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仆人》花落风吟

8、孽种

　　转眼，惠淳公主嫁入苏府半年有余，苏府上下对惠淳都很忌惮。她是堂堂公主，当然不会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素玉，你站住。慕白去哪儿了？是不是去那个贱人那里了。”
　　素玉听了惠淳的话很不高兴，只得生硬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平日里公公和慕白不是最宠着你了吗？从进府时候的骨瘦如柴，养到现在细皮嫩肉。谁不知道你受主人的宠？怎么，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了吗？”
　　“素玉没有这个意思。”
　　素玉急忙解释。
　　惠淳正在气头上，连一个小仆人都敢和自己对着干，一巴掌打在素玉的脸上。小孩皮肤嫩，红红的掌印看起来明显极了。
　　“这只是给你一点教训，我带慕白好好教教你，免得你恃宠而骄失了规矩。”
　　素玉捂着脸低头不语。
　　“我们走。”
　　惠淳带着婢女离开。
　　素玉跑到池边，一张稚嫩的小脸已经肿起了半边，轻碰一下疼得他咬牙切齿。

　　“慕白大哥，你要的香草我给你带回了，你看是这种吗？”
　　苏慕白穿着宽松的白衣，耳边散着乱发，手中还拿着一杯新酒。一副浪子形象。
　　“我看看。”苏慕白拿起香草闻闻了，突然精神了起来。
　　“就是这种香草兰，用它来酿酒一定非同凡响。哎？你脸上怎么回事？”
　　素玉支支吾吾地想了半天编不出一个谎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苏府上下敢打你的除了公主没有别人。”
　　“慕白大哥，我没事。”
　　“肿成这样还没事吗？凡事都喜欢捏着藏着，又不是女孩家。”
　　苏慕白替他擦了擦药酒。
　　自从和公主大婚之后，苏慕白就沉迷酿酒，整天呆在酒窖里不出来。要采购些东西也只吩咐素玉，平日里少与人接触。要不是自己受了伤，慕白大哥也不会主动与他说话。
　　“酒送去了吗？”
　　素玉回过神，点点头，“红绫姐姐收下了。”
　　“她……她好吗？”
　　“她不好。”
　　素玉的话让苏慕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慕白大哥，素玉去找老爷求情好吗？红绫姐姐肚子大了，不能做事情。让她到家中来生宝宝，不行吗？”
　　“瞒着皇上未婚生子可是欺君之罪。”苏慕白说得轻描淡写，他知道素玉听不懂。
　　“欺君之罪很严重的吗？可楼里的人都在说红绫姐姐的坏话，素玉很生气。”
　　“他们说什么？”
　　“素玉不懂，听他们提孽种什么的。”素玉说的吞吞吐吐，直觉上那是很不好的话。
　　苏慕白不自觉间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血顺着玻璃流到了地上。

　　“呦，这不是红绫姑娘吗？身子这么不便利，怎么常妈妈还让你做活呢？”红绫出门采购归来，正遇上以前的熟客。
　　“是哪个没良心的啊？要是我，一定娶红绫姑娘过门。这样吧，你现在就跟了我。我也捡了个便宜爸爸当。”
　　“呸！”红绫的额头留着细汗，愤怒地啐了客人一口。
　　“呀，你这个贱人。以前有苏大人给你撑腰，现在看谁还护着你。说你傻，你还真傻。要怀也怀苏大人的孩子，现在早已经母凭子贵了。不知道跟了什么野男人，搞大了肚子。害的苏大人黯然失魂，只好另娶公主。婊子果然无情。”
　　“你住口！”红绫强忍着心中的痛苦。
　　“住口，在红绫姑娘面前我怎么住口。反正也没尝过孕妇的味道，不如你陪陪我？”
　　“放手。”红绫的双手被扣住，男子咬上了红绫的唇。
　　“啊！”
　　一瞬间红绫觉得身上轻了很多。回过神来，男子已经被甩到了地上。
　　仆从模样的人看起来功夫极好。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挥挥手，仆从便退了下去。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为何搭救？可是受人之托？”红绫心中存了一丝希望。
　　“姑娘？你应该尊称我一声公主或是叫我一声姐姐。”
　　红绫骇然地看向惠淳，心中忐忑。
　　“妹妹不请我上楼坐坐吗？”
　　“烟花之地，恐怕……”
　　“笑话，驸马能来得，我为何不能来？”
　　“公主误会了。”
　　“误会？就算是这半年来，你们少有往来。但也不能证明你们没有藕断丝连。”
　　“公主，这里说话不方便，请随我来。”
　　惠淳跟着红绫来到了后院房间。惠淳让仆人退下，只留她和红绫二人。
　　“今天我来，不是和妹妹吵架的。只是来和妹妹商量一件事？”
　　“红绫自知没有资格和公主商量事情，请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那好，既然妹妹这样爽快。我也不拐弯抹角。虽然妹妹不方便进苏家大门，但苏家的子孙断不可流落民家。”
　　“是苏丞相叫公主来做说客的？”
　　惠淳笑笑，“随你怎么想。但请听我一句忠言，与其让即将出生的孩子跟着你一起受人歧视，不能认祖归宗。不如让孩子跟着我，让一个长公主做他的母亲。他一定不会吃亏，我定保他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孩子还小，他不能一出生就没有母亲。”
　　“即使有母亲又怎样，他会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同龄的孩子会欺负他，打他，会骂他是孽种。这样，你心里又会好过吗？”
　　红绫颓然，她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失了方寸。
　　“这件事我会和慕白商量，我在府上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苏府管家开门的时候发现红绫坐在门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红绫姑娘，外面风大，快随我进来吧。”
　　红绫谢过苏管家，跟着进了苏府大门。红绫看着那匾额上金漆的“苏府”二字，感慨万千。
　　苏家对外说收留了一个投亲的女眷。红绫消失在琼羽楼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一个月，红绫肚子大得滚圆，想弯腰也不方便。
　　“红绫姐姐，让我来吧。”
　　素玉走到红绫跟前，帮她捡起掉下的小衣服。
　　“红绫姐姐，这是给小宝宝做的衣服吗？”
　　“是啊。”红绫露出甜蜜的微笑，“等下要把所有的线头都藏起来，不然会搁到宝宝的。”
　　“有红绫姐姐做娘亲，真是幸福。”素玉在红绫身旁蹦跶着。
　　红绫摸了摸素玉的头，突然觉得下腹阵痛。
　　“唔……”
　　“红绫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好痛。”红绫痛得直不起身子。
　　“来人那！”素玉叫来了仆人。一起搀扶着红绫回房。
　　惠淳听到消息焦急地赶过来。
　　苏慕白和苏老爷已经在房外等候。
　　房间里不是传出红绫的呻吟，两个大男人没了办法。
　　“怕是要生了吧？”惠淳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老夫真是糊涂。快，快去找稳婆。”
　　“公公，媳妇认识一个稳婆，她很有经验。找她好吗？”
　　“随便吧，只要快点就行了。”
　　惠淳点头，吩咐仆从。
　　不一会儿，稳婆就带来了。
　　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都听不见红绫的声音了？”
　　苏慕白几乎要疯了。
　　“驸马，你和公公不便进去。我去看看妹妹。”
　　“也好，有劳公主。”
　　惠淳走进了产房，看见奄奄一息的红绫，沉声问道：“稳婆，她怎么样了？”
　　“回公主，红绫姑娘这是难产，要多耗些时间。”
　　“难产？你是说会有生命危险吗？”惠淳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这样的情况虽是困难，以我王婆的经验来看，还是可保母子平安。”
　　惠淳从袖中拿出一粒龙眼大的珍珠。稳婆当场看傻了眼，急忙道：
　　“公主放心，王婆我一定会保她们母子平安的。”
　　“哼！”惠淳嗤笑，“你知道生产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一脚踏进了棺材，生或死只是一线之间的事。本宫觉得红绫就是后者。你说呢，稳婆？”
　　稳婆先是一愣，转了个弯就明了了公主的意思。

　　“哇哇哇~~”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喊声。
　　苏慕白和苏老爷高兴地跑到产红绫的房门前。稳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带出了两个孩子。
　　“恭喜两位苏大人，是双胞胎，两位千金。”
　　“我是爷爷，让我先看。”
　　苏老爷抢在前头，看两个婴儿眉清目秀，小鼻子小眼睛别提有多欢喜了。
　　“父亲，瞧你乐的。我先进去看看红绫。”
　　苏慕白兴冲冲跑到房里，一眼看见惠淳哭着迎了上来。
　　“驸马！妹妹她……”
　　“怎么了？”
　　苏慕白奇怪地看了眼惠淳，又瞥见床上的红绫面色惨白。
　　“红绫她刚刚生产，自然虚弱。她要多加休息才是。”
　　“红绫？”苏慕白摸了摸红绫的脸，红绫全然没有反应。目光落在红绫身下，床单上满是鲜血。
　　“稳……稳婆，快叫稳婆来！”
　　苏慕白失了七魂六魄，拉来了稳婆。
　　“苏大人……红绫姑娘她是产后大出血，已经……已经去了……”
　　苏慕白头脑一片空白，颤着手搭上红绫的脉搏。片刻间失了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