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京城,庆泰 ...
-
京城,庆泰楼。
今日,京城平日最繁华的酒肆被贵客包下,闭肆不开,不纳外客。
偌大的庆泰楼,飞阁三重,朱甍映彩。
重阁临窗雅肆间,隐约传出三人谈笑之声。
一小二往雅间内送入酒肴,手托朱色雕花漆盘从内而出时,被另一好奇的小二拦下,附在耳边悄声问道: “你可瞧清楚了?今日包了整座酒楼究竟是何人?”
从雅间出来的小二一脸兴奋:“是京城四公子!不,是三公子,除了顾将军之外另三位!”
另一个小二闻言,一把抢过盛菜肴的漆盘,表示下一趟由他去送,到近处见识见识名公子的风采。
京城四公子,说的乃是顾景烆、宋庭昀、赵佑卿、萧遡。
这四人颇有美名,因容貌出众,天资卓绝而备受时人追捧。
而他们的某些日常私用之物,也因主子的名气而在民间被炒成了天价。
其最受欢迎的私物,乃是顾将军的韦韝,宋状元的墨宝,赵行人的折扇,还有萧王爷的符牌。
顾景烆其人,祖父老顾国公是跟随先皇起兵征伐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戎马一生战死疆场。其父顾国公也年少扬名,一路南征北战拓守疆土。而顾景烆自十二岁起随父出征,后常年征战在外,战功赫赫,曾孤身单骑杀入敌阵,直接取了敌方将领首级。平日闲来无事时,顾将军不是在山中打猎,就是在校场驰射鏖练,每日弓马相逐往来激烈,护腕韦韝极易破损。
有天,一位崇拜顾将军的小兵捡了顾景烆操练完随手丢弃的旧射韝,期望武神附体如有神助。后来此物被在典当铺打杂的哥哥发现,脑子一转,灵光闪现,将顾将军的韦韝带去了城隍庙市集当众竞卖,富家公子小姐们争相加价,最终到手的钱竟够买下一间铺子。
小兵得知此事后,赶忙向顾景烆请罪,表示自己绝无不敬之意,是哥哥私拿去卖,买家身份贵重,如今他要不回了。顾景烆听后并不在意,随意一笑置之。自此,校场小兵们争相跟在顾景烆身后,都等着抢顾将军丢弃的韦韝。
宋庭昀其人,作为宋太傅悉心教养的嫡孙,自幼时便师从书法大家沈况,名师出高徒,一手好字连圣上都赞不绝口。满朝公卿私下皆对宋庭昀交口称善,赞其品性温雅,一言一行皆合礼数,清高矜贵却不自傲,实属难得的隽才。自宋庭昀一举夺魁成为新科状元后,许多朝臣携子登门拜访讨教,民间更有富商万金求其墨宝,想让家中学子也沾沾状元的喜气。
赵佑卿,任职行人司的行人一职,其父亲为吏部侍郎,母亲为六部尚书嫡女,本应仕途坦荡,但因喜好闲散富贵公子哥的生活,整日四处游玩,搜罗珍奇番货。传闻他收藏的美人骨扇,是西洋顶尖匠人选用洁白无暇象牙而制,比宫里的藏品分毫不差。清流之士斥其奢靡享乐,而同好之人则称赞其风雅,欲得其扇细细把玩。
萧遡为先皇幼子,是当今圣上的幼弟,封宬王。萧遡比皇上小整整三十岁,如今年方十九,与当朝两位皇子的年龄相差无几。萧遡虽不是圣上同母所出,但小时候曾挺身而出救过因母亲宫女出身而被围堵欺辱的皇上。皇上登位之后,几乎屠尽其兄,唯独留了萧遡性命,对其恩宠有佳。平日源源不断送往宬王府邸的赏赐,甚至远超太子和二皇子所得。
对于皇上如流水般赏赐,萧遡皆是堆在王府库房中积灰蒙尘。他平日身穿素色棉麻直裰,长斋素食,整日潜心修佛。除了酷似其生母虞丽妃的谪仙之貌让他出行总是引人瞩目,平日生活比寻常僧侣还要清寡。
萧遡有时路过京郊荒庙,会遇见些衣不裹体的乞儿,除了赠予衣物银钱,萧遡还会给乞儿一个护身木符,希望他们今后能得上天恩赐保佑。
然而让萧遡没料到的是,因爱慕他的闺秀众多,有人听说此事后找人假扮乞儿来骗取他的木符藏作私用,一时街头巷尾的乞丐陡增,吓得从不踏足皇宫的萧遡急忙面圣,当面指责皇上为何民生凋敝至此。皇上派人一番彻查后,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这四人同岁,年纪相差不过数月,自幼一处读书习武,相偕同游。
年岁渐长,各自忙碌,几人相聚的时候越来越少
今日,三位公子难得齐聚,给出行半年,即将归京的顾景烆接风洗尘。
宋庭昀与萧遡两人对坐案前,捻子下棋。
宋庭昀手执白子,思考片刻,于边角处落下一子。
这一子与之前落的白子形成呼应,将黑子围困住。
坐于对面的萧遡面无波澜,似乎不假思索般随手落下一颗黑子,瞬间又扭转了局势。
坐在一旁的赵佑卿独自享用着满桌的盛馔佳肴,看着两位好友在棋盘上你来我往难分难舍,逐渐失了耐性。
赵佑卿从银盏中夹起一瓣鲈脍,入口鲜醇,膏脂丰盈,他尚觉满意,细品一番后放下犀箸,用软巾拭了拭手。
赵佑卿从袖中抽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紫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几笔账,面露满意地笑了笑。
算完账,一时又百无聊赖,赵佑卿倚靠着阑干往外看,见楼下精心打扮一番的女子们在楼下胭脂铺门外徘徊不去,仰着脖子唧唧咋咋像一群待喂食的幼鸟。
见赵佑卿视线往这边探来,众女眼神一亮,几人你推我我推你,推搡着笑成一团。
被推上前的女子大胆地向赵佑卿抛了个媚眼,赵佑卿姿态潇洒地甩开牙骨摺扇,遮住自己下半张脸,一双桃花眼饱含笑意回应女子们的热情。
这时,一辆素厢房两轮马车缓缓驶过,帘子被车内伸出的一只纤白玉手缓缓向旁撩开,一个少女抬头往庆泰楼看来。
她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两弯黛眉如雾,水光潋滟的杏眼明媚动人,带着好奇和难以言说的悲伤。
少女的美貌如上天雕琢,浑然绝色。
赵佑卿初见此貌,心脉倏然一歇。
***
许凝月望着眼前的庆泰楼,想起上一世顾景烆擅作主张将遗物托付给她,还让这庆泰楼楼主照拂她一事,心下五味杂成,既暖又悲。
抬头瞧见一男主凭栏而立,一把扇子贴在胸前,目光痴傻,看长相似是上一世常邀宋庭昀出去吃酒的那位赵公子赵佑卿。
上一世赵佑卿与她并无深交,但也无冤无仇。
她上辈子大多时间待在太傅邸内,赵佑卿也算她为数不多常听人说起之人。不过传言是个俊美风流的纨绔公子,今日一见,从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来看,似乎有些痴傻?
许凝月对赵佑卿报以友善的微笑,只见他簌地一下举起扇子遮住大半张脸,顿觉有趣,不禁莞尔。
“姑娘,”身后徐嬷嬷的声音传来,“一会就要到许宅了,还是请姑娘放下帘子,不要让三叔觉得我这趟没管教你礼数。”
许凝月放下车帘。
距离三叔家越来越近,她的心口愈发疼痛难忍,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