出来，双手递到了父母面前。
　　爸爸接过去，重新戴上眼镜，低头仔细看起来。妈妈凑过去，跟爸爸一起看那叠材料。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这些年，我过得越来越不开心。”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所以，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也涌了出来。她起身，绕过茶几，快步走过来，坐到林舒然身边，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
　　爸爸把那叠材料认认真真看了两遍后，才放回茶几上，用手掌把已经翻得有些卷的纸面压平。
　　林舒然和妈妈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爸爸往前坐了坐，把纸巾盒推到妈妈手边。
　　妈妈抽出两张纸，顾不得自己，抬手给林舒然擦眼泪：“乖，多大点事儿，不哭了。”一边擦一边解释道，“妈妈哭，不是不让你离，是气我自己没早点看出来我女儿过得不好。前些天我还跟你爸说，觉得你又瘦了，看起来也不太开心。我还当你是累的。”
　　“没事。你们别担心，我已经快好了。”林舒然抬手替妈妈擦眼泪，“真的。我好多了。”
　　接着，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治疗情况和在吃哪些药。
　　妈妈第一次没记住，又问了一遍。
　　“前两天去复查，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以后可能一个月去一次就可以。”
　　“多久了？”爸爸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很轻。
　　“失眠很久就开始了，一开始没当回事。”林舒然说，“看医生是四五个月前。”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妈妈的声音发着抖，“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妈，我错了。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林舒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总觉得，我能处理。”
　　“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你好，我们才能好。”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你不跟我们说，我们……还只当你过得不错。都怪妈妈，这些年没有太关注你，也没有多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妈，你别这么说。”林舒然的眼泪又下来了，“你和爸爸真的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父母了。”
　　爸爸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绷得发白，下颌的线条也收得很紧。他看着妻子和女儿，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压得更沉：“然然，是爸爸妈妈的错。”
　　“不是的。是我——”
　　他坐过去，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我们总觉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首先要绝对独立，毕竟我们不能一直陪在你们身边，所以总希望你们要有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自己扛的能力。正因为一直这样教你，才让你养成了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跟我们说的习惯。现在想想，爸爸妈妈对你，对你哥，都有些太狠心了。”
　　“不是这样的。”她连连摆手，“您和妈妈的教育方式没有问题。是我自己没处理好跟他之间的关系，也没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你爸说得对。”妈妈重重叹了口气，接道，“你和你哥现在都是这样，遇到事情自己扛，跟我们报喜不报忧。一直以来，我跟爸爸都觉得这样很好。但这些年，我们慢慢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很多时候，明明我们应该也能给你们更多支持和帮助，但因为你们不说，我们就那么让你们自己去面对所有的困难和麻烦了。是我们不好。”
　　林舒然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被妈妈抬手打断了。
　　“乖，以后我们都不这样了，好不好？”妈妈伸手把林舒然的手紧紧握进手心，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先告诉爸爸妈妈。我们给你解决。你待在我们身后就好。”
　　林舒然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只红着眼眶，一遍遍点头。

　　等大家情绪都平复了一下，爸爸说：“你大哥那边——”
　　“我自己去说。”林舒然拍拍爸爸的胳膊，“我想自己跟他说。”
　　爸爸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问：“穆家那边，他是不是还没说？”
　　“嗯。”林舒然点头，“我今天回去后再催催他。”
　　“之后两家总要坐下来谈一次。”爸爸思忖道，“你们之间要理的东西也不少。后面，我跟你哥跟进。”
　　“知道了。”林舒然伸手把爸爸拉近了些，把脸埋进他怀里，“谢谢爸爸。”

　　晚上林舒然留在家里吃饭。
　　妈妈让张嫂做了一大桌她喜欢吃的菜。
　　爸爸开了一瓶自己珍藏多年的红酒，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然然吃着药，不用喝，跟爸爸妈妈碰碰杯就好。”说完，他看向妻子，微笑道，“宝贝要回来了。好事！”
　　“对。”妈妈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是好事！”
　　“哥哥那边，你也不用担心。”爸爸把杯子举起来，冲林舒然晃了晃，“对不起，然然，爸爸妈妈没有给到你足够的安全感。”
　　林舒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之后抬手擦了擦眼角，举起杯子，跟爸爸妈妈碰了一下。

　　晚上八点左右，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林景轩换鞋、挂外套的动静。林舒然听到后，刚放下手里的茶杯准备出去，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他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边走边喝，“等着急了没？”
　　林舒然摇头：“吃饭了吗？”
　　林景轩点头，放下杯子，坐到了林舒然对面的椅子上。
　　“又瘦了。”他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人看着也憔悴了不少。”
　　“哥，我要离婚了。”她没有绕弯子，“爸妈已经知道了。爷爷奶奶那边，等他们旅行回来再说。”
　　林景轩没有马上接话。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看了她一会儿，像在等她自己把话说完。
　　“我想知道，”林舒然抿了抿唇，“这件事，对我们家影响有多大？”
　　林景轩回来前，爸爸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所以，事情他已经大概了解了。
　　“过不下去，就分开，不用顾虑这些。”他神色从容，“这些年我们虽和穆氏多有合作，但他们从我们这边拿到的收益更多。分开，对我们家影响有限。回头我约几位律师，你也一起过来，我们商量着尽快把你和他之间的事理清楚。”
　　“谢谢哥。”林舒然吸了吸鼻子，把提前准备好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解释道，“我跟他之间，牵扯其实不多。”
　　说完她从桌上拿起一叠准备好的材料，递到他面前：“结婚前，我们签过一份婚前协议。”她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景轩的神色，“这件事，我没跟家里说过。”
　　林景轩的手抖了一下，叹口气，将材料接了过去。
　　“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对。”她语速很快地解释，“不过，总的来说，我不吃亏。”
　　林景轩看了她好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才低头翻那叠材料。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食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他们说签，你还就签了。这么多年，也不跟家里说。”他抬眼无奈地看着她，“他们算得精。你是真不在意，也没把爸、妈和我放在眼里。”
　　“我……我没有。”她心虚地笑了笑，“他提的时候，一开始我不太高兴，感觉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可……那时候是真挺喜欢他的，所以……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放手。我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他们对我们家的估值有偏差。我想着，一我不图他们家什么，二我们家比他们家只多不少，签就签了吧。”她停下来，喝了口茶，继续道，“说实在的，这份协议，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咱们家，都不亏，签就签了吧。那时候我想着，如果跟家里说，婚事肯定要多些波折。我当时满心都是他，不想家里因此对他、对他们家有什么别的看法，所以就……没说。”她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景轩，补救道，“这件事我跟阿瑾、苏苏提过。我们一起找人做过评估。所以，从始至终，我心里是有成算的。”
　　“嗯。我妹妹确实不傻。”林景轩把材料往旁边推了推，眼里透出几分欣赏，“至少比你哥我想得聪明。那时候喜欢成那样，没想到脑子一直还算清楚。这样也好，后续要处理的事，比我预想的简单了太多。我明天就安排我们这边的律师——”
　　“暂时不用。”她赶紧摆手，“我已经咨询过了。再说穆家那边他还没——”
　　“不冲突。”他抬手打断她的话，“律师团队用咱们公司的。我让他们先根据你签的协议做评估。需要你来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明天回去后，你跟他说，后面的事情我接手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需要签字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早点办完，好过年。”说完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说？”
　　“他一直拖着，每次我一问，他总说先做咨询，离婚的事放一放。”她说完摇摇头，“我没有同意。”
　　“对，咱们不跟他们家耗。能好好沟通，就好说好商量，好聚好散；不能好好沟通——”
　　“到不了那一步。”林舒然摇头，“他们家更在意外在声誉什么的，肯定不愿意到诉讼离婚那一步。”
　　“那更好谈了。”林景轩点头，“说起来，要不是穆彦深还算能折腾，穆家下滑得更快。只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点着扶手，长长出了口气，笑道，“说实话，我心里还挺痛快的。”
　　“嗯？”林舒然边给他续茶边问，“为什么？”
　　“之前有人跟我转述过，他们家那边，有人说，你能进穆家，是咱们家的福气。”他冲她挑眉，赞赏道，“这些年温氏那边你投了不少钱。大概算起来，你的收入，跟我不相上下。不管是我们家，还是你自己，这些年发展得都比他们那边要好。我不知道他们这份自信是哪儿来的。”
　　“对不起，哥。”她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愧疚，“是我把自己放得太低了，才让他们对我、对咱们家这么不客气。”
　　“不是你的错，别乱反思。”林景轩说完站起来，绕过桌子，靠坐在桌边，俯身看着林舒然，“现在这么一看，你倒是很有先见之明。”他说着伸手把她拉起来，笑道，“说实话，打眼那么一看，穆彦深确实哪一样都拿得出手。你喜欢他，也自然。再说，那时候我和爸妈也没看出什么。当初我们应该更谨慎，帮你把好关的。”
　　“主要是我看人不大准。跟家里没什么关系。”苏文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证前，我记得你问过我要不要再多看看。是我自己愿意。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景轩点点头，拍拍她的肩：“不说那些了。过得不好，就分开。我们家的孩子，不用委屈自己。”
　　林舒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哥！”
　　林景轩认真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叹道：“这些年你不说，我多少有点感觉。我观察过，也托人打听过他。他这个人，性子冷，不是那种会在意身边人感受的性子。”他说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怪哥哥。没多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我已经没事了，哥。”林舒然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间，“别担心。”
　　他拍拍着她的背，带着些力道：“记住，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有我呢。”
　　她松开手，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林景轩垂眸，“穆家那边，你别一个人去。”
　　“我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
　　“哥。”
　　“嗯？”
　　“你会觉得我很差劲吗？把自己搞成这样。”
　　“在我眼里，我妹永远是最好的。”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他配不上你。分开，及时止损，对你更好。”
　　第二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家里人把她送到了车边。
　　妈妈拉着她的手嘱咐了很多，说药要按时吃；说有事一定要跟家里讲，别一个人憋着；说下次咨询要陪着她去。
　　爸爸最后走过来，把她大衣的领子拢了一下，交代道：“回去后，让他赶紧跟家里说，然后先搬出来。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很远后，后视镜里，三个人还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