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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什 ...


  •   “什么?收回将军府?!”

      执郡王府正堂内,陈大夫人跌坐在地上,被自己丈夫带回来的消息惊得掉下巴。

      “陛下连执王府的面子也不给吗?阿仕兄妹几个可是仪淑妹妹的孩子!陛下曾对仪淑妹妹……”

      陈大夫人看了一眼堂中的几个小辈,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进肚子里。

      执王府的爵位世袭罔替,地位超然,虽比不上王室血脉高贵,也不是能被轻易小瞧了的门户。更何况陛下当年对仪淑郡主情有独钟,甚至差点成为一宫主位,要不是厉王之母惠妃横插一脚,哪里轮得到渝州的文彦博!

      “仕弘现在只是少将,住在将军府确实逾制。”

      执郡王陈良的胳膊被自家夫人拉得生疼,他一把将人扶起来,没告诉她陛下已经革了文仕弘的职,他如今只是个白身。

      更重要的是,上面态度很坚决,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自己往宫里递了两次牌子,都被拒绝了。

      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劝解外甥和外甥女,反正他家大业大,把三人接回陈家养一辈子也无所谓,他就仪淑这一个亲妹,照顾她的孩子义不容辞,尽欢在他跟前十多年,他这个舅舅当得比父亲都尽心,外甥女也争气,出落得一表人才,带出去谁不夸养得好。

      但执郡王也清楚,外甥女虽看着娇俏可人内里脾气秉性和那亡故的妹妹一样,认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至于两个外甥,一个倔脾气一个闷葫芦。

      想要他们兄妹三人在陈家住一辈子,难呐!

      “那怎么办?以后他们兄妹三人住哪里?现在京中哪里还有现成的宅子?阿昱也没消息,这三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呐?”

      陈大夫人殷切地看着自己丈夫,希望能从对方嘴里听到把他们带回陈家的话。她本就舍不得自己养大的尽欢,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中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哪里舍得自己的心肝受一丁点委屈。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那是我亲外甥亲外甥女!”

      陈良哭笑不得,要说护短,执郡王在京中都是有名的,当初他为尽欢相看夫家,恨不得把来提亲的人家扒个底朝天,整个大业就没几个人能入他法眼,遇到那嫌弃渝州文家的,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了出去,即使是号称京中第一良配的李君越,他也并不是十成满意。

      如今李家退了亲,想到外甥女的婚配问题,陈良更是头痛。

      儿女都是债啊!

      “阿仕是文氏宗孙,怕是不会留在京中,前些年文家不是给他在渝州定了一门亲,他会不会把阿欢也带回渝州去?”

      一想到自己可能与尽欢相隔千里,陈大夫人也顾不上仪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丈夫团团打转。

      “不行!阿欢不能去渝州,她走了我可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来我每个月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熬到初十最后却只能匆匆见她一面?人都死了为什么要守着这些破虚礼?你们瞧见她那小脸瘦成什么样了吗?那可是我一口饭一口汤喂大的孩子啊!你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威远将军府穿麻衣吃冷食整整两年!你还有没有良心?”

      陈大夫人越说越委屈,开始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起来。

      执郡王哪里会想到年近五旬的妻子还会跟自己撒泼打滚,保养姣好的玉面王爷一时绷不住,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再护短也不能让外甥女担上一个有违礼法的不孝名声,为此也是百般心疼,偷偷往将军府送了不少补品。奈何尽欢早早向外表示,文家男丁在外征战,她要把两位兄长那份孝一并守了,是以守孝守得比任何人都严苛,住茅屋穿麻衣吃冷食,闭门谢客,近三年。

      “母亲,如果……我娶了尽欢阿姊,是不是就可以把她留在家里了?”

      执郡王次子陈福至默默听了半天墙角忍不住出声询问,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略显羞涩地抠了抠额头。虽说男子要及冠之后才能娶妻,自己好像还离得比较遥远,但看着一旁还在吃手指的三弟和四弟,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解决母亲的难题。

      门外装了半天隐形人的陈勋至被自己口水呛个半死,顾不上咳嗽,他跨进正堂内就迫不及待地一掌拍向自己二弟。

      “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还想娶妻!”

      胡闹么不是!父亲母亲也真是,说话也不避着点。陈勋至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是以看着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弟弟总有一种看儿子的错觉,说话间不自觉地就端起了长辈的范儿。再对上自己父亲那张比自己都嫩的脸,顿时又蔫儿了回去。

      “尽欢妹妹已经决定跟阿弘表弟一起回渝州了。阿昱表弟还在北疆,说是事情办完之后也直接回渝州。”

      陈勋至刚从威远将军府回来,他对医术颇有研究,带着府里的大夫去查看文仕弘的伤势。也顺便带回了文家兄妹即将回渝州的消息。

      陈大夫人愣了一下,瞬间又炸了锅。

      相比执郡王府的鸡飞狗跳,威远将军府这边倒是忙中有序。

      在决定好回渝州的当下,尽欢一改往日不问俗事的形象,在执郡王府生活了十几年,舅舅亲授学问的同时也没忘记让舅母和表嫂带她了解后宅的生存之道。掌家理事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想把阿兄照顾好,把文家照顾好。

      她变卖了部分京中田产,遣散了不愿意去渝州的奴仆,派人送信回文家,又采买粮食布匹和药材,收拾好府中物资,请镖局先行护送一部分回渝州。

      自己则日夜守在阿兄身边照顾,绝不假手于人。

      文仕弘看着小蜜蜂一样忙碌的妹妹,几次三番想把实情告诉对方,话到嘴边却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五月初八这天,文家兄妹请了巴清观的顺应真人到府上做了一场盛大又庄严的法事,袅袅青烟从宅院飘向高空,鞭炮声响了一整天,周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香蜡纸烛的味道。

      将军府正门大开,除执郡王府全家出席外,再无别的宾客。

      第二天,京中众人便发现威远将军府大门的白色灯笼及对联已经不在了,奴仆的衣着打扮也与寻常人家无异了。

      但如果细看还是能发现些许不同。

      比如,执郡王府的陈大夫人每日一早都会高高兴兴地带着婢女进门,被久未露面的文娘子送出大门时又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又比如,京中最出名那位李郎君隔三岔五就会去威远将军府外的茶肆点上一杯清茶,一坐就是大半天,任由李家的小童无数次前来催其归家。

      再比如,文家的仆役开始四处购买适合做鸟笼的木材,也时不时有贩卖奇珍异鸟的商人进出威远将军府。

      众人也很好奇,从未听说文家兄妹还有这等嗜好啊!

      这里面也包括文家娘子本人。

      尽欢觉得自家阿兄变了。自从文仕弘的伤痊愈之后,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归乡的一切事务都交由尽欢处理,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陪自己吃饭之外,文仕弘几乎把自己关在母亲的藏书阁里不出来,整日对着母亲的画像发呆,夜里困了也不回房直接睡在了藏书阁里。

      他拒绝出门,除了舅家的人,一概不露面。

      不久前尽欢还向他提议不妨发展发展个人嗜好后,原以为对方会拒绝,没想到不出三日,文仕弘就叫人去城中买来一笼鸽子,整天沉迷于伺候小鸟,半点没有敷衍的意思。

      当时尽欢还为自己能开解到阿兄而欢呼雀跃,可渐渐地文仕弘不再满足于现成的鸟笼而决定自己亲手做,于是又开始研究起木材来了,又是叫人去庄子上砍竹子送来,又是命人把城中有名的鸟商叫到家里,关着门与人谈上半天。

      尽欢与阿兄的相处时间还不长,兄妹二人至今处于加深了解阶段,所以她也不确定文仕弘爱好到底有哪些。只要他不再整日对着亡母的画像即使是短暂地沉迷于提笼遛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盼望着阿兄能尽快走出眼下的阴影。

      有点寄托总比什么都不做胡思乱想来得好吧。

      可是,看着越来越多的木材运进家里,各路来历不明的鸟商鸟贩在府中进进出出,尽欢也开始隐隐怀疑自己的提议是否正确。

      阿兄他不会是彻底躺平了吧?

      这晚,兄妹二人照常一同用饭。尽欢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细心为自己挑鱼刺的阿兄,碗里的鱼肉都被搅烂了也没送进嘴里。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文仕弘再迟钝也瞧出了自家妹妹的异样,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摆放的菜肴,暗自记下了以后绝不让这些东西出现在自己菜单中。

      想到渝州的饮食与京中大相径庭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阿妹能不能适应渝州的生活?

      要是与李家的亲事还在就好了!眼下孝期已过,原本尽欢就该嫁进李家了,有舅家的看护,想来不会受什么委屈。

      文仕弘想跟妹妹提李君越,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那李家大郎看起来对自家妹妹情根深种的样子,想必妹妹心里也是有对方的吧?

      常年的军营生活,他最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更不知道如何处理女人的眼泪。

      幼时他觉得妹妹白嫩的脸蛋儿戳起来很舒服,总是忍不住去逗她,直到把妹妹弄哭,父亲二话不说提着鞭子追着他满院跑,而母亲总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护住他。

      “阿弘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儿相处,并不是讨厌阿欢!”

      记忆中那个美貌妇人总是温柔地替他解释。

      “阿弘会对妹妹好的,对吧?”

      她的笑容那么好看,那么明媚,好像永远都没有对谁发过脾气。

      后来,他在尽欢的脸上再次看见了自己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笑容。

      文仕弘决定把自己的计划深埋心底,做一个不问庶务的世家子弟,再给自家阿妹重新寻一门好亲事。

      “阿兄知道未来嫂子有什么喜好吗?”

      可能是兄妹之间的心有灵犀,尽欢也询问起了大兄在渝州订下的那门亲事。

      文仕弘今年二十六了,同龄人早已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原本订了一门娃娃亲,但对方嫌弃他常年驻守边疆,小女娘刚及笄其父便上门来退还了信物。

      四年前,远在渝州的祖父忧心宗室血脉,亲自给他选定了一门亲事,只等他凯旋归来便成婚,不想却遇上威远将军战死,这一耽搁,婚事又生生拖了三年。

      这次彻底搬回渝州,想来,阿兄的喜事板上钉钉了吧?文家在阴霾里待了太久了,确实需要好好闹上一闹。

      尽欢想自己作为未来小姑子,势必要对未来嫂子释放善意的,也给阿兄在未来妻子面前博个好印象。

      文仕弘一口米饭哽在喉咙,他哪里知道尽欢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冷不丁地被问起自己的婚事,连耳朵根都红透了,说话也变得扭捏起来。

      “我还没见过她……”

      他只知道对方来自渝州杨氏,也是因为守孝耽搁到二十岁,至于长相性格爱好这些一概不知,妻子二字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无比陌生的字眼。

      “阿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娘?”

      文仕弘忙抓起案上的茶杯猛喝一大口,又被呛得直咳嗽。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妹妹的问题,十几年的戎马倥偬,他接触过的未婚异性一只手就数完了,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

      对于婚姻,他唯一了解的范例就是自己的父母。幼时的记忆虽然遥远,但是母亲时而温柔时而俏皮的形象一直深深印在自己脑海里。

      都说仪淑郡主是大业礼仪的标杆,但他却见过母亲挽起袖子与父亲猜拳行令,也记得她曾带着自己在雪地里奔跑只为寻一枝最艳的红梅与父亲共赏,而他的父亲在自己妻子面前,嘴角就从未弯下来过,看向母亲的眼睛永远明亮。

      生动,是文仕弘对母亲最深刻的印象,和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想必不会无聊。他觉得自己大体上也是希望能遇到一个生动鲜活的另一半吧。

      回想起母亲,文仕弘嘴角自然地浮起一模微笑,看在尽欢眼里就是自己阿兄思春了,想必那位未来的嫂子很合他心意吧。

      “阿欢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是李君越那样的吗?文仕弘当然清楚威远将军府对面茶肆那位常客,他只是不出门,并不代表不了解外面的动向。

      只是他拿不准自家妹妹对李郎君的感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君越的态度,但尽欢却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比起李君越她更关心京中米粮的价格。

      “反正不是李郎君那样的。”

      尽欢知道阿兄想跟她提李君越,事实上,身边的所有人都想跟她提李君越。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只是,现在的自己和这个人再无任何瓜葛。文李两家退亲的事情已成定局,李君越就是把对面的茶肆坐穿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她不想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过多纠结。

      她只想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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