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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栖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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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梢篷船一路前行,水天开阔,平安无事。
到了仙居岭,众人下船,拾级登岸。
仙居岭全是弯曲山路。好在山岭都不甚高,虽层叠连绵,但路径平整,往来通行顺畅。
船舶靠岸已是暮色时分,一行人投宿道旁客栈,准备歇一晚上,明日天亮再租赁车马,翻越山岭。
客栈里十分热闹,许凝月点了几道家常小菜,让小二送到楼上客房。
小二很快提着食盒上来,掀开盒盖饭菜还热气腾腾。许凝月给了几文赏钱,同母亲一起坐下安静地用餐。
客栈相邻两屋之间的隔音不好,隔壁妇人说话声音大,说的什么都传入了耳中。
隔壁妇人说起附近的云栖寺许愿十分灵验,想着刚好路过此地,不如去求个签许个愿。
提到云栖寺,许凝月忽地想起一事,面色瞬间煞白。
上一世,她入京后带着娘亲去了当地有名的医馆,接诊的大夫看了娘亲的脉象连连摇头,说这气虚心悸引发的头疾乃是沉痼,极难根治。她拿出先前俞老开出的药方问此药方是否可行,那位大夫看后如获至宝,捧着药方找来了几个大夫一起细细研讨,称她们偶然遇到的这位俞老郎中技通岐黄配伍精妙,可谓高手中的高手。
今生她虽然避开了前世遭遇水匪的祸事,但也因此没能遇见俞老郎中。
这一世若没有俞老郎中的药方,母亲的身体怕是无法好转每况愈下。
许凝月寻思着,既然上一世那神秘人叫俞老郎中去往云栖寺,说不定他们这几日刚好就在此处。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一趟云栖寺碰碰运气。
第二日,徐嬷嬷租了辆马车,路过云栖寺附近时,许凝月叫停了马车,称要去寺里求个平安符。
孟氏一听也想同去,无奈舟车劳顿有些晕眩疲乏,只能待在马车里歇息。
王婆子留在马车里照顾孟氏,徐婆子随同许凝月一道上山。
台阶上长着滑溜溜的青藓不大好走,登了很久的石阶,许凝月终于看见隐于林木深处的云栖寺。
寺庙香火十分旺盛,听往来的人闲谈,今日高僧通慧法师远道而来,等会儿要讲法布道。
徐婆子一路石梯爬上来已是腿脚发软,实在走不动道了,坐在寺庙门边的石凳上不住喘着气。
许凝月留下徐婆子在外面等待,她一人走进寺里。
许凝月从寺庙主殿走到后廊,遇人便问,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行医老者。
终于,一个在后廊扫落叶的小沙弥答话说,他见过这样一个老者。
小沙弥记得昨日有一组贵客入住了后院的厢房,其中有一个如她所描述那样的山羊胡子老者,带着一个肩上背着巨大药匣的仆从,不知道是不是她要找的医师。
许凝月心道八九不离十,谢过小沙弥,穿行后廊准备去后院一探究竟,突然看到不远处香客中有三张十分眼熟的脸,吓得她立马躲到了走廊的柱子后面。
竟然是上一世那三个冒充商户上船的水匪!
兜兜转转,竟然又叫她给遇见了!
三个水匪这次还是普通商户打扮,垂肩拢手避让行人,装出一副谦和有礼的老实样子。
其中一人腿上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这次搭乘的梢船上的伙计说过,三日前出发的那艘商船遭了水匪抢劫,后来被神秘人出手救下,一如前世发生的事情那般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了。这三人应当就是神秘人去剿杀水匪老巢时乘快船逃走的小弟们。
许凝月悄悄藏身柱后偷偷向外窥望,好在她身形娇小,整个人被柱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她所在的这段后廊建在一处斜坡上,狭小难行,只通往后面的禅院,极少有人经过,路过此处的人大都从走廊下方铺的石路通行。
三个水匪正路过此处,打头一个水匪放低了声音说道:“等女人们全部到了东厢,我们就过去……今日有好几个富商家妇来庙里,我们去劫了她们的银钱珠饰,再抓一个人为质助我们逃走。”
另一个水匪骂骂咧咧道:“那戴鬼面具的男人不知什么来路,竟然端了我们整个老巢!害得我们如今东流西窜地混日子……”
走在最后的瘸腿水匪仰起头双手合十,对着虚空不知什么的拜了一拜,叹气道:“在这里劫财,我们仨估计下辈子得投畜生道了。”
走在最前面的转头骂瘸腿的:“你啥意思?到底干是不干?不干就自己带着你的跛腿下山!”
瘸腿水匪连忙表忠心道:“干!反正这辈子都快混得不如猪狗了,下辈子当猪狗就当猪狗吧。”
三个匪徒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远了,许凝月从柱子后出来,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口中说的要等待的时机,指的应该是今日通慧法师的讲筵。讲筵只准男子入场,到时候男众聚于主殿前堂听讲,随同而来的女眷们则会被请去东厢偏室,听寺庙里的尼姑说解经法。这三个匪徒定是想趁着女眷们与家中男子分开的时候下手。
许凝月揉了揉太阳穴,若是放任此事发生,富商夫人们被劫掠些金银钗环尚算小事,被这三个亡命之徒劫走当质的女子大概会要惨遭不测。
但若是在他们动手前指认道破,就算阻止了,怕是要被这三人记恨追杀一路。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与娘亲团聚,不想那么快又下黄泉做个游荡鬼。
正头疼着,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香客们开始奔走相告,说通慧法师的讲筵要开始了,
许凝月犹豫了一下,暂时搁置去找俞老的打算,扭头果断向主殿快步走去。
主殿前香客们熙熙攘攘,两排僧侣簇拥着通慧法师缓步向主殿行来。
女眷们正准备去往东厢偏室,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闪出拦在通慧法师面前。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看是何人如此大胆无礼。
许凝月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张开双臂拦住前路,道:“大师,小女子有一惑求请大师指点。”
通慧法师面目慈善,被她拦住也不恼,问道:“这位女施主有何不解?”
许凝月问道:“佛法普度众生。今日女善信都是诚心而来,大师何不让女眷们一同进前殿听讲?”
一旁有个男子早就对她拦路不满,不等大师开口就大声驳斥道:“我说这位小娘子,通慧法师今日要讲的是为君子的道义之论,你们妇道人家听了又有何用?”
许凝月转头对男子道:“君子所为,福祸及家眷。妇人教子,也需明君子之道。怎会不相干?”
男子憋红了脸想着话反驳,通慧法师略一点头,笑道:“女施主所言在理,那便让人垂挂隔帘,请女眷们一同入内听论吧。”
女眷们得意外之喜,欢欢喜喜地走进前堂听讲筵。
其中一位贵妇人很是高兴,邀请许凝月一同进去,许凝月借口要去净房,拔腿开溜。
到了没人之处,许凝月提起裙摆,快步往后院禅房跑,心里默默许愿小沙弥所说的贵客们就是上一世那个神秘男子和俞老那一行人。
***
栖云寺后院,禅房。
顾景烆一身素衣半卧禅榻,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他平日里往栖云寺捐了大笔香火,寺里专门设了几间屋子供他休息静养。
四周异常安静,直到一阵小跑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脚步声轻盈却又慌乱,不是他的属下,大抵是个迷路误闯的少年。
顾景烆皱眉,昨日来此处休息,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又来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有一瞬怀疑来的是不是歹人,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那人开始十分老实地一间一间敲门。
那人将隔壁的空屋接连敲了个遍都没有人应答,敲门动作开始变得有些焦急,到了他这屋,那人没想到门是虚掩着,直接扑入了房内。
顾景烆果断起身,在那人倒地前身影如疾风一般将来人双手扣于后背,将两扇门迅速关上,冰凉的匕刃抵在那人的喉间,冷声问:“是谁?”
“嘶…….?” 被他扣于身前的人发出低低一声惊呼。
顾景烆这时才察觉到被他拿住的是个女子,低头一看,是个十分貌美的少女。
他前几日追杀水匪,刀上的血痕还未干涸又被反复染红,短刀上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少女被刀挟着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扭头,用余光看见他,突然激动道:“太好了,是你!”
顾景烆下意识摸了摸脸上戴着的镔铁鬼面,确认自己没有露脸。
顾景烆低头再次看了眼被他扣住的少女。
此处只有他信任的几个心腹知晓,面前这个少女胡乱推门屋子找人,看到他满眼喜悦,似乎就是来寻他的。
可在他记忆中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女。
如果是那方势力的人,那只有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他刚沐浴焚香完,怕是又要沾血了。
少女似乎感觉到空气中暗涌的杀意,眼里的喜悦被冲淡了些,但依旧毫无惧色。
顾景烆问道:“你知我身份?
少女含糊其辞道:“恩公你从前救过我,只是不记得了。”
顾景烆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因为少女的长相,并不容易忘记。
不过他手里握着的手掌绵软,脉搏一探也是不会武功之人,对他没有丝毫威胁。顾景烆暂时收回匕首,问道:“找我何事?”
少女正欲开口,门外来人敲门道:“公子,我方才从后山采药回来,有一个跛脚男子的见我是大夫,拦住问我有没有法子给他治好,我瞧那人和身边二人的肤色、手茧,还有眼底戾气,似是水匪。”
顾景烆:“你可确定?”
怀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没错!那三人就是水匪!我先前听到那三人对话了。对了,门外的医者,可是俞老先生?”
顾景烆低头蹙眉,不知她又如何得知他身边的俞老身份,少女倒是一脸毫无心机的样子,眼睛睁得圆滚滚,眼神里是对他不加掩饰的信任。
虽然少女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顾景烆还是有了一瞬间心软,把匕首从少女脖子上移了开去。
门外人似乎大为吃惊:“公子,老夫不知房内竟有女子,这……多有打扰,公子继续,继续……”
顾景烆拿起桌上的长刀,拉开门出去了。
少女在身后喊:“恩公,当心!”
顾景烆扭头道:“我回来前,你在这不要出去,我有话要问你。”
少女点点头,她拉着俞老,开始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处理三个杂碎十分容易,他只用了一柱香时间就把人拿住关到了一间空屋里,他们身上也许有他在追查事件的线索,他打算带到京城细审。
当他回到房间时,少女正坐在桌边,吃着俞老从山下买的酥果子。
见他进来,少女目光一滞,顾不得男女之防扑上前揪着他胸前染血的衣襟,眼泪扑簌簌地掉落,滑入他衣领。
顾景烆觉得她的眼泪滑过他胸口十分烫人,心口一麻,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小手。
顾景烆粗声道:“别哭了,不是我的血。就凭那些杂碎怎么伤得了我。”
少女似乎觉得丢脸,甩开他的衣襟,捂着脸飞快地别过头去。
顾景烆觉得好笑,看到她脖子右侧有一处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月亮形状,十分小巧。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手已经抚上了那处胎记。
少女愣住了。
顾景烆也呆住,吃惊自己为何如此孟浪。
眼眶发红的少女像兔子一样跳开,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
顾景烆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有面具遮面,掩饰他从来未曾有过的尴尬。
***
栖云寺外,徐嬷嬷见有许多人匆忙往外跑,拉住一个人打听庙里出了什么事。
那人说香客中混入了三个匪徒,几人身上搜出了迷药和刀具,看来原本当想干一票大的,好在被人提前发现制服了去。
外面人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徐嬷嬷伸长了脖子,看到许凝月带了一个老医者平安无事出来,算是松了一口气。
下了山,俞老郎中来到马车里,给孟氏仔细看了脉象,开了药方后告辞。
一行人乘马车接着出发,两日后到了江南入海口,换乘客轮。
再过十几日,便要抵达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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