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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规矩我定,三百斤石磙教做人 “拉直!扯 ...

  •   “拉直!扯紧了!给老子往死里拉!”
      破锣般的嗓门撕裂了清晨的雾气。
      林富贵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粗着脖子吆喝。
      一条泛黄的皮尺从地头一路扯到地尾,绷得笔直。皮尺两头,赖子王二麻子和另外两个二流子踩在刚翻好的新土上,故意用鞋底狠狠碾压。
      “富贵叔,这尺子不够长啊!”王二麻子吐了口泛黄的唾沫,脚底下一碾,一棵刚冒头的青苗被踩进泥里,“我看这地绝对超了半亩!这小子手脚不干净!”
      林峥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扛着铁锹。
      他不说话。
      铁锹的木柄在掌心磨出粗糙的质感。
      昨天夜里,他引地下古泉洗地,撒下特级小麦种子。今天一早,嫩绿的麦苗就顶破了盐碱壳。
      生机勃勃。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真长出来了?那可是死地啊!”
      “邪门了,老宋家刚把这盲流子退了婚,他就转运了?”
      “转啥运,你看林富贵那架势,能让他好过?”
      村长刘长顺蹲在几步外的一棵老榆树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眼皮半搭拉着。
      没抬头,没吭声。

      林富贵把旱烟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斜着眼睛晃悠过来。
      “林峥啊。”
      他打着官腔,手指头快戳到林峥鼻子上。
      “不是叔当长辈的难为你,大伙儿可都看着呢。当初村里分地,那是看你家底子薄,给你半亩口粮田。你现在倒好,折腾什么个人实验?”
      林富贵指着地里那些明显比别处壮实一圈的麦苗。
      “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又是弄灰又是引水的,把集体的地盘都占了!这多出来的面积,你打算怎么算?”
      欲加之罪。
      林峥把铁锹从肩膀上拿下来。
      “咔”的一声。
      铁锹刃插进干硬的土块里。
      林富贵眼角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觉得丢了面子,硬着头皮顶上来。
      “咋的?你还想动手打人?我告诉你,今天这地必须重新量!超出来的部分,要么交归集体,要么你今年的上交款翻三倍!”
      三倍。
      这已经不是找茬了。
      这是明抢。
      林峥的目光越过林富贵的肩膀,落在王二麻子脚下。
      那里断了三根麦苗。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讲道理?
      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道理只存在于拳头和公章里。

      林峥手伸进褂子的内兜。
      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还有两张过塑的黑白照片。
      “量地,可以。”
      林峥抖开那张纸,红彤彤的大印在晨光下分外扎眼。
      “富贵叔,这是上个月分地的时候,村里大队盖了公章的契约。白纸黑字,半亩盐碱地,东到石头沟,西到那棵枯柳树。”
      文书往前一递。
      快贴上林富贵的脸了。
      “来,你拿着这尺子,照着这上面的四至边界,一寸一寸地量。”
      林富贵脸色僵住。
      他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个大红印。那是大队部的公章。
      “你拿个破纸唬谁呢!”王二麻子看主子吃瘪,扔了皮尺凑上来叫唤,“现在是你侵占集体财产!这照片又是个啥玩意?画符呢?”
      “这是接手这块地第一天,我在县供销社照相馆找人拍的底子。”
      林峥两指夹着照片。
      照片上,白花花的盐碱壳反着光,寸草不生。
      “我用了半个月,采集中和草木灰盘活了这块死地。县农业局的王干事上周刚来看过,口头批了这算是‘改良典型’。”
      林峥语气平缓。
      没带半个脏字。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摇个电话,把王干事请下来,亲自给咱们重新划个界?”
      死寂。
      刚才还乱哄哄的村民瞬间安静。
      “县农业局”这四个字,在八十年代的村子里,分量太重。

      刘长顺蹲不住了。
      老狐狸把烟头在鞋底一掐,背着手慢吞吞走过来。
      “哎呀,都是一个村的,闹啥闹!”
      刘长顺打着哈哈,站在两人中间。
      “富贵啊,林峥也是为了搞生产嘛。这麦苗长得好,也是给咱们村长脸。量地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长顺叔,这可不行!”
      林富贵急了,今天要是镇不住这小子,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横?
      “他这是挖资本主义墙角!今天不把话说明白,这地里的苗子我全给他拔了!”
      说着,林富贵一挽袖子,张牙舞爪就要去薅地里的青苗。
      试探底线。
      他就不信林峥一个背着几百块债的盲流子,敢真跟他这个大队干事动手。

      林峥动了。
      他没去抓林富贵的手。
      他转身走向地头。
      那里横着一个常年没人碰的废弃石磙。
      早年间压麦场用的,纯青石凿成。足足三百多斤重。
      风吹日晒,大半截已经埋在死硬的泥土里,表面爬满了干枯的苔藓。
      平时村里四个壮汉用木杠子加撬棍,都未必能把它弄出来。
      所有人愣住了。
      林富贵的手停在半空。
      王二麻子伸长了脖子。
      他们看着林峥走到那个石磙跟前。
      【检测到宿主完成初期翻土劳作,“大地共鸣系统”体能强化加载完毕】
      【当前肌肉密度+200%】
      【当前耐力+150%】
      透明的字幕在视线边缘一闪而过。
      林峥弯下腰。
      右手五指张开,稳稳扣住石磙边缘那个用来穿木杠的凹陷石眼。
      粗糙的颗粒感传遍掌心。
      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凸,灰布褂子的袖口被肌肉撑得死紧,发出快要撕裂的布帛声。
      腰背下沉,脊椎崩成一张拉满的弓。
      “起。”
      极低沉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
      三百斤的青石磙。
      带着底部粘连的一大坨死泥。
      硬生生被拔离地面。
      泥土断裂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林峥单手提着石磙。
      腰背挺直。
      一步,两步,三步。
      稳稳走回田埂。
      脚下的烂泥被他踩出深深的凹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林富贵的手还维持着刚才薅苗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白面馒头。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王二麻子两腿开始打摆子,刚踩过青苗的脚一点一点往后挪。
      刘长顺刚捡起来的旱烟杆,又吧嗒掉回土里。
      林峥走到林富贵面前。
      两步远。
      手腕猛地翻转。
      手指松开。
      “砰——”
      沉重的青石磙砸在坚硬的田埂上。
      地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碎裂的土块混合着石屑,飞溅在林富贵的黑布裤腿上。
      林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语气依旧平缓。
      “地,是我的。”
      他盯着林富贵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规矩,按文书来。”
      “如果有意见,现在就去县里反映。”
      林富贵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硬是憋不出半个字。
      三百斤的青石,单手提着走。
      这他娘的要是砸在人身上,连骨头渣子都拼不全。
      “没……没意见。”林富贵舌头打结,脚步慌乱地往后退,“这尺子……真短了,我回去换一把……换一把。”
      转身扯着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
      溜得比兔子还快。
      刘长顺干咳两声,匆忙捡起烟杆,假装拍打着身上的灰。
      “那个……林峥啊,好好干,别有思想包袱。大队是支持你的。”
      说完背着手,脚步飞快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瞬间散了个干净。
      没人敢再回头多看那块地一眼。

      老榆树粗大的树干后面。
      宋知夏站在阴影里。
      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宁装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手里紧紧捏着个粗布包。
      她全程没有作声。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村里名声极差、被宋娇娇当众退婚、背着一身烂账的倒霉蛋。
      用文书堵住了村长的嘴。
      用实力砸碎了地痞的胆。
      从头到尾,林峥的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绝对的冷静。
      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漠视。
      那不是一个普通种地汉子遇到找茬时该有的眼神。
      宋知夏咬了咬发白的下唇,指骨在粗布包上捏出勒痕。
      她转身,顺着田埂边的小路悄悄离开。

      夜色深沉。
      风卷着初春的寒意,吹得破烂的木窗棂嘎吱作响。
      林峥坐在摇晃的方桌前。
      桌上点着一盏玻璃罩子破了半边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打在糙纸上。
      林峥拿着半截铅笔,正在纸上快速勾画。
      系统面板浮现在纸面上。
      白天震慑住了林富贵,这只是第一步。
      半亩盐碱地种出特级小麦,产量再高,在这年头也只能解决温饱。
      换不来外汇,成不了首富。
      这块地,只是他引出地下古泉水脉的一个跳板。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山那片无人敢承包的荒废茶园。
      他在现代是农业工程师,靠着系统探查,他早就看穿了那片茶山地下的秘密。
      那里藏着传说中的“大红袍母本”根系。
      只要盘活古泉,嫁接母本。
      那才是真正能敲开国际市场大门,换取外汇的第一桶金。
      “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林峥手一顿。
      铅笔在纸上停住。
      他顺手抄起立在桌腿旁的顶门棍,贴着墙根走到门边。
      “谁?”
      “是我。宋知夏。”
      声音清脆,刻意压得很低,带着点微喘。
      林峥放下木棍,拉开破旧的木门。
      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瑟缩了一下。
      宋知夏站在门外的月光里。
      头发简单地用头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在脸颊上。
      她手里捧着个灰色的小粗瓷罐。
      “这么晚,知青同志有何指教?”林峥靠在门框上,没让出进屋的道。
      八十年代。
      孤男寡女。
      半夜串门是能惹出大麻烦的。
      宋知夏也不恼,把粗瓷罐往前递了递。
      “我自己腌的芥菜疙瘩。”
      她没有看林峥的眼睛,视线落在林峥洗得发白的衣领上。
      “白天的事,干得挺提气。”
      林峥没伸手接。
      “咸菜金贵,宋知青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无功不受禄。”
      宋知夏抬起头,迎上林峥防备的目光。
      “林富贵不是个吃亏的主。他大表哥在乡供销社当临时工,你今天扫了他的面子,他明面上不敢惹你,暗地里肯定会在你的化肥配额或者种子上做手脚。”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我这不是白给你的。”
      宋知夏直截了当。
      “你地里的麦苗长得太快了,村里人眼红是早晚的事。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新的化肥配比技术?”
      林峥轻笑了一声。
      这女人倒是敏锐。
      不扯家长里短,直接拿情报换技术底细。
      “没有化肥。”
      林峥伸手,接过那个粗瓷罐。入手冰凉,分量不轻。
      “全靠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办法。外加我力气大,翻土翻得深。”
      宋知夏盯着林峥的右手。
      白天,就是这只手,抓起了三百斤的石磙。
      “我信你。”宋知夏点点头,“你要是缺草木灰,知青点后头有个废砖窑,里面积了少说几百斤。我明天找借口让人清理出来,你晚上去拉。”
      投名状交得痛快。
      林峥掂了掂手里的咸菜罐。
      “谢了。”
      “夜深了,回去小心点。”
      说完准备关门。
      宋知夏转过身,没走两步,又停住。
      “林峥。”
      “嗯?”
      “宋娇娇昨天去公社相亲了。听说对方是拖拉机站站长的儿子。”
      宋娇娇。
      那个卷走原主家底,当众退婚的绿茶前未婚妻。
      宋知夏抛出这个消息,盯着林峥的脸,试图找出一丝波动。
      林峥表情毫无变化。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哦。”林峥单手扶着门框,“祝她早生贵子。”
      宋知夏愣了一下。
      她没再追问,快步走进了夜色里。
      林峥关上门。
      插上门栓。
      拨了拨煤油灯发暗的灯芯。
      桌上的糙纸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打开粗瓷罐,捏了一小块芥菜疙瘩放进嘴里。
      咸香。
      脆爽。
      手艺确实不错。
      林峥重新拿起铅笔。
      后续开拓茶山,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得有个能写报告、懂政策、还会算账的帮手。
      宋知夏这个下乡知青。
      见识广,脑子活,胆子也不小。
      有点意思。
      林峥在纸上大红袍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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