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临摹》豆子咕喱

3、Chapter 3 荒唐言 “那一根冰

　　头疼欲裂，黎榭眼前似乎都有些迷糊了。
　　无数的碎片在眼前成型，脚底下又如同万丈深渊，使得黎榭不敢前行，又不得后退。
　　眼前人的模样逐渐清晰，好似一直在此处等待着自己。它逐渐从暗处一步步走来，直到完全显现，面对面和黎榭对视着。
　　黑灰的影子，长了张和黎榭一模一样的面庞。
　　只是脸上不似如今这般憔悴，眉角一处小小的断眉痕。
　　是他十八岁那年，为了维护生病的妈妈傅雪南，和别人大打出手后留下的勋章。
　　黎榭不自觉抚上了眉梢，那处伤早已消失殆尽。
　　重新长出的眉毛似乎掩盖住了那段记忆，连同傅雪南。
　　情不自禁，黎榭伸出手想要摸一下这翻影，却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手指上传来坚硬且冰凉的触感。
　　是一块玻璃，看不见形状看不见尽头的玻璃。无形无影到连黎榭都分不清，究竟是他被禁锢在玻璃里，还是18岁的自己被困在透明玻璃中。
　　那堵玻璃墙，完全隔绝了两人。
　　黎榭没有做梦的感觉，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前方无路，他向前踏出一步，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未袭来，相反，有种莫名轻盈的力量托举着自己，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不知何处吹来的瑟瑟寒风。
　　“喂。”身后有人喊自己，黎榭警觉，但没有立刻回头。
　　可那声音却似遁入深空，无尽无踪。
　　黎榭感觉四周似乎亮了一些，他低头，却看见自己全身筋脉寸寸似乎牵连着无数红线，一直缠绕延伸着，直到无尽的尽头，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红线去了何处，系了些什么，只看到面前玻璃后的人消失，完全变得透明。
　　“你是谁？”
　　“……”虚空中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留给黎榭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虚。
　　“你是谁！”黎榭对着空气大喊。
　　身后有双手逐渐抚上自己的面庞和臂膀，黎榭眼睛瞪大，却无法动弹。
　　心中的他虽有些挣扎，但面上他却并没有恐慌
　　或许说，他并未感到恐惧。
　　那双手将他箍得紧紧的，很温暖，黎榭想了想，闭上了眼。
　　很像妈妈小时候抱自己的感觉。
　　又一双手攀上他的胸膛，牵住了他紧握着的手。那只手很有力量，却有些湿漉漉的。
　　“你……就是黎榭？”
　　黎榭不敢接话，神经紧绷，低头看着那两双手，干脆利落把眼镜闭上，全当自己药剂量大了，在做噩梦。。
　　“我是——染……”“我是——柒…～”
　　两者声音很空灵，完全不像世间产物。空气中弥散开来一股淡淡的腥气。
　　“别这么紧张…”
　　黎榭睁开那双漂亮的深琥珀色眼睛，看见了两个类透明的人形生物正倚靠着自己。
　　身前这位与手心自己相握处，汩汩鲜血正缓缓流出，一滴一滴垂落在地上，散发出淡淡的几条丝带状的细长碎钻色光晕，蔓延向四周。
　　“我们是渡魂者……”身后那叫“染”的女人开了口 ：“你病了…病得还不轻…”“六日后便是性命垂危之际…”
　　“你们要干什么。”黎榭警惕，“我怎样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给你个机会…”
　　“以血为引，我和姐姐可渡你去另一个时空……～”
　　“若你不愿……我们自不会勉强…”
　　“我们会送你回去……抹去这段记忆…～”
　　黎榭凝滞一番，汗顺着脖颈流到腹肌。
　　“什么机会。”
　　他尝试着顺着姐们俩的话往下说，直到眼睁睁看见姐妹俩双手离开自己。
　　好在在这里，他感觉不到疼痛，直到身体有了些挣扎的条件反射，他才忽然回过神，挣脱了两姐妹的束缚。
　　“不要这么排斥嘛……”染感觉到了黎榭的不情愿，开了口。她看向身旁的柒，她手指处还残留些血痕，柒慢悠悠说着，挽了挽自己那透明的头发，看不见五官的脸上隐隐约约浮现抹挑逗的笑。
　　“我知道，你求生欲不高。”
　　“你怎么知道。”黎榭乍然。
　　“我姐妹二人当然知晓…”“能来这里的…谁人不是碧落黄泉。”
　　“不信的话，自己看看脚底下。”
　　黎榭一惊，低头一看，没有影子。
　　朝她们看去，也没有影子。
　　心下了然，果然。
　　见鬼了。
　　“年轻人…～要不要考虑同我姐妹二人…做笔交易呀……～？”
　　心中浮现出一抹奇异的感觉，黎榭犹豫了一番，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还是说…每个人都是这个流程。”
　　总感觉其中一位冷冷哼了一声，“你当真以为，谁人都能如你这般好运。”
　　“…什么交易。”
　　“简单。两个任务。”
　　“我们要你…回到过去，替我们拿个东西回来。”
　　“这么简单？”
　　染两手一摊，无所谓的耸耸肩，“就这么简单…”
　　黎榭眉心拧紧，“那，第二个是什么。”
　　前方的玻璃逐渐显影，他被突然出现的画面吓了一跳。四周的环境逐渐清晰，而他再熟悉不过，是望林市幽谷一块。
　　可玻璃对面身前这位，黎榭想了想，确定了此人他毫不相识。
　　“他是谁？”黎榭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染和柒。
　　却见她们早已消失不见，徒剩声音四散。
　　“这是你的第二个任务对象……”
　　“不管什么方式…我们要你去到他身边……阻止他走入深渊……～”
　　“他的黑化值降为为0%时…视作你任务完成度100%…即刻送你回归，允你身体日益合理恢复，终身不为其扰……”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黎榭有些苦恼。
　　条件很诱人，但黎榭终归是个有脑子的，他不能让自己不明不白就踏入了莫名的陷阱。
　　更何况这根本就是瞎扯淡，让自己去另一个地方攻略一个完全不相识的人，阻止他拯救他，这要他一个医生如何做到！
　　“我不愿意和你们交易。”黎榭深吸一口气。“哪怕是死，我也愿意，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我爸妈早死了，我也不是迷信的人，我相信科学，我自己死了就死了算了。不知道你们是打哪里来的，别来掺合我。”
　　柒幽幽飞到黎榭面前，堪堪和他对视，相对无言。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黎榭还是能感觉到，那双探究的深邃眼睛。
　　黎榭握紧拳，让自己保持清醒，坚持自己的想法。
　　可是冷哼声再次传来。
　　“就连那一根冰淇淋所带来的一切，也是你自愿的？”
　　黎榭震惊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瞳孔都在颤抖。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勉强你。” “只是想要见到我们…可不是那么好见的，下次，就要付出代价了。”
　　“原本你完成任务，我们可以完成你三个愿望…这下看来，不论是赎罪忏悔还是痊愈，对你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黎榭听见这句话，敏感到达顶峰，想要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像被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巴，逐渐蔓延至双腿，双手，动弹不得。
　　“好吧好吧…”柒挥挥手，黎榭眼前逐渐发白模糊。“那你走吧…只是，机会可遇不可有。”
　　黎榭倒下前，恍惚间听见了两姐妹说：
　　“我们姐妹本就是渡魂者，要找我们…需要肉身死亡，以血为引，灵魂与我们对话。”
　　“记住了……年轻人。”
　　…
　　眼前荒芜褪去，黎榭轻轻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衣衫不整的倒在了地上。身侧的水杯倒在了桌上，水珠一滴滴地向下落在地毯上，剩余的白色药粒撒在地上，被子也被牵着掉在了地上，屋内整体一片狼藉。
　　黎榭醒醒神，心中梗着，不知是不是记着刚刚的那几句话。
　　“果然是做噩梦了吗…”黎榭自言自语道。
　　他转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相框，足足一分钟。
　　他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心脏，一跳一跳的，居然比之前还有劲。
　　黎榭眼中慌乱，心下茫然。不可能的，那么大剂量，除非即刻洗胃，否则绝对无力回天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两个…人，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赎罪，忏悔，痊愈。
　　黎榭脑子快要炸掉，痛苦在极速加重，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上临区上空不再被乌云盘旋笼罩，千丝万缕之下，还是渗出了几抹拨云见日的阳光。
　　黎榭抬头望向窗外，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换了套衣物，戴着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