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星星》麟烬烬烬

11、搬家 202

　　2021年7月。顾淮宁十八岁半，顾淮声二十岁。

　　老房子的租约到期了。房东老太太的儿子从外地回来接她去养老，这栋房子要卖了。淮声找了半个月的新房子，看了七套，每一套都拍了照片发给淮宁。淮宁回得总是很慢，内容也简单："还行""可以""你定就行"。淮声知道他没仔细看，但还是坚持发。

　　第八套是中介介绍的。二十八楼，两室一厅，南向，电梯直达。月租比老房子贵了一倍多，但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采光好得过分。淮声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太高了。他转过头问中介："有没有低一点的？"中介翻了翻平板："有套六楼的，格局差不多，便宜四百。"淮声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给淮宁，镜头最后落回自己的脸："这套是二十八楼，还有一套六楼，你看哪个？"淮宁这次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二十八楼。""不嫌高？""视野好。"淮声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跟中介说："就这套吧。"

　　搬家那天是七月中旬。淮声找了一辆小货车，两个人的东西不多——几箱衣服、淮宁的摄影器材、一摞设计稿、那台二手佳能相机。淮宁戴着一顶鸭舌帽，穿了件宽大的白T恤，一米七八的个子站在楼下，风把T恤吹得紧贴在身上，腰线细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抱着一纸箱相机配件站在楼下等电梯，帽檐压得很低。淮声搬了两趟箱子之后走过来，把他手里那箱接过去："你上去先歇着，剩下的我来。"淮宁摇了摇头："我帮你。"

　　电梯一路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淮声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一眼淮宁。淮宁的脸朝着电梯门，帽檐下的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二十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淮宁走出去，径直穿过客厅站到那面落地窗前，伸出手掌心贴在玻璃上，微微歪头看着窗外。淮声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看着他，淮宁的侧脸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浅棕色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哥，"淮宁的手还贴在玻璃上没有回头，"你看。"淮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城市的屋顶在脚下铺展开去，灰色的、红色的、蓝色的，高的矮的，参差排列。远处有高架的弧度，汽车在上面像流动的珠子。从二十八楼看出去，那些平时让人觉得拥挤的楼群忽然变小了。"好看吗？"淮宁问。淮声侧过脸看他——他终于把帽檐推上去了，露出整张脸，浅棕色的眼睛在光里微微眯起来。"好看。"淮声说。

　　搬家那天的晚饭是外卖。淮声点了两碗牛肉面，在茶几上摊开。淮宁盘腿坐在茶几旁边低头吃面，吃得比最近任何一次都多一点。吃完之后他回到客厅，从其中一个纸箱里翻出一个广口玻璃瓶。他在茶几前坐下，又从另一个纸箱里翻出一盒彩纸。那盒彩纸淮声认得——两年多前他买的，他以为淮宁早就用完了。"又叠星星？"淮声在阳台门口站住。"嗯。""叠多少了？"淮宁的手指顿了一下："之前叠的不知道放哪儿了，重新叠。"他没有抬头继续折着纸边。

　　那天晚上淮声在新卧室里铺床单。他把淮宁那几台老相机从箱子里取出来擦干净灰摆在书架最上层，把淮宁的相册和摄影书排成一列。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淮宁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张叠了一半的纸，茶几上摆着十几颗新叠好的星星。淮声走过去轻轻把他手里的纸抽出来，然后弯腰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一米七八的淮宁在他怀里依然很轻，头靠在他的肩窝里，睫毛安静地垂着。他抱着淮宁走到新卧室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薄被。淮宁在睡梦中蹭了蹭枕头，侧过身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