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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泉暴露与县长突访
“再往下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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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挖两寸。把这道垄扒开。”
林峥双手握紧铁锹把,猛地发力。铁锹切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雨刚停。天上还堆着乌云。
水沟里的泥浆顺着铁锹翻滚上来。
半个月前,这半亩地还是硬邦邦的盐碱壳子。人踩上去不留脚印,光秃秃白花花的一片。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一尺高的紫云英长疯了。肥厚的绿叶交织在一起,把地皮盖得严严实实。底下的土壤颜色发黑,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抡起铁锹。
之前他只是偷偷弄了个小口子引出那点地下泉水。今天这场暴雨下得太急,周边高地的雨水全往这边灌。要是不赶紧把排水沟拓宽,这半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紫云英全得泡烂在泥汤里。
铁锹尖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
林峥手腕一震。他蹲下身,徒手扒开混合着草木灰的泥土。
一块拳头大的青石板被掀开。
底下的泥土猛地一塌。
紧接着,一股清亮的水柱顶开泥沙,直接往外冒。
水流汩汩作响。水量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清澈的泉水顺着新挖的沟渠流淌,转眼间就形成了一条两尺多宽的小溪。水流绕着紫云英的根系打了个转,又顺着地势朝村外的荒河滩流去。
【检测到地脉水汽活跃。古泉眼已扩容。】
【当前土壤盐碱度持续下降中。药田环境初步形成。】
林峥看着视线边缘弹出的提示,甩了甩手上的泥巴。
他蹲在水边,双手捧起一捧水送进嘴里。
甘甜。凉爽。完全没有盐碱地那种苦涩发涩的味道。
这水能直接拿去当山泉水卖钱。
林峥站起身,顺着小溪走向检查沟渠的牢固度。
“哎呦。”
地头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脚底打滑,差点栽进泥沟里。老头手里还捏着两个核桃。他稳住身子,低头看着脚边的水流,眼睛瞪圆了。
这是村里老李家的大哥,□□。退休前在市里的水利局当工程师。这两天刚回村探亲。
□□连核桃都不盘了,全塞进口袋。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小溪边,根本不管满地的泥水,直接蹲了下去。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在水里搅和了一下。他把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接着直接用手捧起水尝了一口。
“这水……”
□□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峥。
“小子,你这水是从哪引来的。”
林峥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双手扶着锹把。
“地下冒出来的。刚挖沟,碰巧挖开个泉眼。”
□□根本不信。他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一直走到林峥扒开青石板的地方。老头撅着屁股看了半天,手在泥里掏来掏去。
“不可能。”□□自言自语,声音直打颤,“这片地早年勘测过,地下全是死盐碱层。怎么会有这么活络的水脉。”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片绿油油的紫云英。
“你小子种的这是什么。这地以前连根耗子尾巴草都不长。”
“紫云英。掺了点草木灰当底肥。”林峥语气平淡。
□□盯着林峥看了足足半分钟。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点子都顾不上拍,转身就往村部跑。
老头的脚步飞快,那架势根本不像个六十多岁的人。
林峥看着□□的背影,踢开脚边的一块土坷垃。
事情要闹大了。不过这也在他算计之中。自己一个人蒙头种地,早晚会被林富贵那种红眼病盯上找麻烦。扯一张大皮做大旗,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下午两点。
两辆绿色的吉普车顺着泥泞的土路开进村子。
车轮碾过水坑,泥浆飞溅。村里的狗狂吠着跟在车后头追。一群光屁股小孩在路边扯着嗓子喊叫。
吉普车直接停在村部大院门口。
林富贵提着裤子从屋里跑出来,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往上凑。
车门推开。几个穿白衬衫的人走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地皱着。这是县里主管农业的Z-L。
□□紧跟在Z-L身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老领导,您去看看就知道了。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地下水。那水质,那土层结构,我干了三十年水利,不会看走眼。”
Z-L摆摆手。
“去现场。”
林富贵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朝着村南头的盐碱地走去。村里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远远地吊在后头。
宋知夏的父亲宋保国也混在人群里。他手里攥着个烟袋锅子,眼睛不停地往前面那群领导身上瞟。
走到地头,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视觉冲击太强了。
周围几百亩地全是白花花的盐碱地。荒凉。死寂。
唯独林峥这半亩地,像是在灰白色的画布上生生糊了一大块翡翠。
一尺多高的紫云英长势极其旺盛,叶片挂着雨水,在阴天下都泛着绿油油的光。旁边新挖的水沟里,清澈的溪水哗哗流淌。
Z-L踩进地里。皮鞋瞬间沾满黑泥。
他不躲不闪,走到紫云英跟前,弯腰拔起一棵。根系发达,带着黑色的泥土。
“这是谁承包的地。”Z-L转头问。
林富贵赶紧上前,脸上挤出笑。
“Z-L,这是我们村里的五保户……不对,是个盲流子。叫林峥。这地本来是没人要的……”
“我问你是谁种出来的。”Z-L打断他,语气发沉。
林富贵卡壳了。
林峥拎着个破水桶从旁边走过来。他把水桶往地上一放。
“领导,地是我种的。”
Z-L上下打量着林峥。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满身是泥,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
“你叫林峥。说说,怎么弄的。这盐碱地全县都头疼,你这半亩地倒是成了精了。”
林峥指了指地上的土。
“笨办法。多翻土。我把这半亩地往下翻了三尺。然后去山上找那种老树桩子烧出来的草木灰,一层一层地撒进去中和盐碱。今天雨大,为了排涝挖深了点,歪打正着碰上了地下泉眼。”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倒豆子一样倒出来。半真半假。
□□在旁边连连点头。
“就是这水。Z-L,您看这水。地下绝对有一条大水脉。要是能把这水脉利用起来,这周围几十亩盐碱地全能改造成良田。”
Z-L盯着水沟里的水流,沉默了半晌。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随行的人员招手。
“全县正在召开农业工作会议。大家都在为怎么提高粮食产量、怎么改良土壤发愁。”Z-L的声音很大,传遍了四周,“现在看来,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指着林峥。
“小林同志的经验很有价值。不管是翻土、用草木灰,还是这地下水脉的发现。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肯下力气,死地也能盘活。”
随行的县广播站记者立刻举起脖子上挂着的海鸥照相机。
咔嚓。咔嚓。
闪光灯亮起。林峥和那片绿油油的紫云英被定格在胶片上。
Z-L当场拍板。
“这半亩地,作为全县改良盐碱地的试点。李工,水脉的勘测工作,还要请你多费心指导。镇上和村里要全力配合小林同志。”
林富贵站在旁边,脸上的肉直抽搐。他干笑着点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算什么事。
一个被全村笑话要饿死的盲流子,一个被宋家退婚的窝囊废,突然就成了县里的典型。
这可是县里挂号的试点。以后谁还敢动林峥一根手指头。
人群后方,宋保国的脸色比林富贵的还要难看。
他紧紧捏着烟袋锅子,手指关节勒得通红。
退婚的事才过去几天。当时他老婆站在村口骂林峥是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只能要饭。现在人家跟县领导站在一起说话,还上了报纸。
这巴掌打得太响了。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那些视线落在宋保国身上,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宋保国一言不发,转头拨开人群就往家走。
视察的队伍来得快走得也快。
Z-L还要赶回县里开会,只留下了两名技术员跟着□□做初步勘测。
吉普车一走,村里彻底炸开了锅。
村民们围在林峥的地头,对着那清澈的泉水指指点点。有几个人甚至壮着胆子学□□的样子,捧起水尝味道。
林富贵没有在人群里多待。
他黑着脸走回村部,一脚踹开办公室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林富贵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地上。茶缸里的半杯凉水泼了一地。
“他妈的。邪了门了。”
林富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林峥成了典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村里所有的补贴、指标,历来都是他林富贵说了算。现在半路杀出个林峥,头上顶着县里的名号。以后镇上发化肥、发农具,还得先紧着这个试点。
更关键的是,林峥以前没少被他打压。原主成分不好,林富贵动不动就拉原主出来批斗干苦力。这仇结得死死的。
一旦林峥缓过这口气,绝对不会放过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里的狗叫声稀疏了不少。
林富贵坐在黑漆漆的办公室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烟头烧到了手指。他烫得哆嗦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不能等。再等下去这瞎巴眼子就爬老子头上了。”
林富贵站起身,从墙角扯过一件破蓑衣披在身上。
他推出那辆生了锈的飞鸽自行车,跨上座椅,用力蹬起踏板。
自行车在泥泞的土路上扭动着前进,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林富贵的方向是镇上。
他表哥赵黑子在镇供销社当主任,手底下养着一帮不干不净的闲散人员。平时倒卖些紧俏物资,在镇上横着走。
找人去把那半亩地给平了。把泉眼堵死。
不管是不是试点,地毁了,水没了,我看你拿什么当典型。
夜风夹杂着雨后的凉意吹过。
林峥站在地头,看着林富贵骑车消失在村口的黑影。
他弯下腰,从水沟里捡起一块泥巴,在手里慢慢捏碎。
县里的关注是保护伞,也是催命符。林富贵这种地头蛇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提示。药田初步改造完成。体能强化反馈正在结算。】
林峥觉得浑身的肌肉开始发热。之前翻土半天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游走。
他用力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谁来找死,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