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星星》麟烬烬烬

9、诊断 那天从

　　那天从医院回去之后，淮声请了一周的假，陪淮宁去看了精神科。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圆框眼镜，说话很温和。她单独和淮宁聊了四十分钟，然后让淮声进去。"顾淮宁先生的情况，"医生说，"是中度抑郁症，伴随焦虑和轻度的躯体化症状。我建议药物干预，配合定期心理治疗。"淮声坐在窄小的塑料椅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药会有副作用吗？""初期可能会有一些嗜睡、头晕、食欲波动。"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笺，"先开两周的量。最重要的是——坚持服药，不能擅自停药。"淮声点头。

　　走出去的时候淮宁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来回搓着衣角。淮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哥，"淮宁没有抬头，"你会不会觉得我……""不会。"淮宁的手指停了一下。"那药贵吗？"淮声攥了一下口袋里的处方笺："不贵。"

　　当天晚上他拿着处方去药店划价，看清了那个数字。他站在收银台前面，钱包里差了一百多。他掏出手机给周老板发消息，周老板回得很快："行，明天来公司拿。"淮声用花呗付了剩下的钱，拎着那袋药走出药店。塑料袋提手勒着他的手指。

　　回到家淮宁已经睡了。淮声把药袋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看了一眼——淮宁侧躺着面朝墙壁，一米七八的少年蜷在被子里，肩胛骨的轮廓顶起薄被，像一座很小的山脊。淮声轻轻带上门。他在卫生间站了一会儿，洗手台上摆着淮宁的牙缸。他把自己的牙缸拿过来并排放在旁边，看着两个缸子挨在一起，低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眉骨高挺，下颌棱角分明，眼底一片青灰。

　　第二天早上淮宁醒来的时候，茶几上摆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的药片。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淮声的字迹方正工整："早饭在锅里，吃完再吃药。我上班去了，中午回来看你。"淮宁坐在床上看了那张纸条很久，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纸条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金线。他伸手拿起那两粒药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白色的，很小。他把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窗外有鸟叫，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