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临摹》豆子咕喱

2、Chapter 2 清醒梦 “帅男医

　　隔壁传来关门的声响，黎榭知道，是隔壁的那对房客回来了。
　　这个房子地段在望林市上临区算得上很好，营销范围广，建筑环境设计高档，黎榭当时一眼就看中了，毕业后干脆便拿着积攒的积蓄全款买了下来。
　　28楼，房子很大，可以俯瞰整个揽星湖。
　　购入敲定的时候，黎榭运气爆棚，恰巧地产公司周年庆，交完定金砸金蛋还砸中了房屋四七折，软装全包。沈嘉听说后，还羡慕了好一阵。
　　装修完工时沈嘉曾来过，想着他常常加班加点，回家时段短，提议不如找个室友回点血。
　　黎榭多年来也没打算找个人安顿下来，基本算是独来独往，考虑了几晚，还是答应了。
　　找的室友房客也算是半个熟人。陈逾远，25岁，毕业于S市医科大，只不过隶属口腔医学。和女友分居两地，毕业后来到望林却无奈找不到合适房源，作为沈嘉的球友，沈嘉便做东，为他牵了这个线。
　　陈逾远这人算得上贤淑。他有些洁癖，黎榭回家后的房子永远一尘不染，偶尔晚点，饭桌上还会多出一碗热腾的葱花面。
　　陈逾远手艺真的算是不错，能把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做得居然如此的美味，这一点，就连沈嘉都赞不绝口。他那谈了七年的女友，黎榭都爱屋及乌，礼貌客气的很。
　　他女友来家里，陈逾远是提前和黎榭打了招呼的。听动静，他大概是和女友出门去了。
　　直到隔壁彻底没了动静，一直倚靠在窗户边上看窗外落雨的黎榭才松动了些紧绷的神经。
　　他看了眼原先应该出现在门口雨伞架上却兀自出现在房间收纳桶内的那把透明雨伞，狠狠闭了闭眼。
　　陈逾远教养好，若是让他发现了自己回来的痕迹，他定当过来打招呼。他这人心极细，观察力也强。一旦陈逾远发现自己状态不对，自己也不好交代，便干脆当自己从不曾回来。
　　浴室内传来滴答的声音，黎榭从里面出来，已是半小时之后了。
　　直到他深深陷进柔软的棉被中，才感觉自己是有些真实的清醒着。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黎榭却没有心思看。
　　他好面，一身傲骨，非要体面，虽求生欲不高，但不想那么难看的死在病床上。倒不如就永远这样裹着被子，闭着眼睛，再也醒不过来才好。
　　至少明日沈嘉或者陈逾远收拾自己时，自己还不至于满目疮痍。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黎榭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狠狠深呼吸几口。半晌，才从中伸出他那白净臂膀连着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长按，干脆利落地关了机。
　　这下世界总算是安静了。
　　黎榭无限放空自己，就连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都不清楚。
　　他之前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想到了傅雪南的确诊直到临终，想到了自己拼了命日日夜夜熬过来的学位，唯独没有想过自己的临终。
　　直到真正需要面对的这天，黎榭却忽然感觉自己几乎无力。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死了…算是赎罪了吧。
　　当年困扰黎榭的事情，残忍又割裂，此去经年，人走茶凉，却如同一根粗一般，多年后生生将黎榭撕碎两半，每多想一次心都梗的密密麻麻地痛。
　　摁下遥控，窗帘缓缓启动铺开拉上，整个房间霎时进入黑暗，只剩床头柜上一盏暖光灯在亮着。
　　灯下方，立着一块木制相框，照片里的女人笑靥如花，灿烂明媚。
　　镜头偏移，她身侧站着的孩童，手里还拿着一个看不出味道的冰淇淋。
　　沈嘉两年前寄养的小猫Liora在蹭蹭他的门框，黎榭从被子里探出头，静静地看着门框下试图挤进来的那只小猫爪爪。Liora轻轻嗅着，粉色的鼻头一蹭一蹭，看得黎榭都有些颤抖。
　　Liora是沈嘉研究生毕业时和黎榭在流浪猫舍领养的小猫，领养人写的沈嘉的名字。
　　只可惜沈嘉虽喜欢，却奈何不了猫毛过敏，误打误撞之下，总之是黎榭一直养着的。
　　Liora很喜欢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睡觉，陈逾远一直精心照顾着它，两年就长得胖胖的，足足15斤重。
　　可是现在，黎榭却不敢开门让它进来。他一骨碌起身，重新将手机开机。
　　不过一会的功夫，便是无数个未接来电，大多数源于沈嘉。
　　黎榭清清嗓子，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异，回拨了那串数字。
　　几乎是三秒不到，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黎榭开口说道。
　　“喂？黎榭！”沈嘉急促开口，“你去哪里了？我不是让你检查完就在办公室等着我吗？你去哪里了！”
　　“……”黎榭想了想怎么回复他，“我…在家。”
　　“你在家？！”对面卡顿了一瞬，原先急躁的声音忽然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哭腔，“我求你，黎榭我求你，你快回医院，我保证，我保证给你治好，黎榭…”
　　听出沈嘉声音里的哽咽，黎榭抬头，才尽力止住些不甘的泪意。
　　“结果出来了？”
　　“嗯…”
　　“怎么样？”“是什么状况？”
　　对面没了动静，好半晌，黎榭声音极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的。”他轻轻说着。
　　“…恶性胶质母细胞瘤。”沈嘉深吸了一大口气，才足以支撑着把话说完，可是还是止不住发抖，“存活率…不足5%”
　　“我一定…！一定会治好你的…！我…我把病例和病理书全都重看一遍，我一定会制定最适合你的方案的！”沈嘉急切说着，哭腔越来越明显，“你恶化速度极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忍心…看着你就这么没了…”
　　到最后，沈嘉都已经说不上话了。
　　黎榭眼眶红红的，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和沈嘉说着，“没事的，你别太有压力了。等我出院，和你去打球。”
　　“一言为定！”沈嘉哽咽着，“你快收拾收拾，我已经给你办了住院手续了，等下下班我来接你，你尽快！”
　　“知道了。”
　　挂断电话，黎榭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房门。
　　Liora翘着尾巴咕噜咕噜着声音就走了进来，黎榭一把抱起来它，狠狠吸了一口，才把它放到自己窗户边的小汉堡窝里。
　　Liora不似平时那般热情，今日格外的沉静。它只睁着骨碌大眼睛看着黎榭的身影，不跳不挠，偶尔歪歪头。
　　黎榭这一刻，忽然有些释怀。
　　“你也觉得我有些自私，是吗？”他坐下，看着不远处的Liora，有些失神版喃喃着。
　　“是我错了。不该想着抛下你。”黎榭自嘲一笑，挠了挠头。
　　“Liroa，如果…你会怪我吗？”
　　他这句话，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究竟是谁给谁听的。
　　Liora把头低下来，静静覆着小玩偶枕头，眼睛水灵灵看着黎榭。
　　“我知道了。”黎榭轻轻说，“谢谢你，Liora。”
　　手有些无力，但黎榭还是颤抖着打开了微信里沈嘉发来的报告。没有想象中的眉头紧锁，他反倒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先给陈逾远发去消息，又随便联系了房产中介，最后想了想，连Liora的去路都拜托给了陈逾远。
　　黎榭做这些，无疑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并非一时冲动，恰恰因为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会有这些步骤。
　　空气中弥漫些酸涩味道，是新买的熏香？又或许是外头传来的味道。
　　黎榭几页不曾好眠，如今实在是疲惫。
　　可当他真正倒在床上时，却没了睡意。看着时间，下午五点整。
　　伸出手，在床头柜下的屉子里摸索一下，拿出来一瓶小小的瓶子。
　　扭开瓶盖，里面是一粒一粒的白色小药丸。
　　黎榭抖了两粒出来，在他宽大的手掌心里。瘦长匀称的手指动了动，将药握紧。沉默一会，干脆全倒了出来，一骨碌放进了嘴里，兑了好几口水才完全咽下去。
　　一股说不明的力量涌上，黎榭眼皮子有些不受控制地闭上，神经放松，他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境中黎榭走了很远的路，黑暗的路不知尽头为何，他以为这是他的梦魇，直到风吹幻梦，黎榭抬头，却看见了前方一道灰暗的身影。
　　灰咖色polo衫，暗条纹阔腿西装裤。高高瘦瘦，手腕上一块表。
　　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