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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藏药 但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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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春天没有把一切变好。淮宁吃药之后副作用比想象的大,头两周几乎每天昏昏沉沉地睡十几个小时,醒着的时候眼睛也是半睁半闭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淮声每天上班前把药和水准备好放在茶几上,中午打电话回来问吃了没有。淮宁每次都回答"吃了",但他开始偷偷藏药——塞在枕头底下、藏在空药盒里、冲进马桶。
有一天晚上淮声回来得早,走进卧室看见淮宁正蹲在床头柜旁边往抽屉里塞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打开抽屉翻了翻,在底层摸到了一个纸团。打开里面是三粒白色药片。淮声站在那儿攥着那三粒药看着淮宁。淮宁低着头坐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互相掐着。"……我不喜欢那个感觉。"他的声音很低,"吃了之后脑子是糊的。什么都拍不了。连看你都看不清楚。"淮声蹲下来,把手里的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握住淮宁绞在一起的两只手,把它们分开。他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淮宁的手指冰凉僵硬。"那跟我说,"淮声的声音很稳,"我们一起想办法。换药、调剂量、换医生都可以。但不能不吃。"
淮宁没说话。过了很久他点了一下头——很轻的。那天晚上淮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把药吞下去才离开房间。他关上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被压住的短促的吸气声。从那天起他把药锁进了自己带锁的抽屉里,每天早上拿出来看着淮宁吃下去再去上班。
淮宁第一次单独见心理医生的那天,淮声坐在候诊室里等了四十分钟。诊室门开了,淮宁走出来表情平静。淮声站起来走过去:"怎么样?"淮宁说"还行"。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等电梯,电梯来了走进去,门关上,淮宁忽然说了一句:"她问我最怕什么。""你怎么说?""我说我怕他难过。"电梯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淮声转头看着淮宁的侧脸,一米七八的少年站在他身边,浅棕色的瞳仁映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谁?"淮声问。淮宁沉默了一下,电梯到了1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你"。
淮声后来发现淮宁会半夜醒来在客厅走来走去,脚步很轻。他会长时间地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不说话,不动。淮声有时候会披着毯子出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并肩坐着。有一次淮宁忽然说了一句:"哥,你说它们为什么不灭?"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天黑了,总要亮着。""可是有的灯也累了。"淮宁的声音很轻,"想灭又灭不了。"淮声没有回答,把手伸过去盖在淮宁放在膝盖的手上,那只手凉得像冰。"累了就靠一下。"淮宁没有说话,把头靠了过来靠着淮声的肩膀。两个人在阳台的夜风里坐了很久,窗帘在他们身后一荡一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