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99、第 99 章 咫尺遥逢，

　　凡凡醒得很早。街上已经人来人往，车流与人声慢慢填满街巷。他起身，走到公共卫生间简单洗漱完毕，回到路边，从背包里摸出两块红薯干，就着随身水瓶里的清水吃下，接着动身，继续朝着机场的方向往前走。
　　每隔一段路就会遇到一个早点摊。蒸笼腾起白蒙蒙的热气，热腾腾的香气四处飘散，勾得人胃里一阵阵空落。凡凡闻着这股味道，心里很想吃，可伸手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点钱，硬生生压下念头。
　　他一边走路，一边在心里盘算往后的日子。想要用上手机号，前提是得有身份证，可他的身份证不在手上。异地补办要等候许久，他居无定所，也还没想好要不要长期留在广州。他打算和淼淼见面之后，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顺便在户籍地补办身份证。眼下别说买一部手机，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着落，后续他打算做日结零工，慢慢挣点钱。
　　凡凡没有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就这么一步一步，沿着道路，持续向着机场的方向往前走。
　　此时的淼淼也已经起床。前一晚她就查好了航班，选定国航CA8692，下午一点四十从大兴直飞广州。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归置好换洗衣物和随身用品，细心安顿好团团，备足猫粮清水，准备动身去往广州。
　　可有一桩心事一直搁在心底，她反复琢磨，始终没想妥当，该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送给凡凡呢？不要太贵重，也不要太花哨，适合第一次见面赠与对方。思来想去，她决定去稻香村，挑几样自己从小吃到大的点心带过去。也许论口味未必比广州本地的糕点出彩，但这是属于她的一份生活印记，当作一份心意分享给凡凡刚刚好。
　　一早，淼淼带好东西出门，去往稻香村门店。柜台里琳琅满目，她细细挑选，装了几样旧时熟悉的吃食：南瓜饼、杏仁饼、牛舌饼，还有虎皮蛋糕和蜂蜜蛋糕。点心装好盒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买完点心，她动身赶往大兴机场。不到十二点抵达机场，时间还算宽裕，她办理值机、过完安检，静静坐在候机大厅等候登机。
　　下午一点四十分，国航CA8692准点起飞，前往广州。飞机升空，淼淼打开飞行模式，将手机收进包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心里既期待和凡凡见面，又隐隐有些忐忑。凡凡究竟长什么样子呢？凡凡到底是不是骗子呢？
　　身在广州的凡凡一路不停往前走，他路过一家小卖部，走到柜台借电话打给淼淼。听筒里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转头问小卖部店员现在几点，店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告诉他还差五分钟到三点。
　　凡凡捏着听筒，心里浮起一阵不安，但很快又宽慰自己，淼淼可能有事情，不方便接电话。他稍作休息，继续往机场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阵子，他看见另一家小店，再次上前借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依旧是那句关机提示。不安一点点在心里加重，可心底深处，他依旧相信淼淼。相处这么久，淼淼从来不会食言，她既然答应要来，就一定会来。
　　凡凡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望向远处航站楼的方向。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边路灯陆续亮起，周遭行人来来往往。他又一次找到一家小店，拿起电话拨打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淼淼刚刚走出机场航站楼，站在路边等候酒店的接机车辆。她方才关掉飞行模式，手机刚连上信号，完全不知道凡凡之前打过电话。
　　“淼淼？”凡凡的声音带着一点紧绷，“你刚才手机怎么关机了？我打了几次都打不通。”
　　淼淼稍稍顿了一下，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广州，轻声回道：“手机没电了，我没留意。”
　　凡凡听见她的声音，悬着的心松了大半，接着开口：“淼淼，明天中午我有点事情，咱们见面能不能改到下午？你需要什么时间离开？”
　　淼淼本打算早一点回北京的，但听到凡凡这么问，想到自己还没有买机票，晚一点也可以。便回复：“可以，下午尽量早一点就行。”
　　“好，我一点就能到。只是前面有个应酬，没法陪你一起吃饭。我记得机场附近的嘉华广场有一家星巴克，我们就约在那里见面，可以吗？”
　　“好，那就定下午一点，嘉华广场的星巴克见。”淼淼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我刚好给你带了稻香村的点心，到时候你可以尝尝，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都是我从小吃到大的。”
　　淼淼刚说完，手机屏幕弹出一通新的来电。淼淼看到是广州的号码，猜测是酒店来接机的人打来的。
　　“我这边有个电话进来，咱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
　　两人挂断通话，淼淼立刻接起新来电，果然是酒店的司机，告诉她车子已经开到等候区。淼淼问了车牌号，找到车辆上车，车子平稳驶离航站楼，朝着酒店方向开去。
　　凡凡放下听筒，站在小店门口静静出神。淼淼特意给他带了点心，第一次见面，自己也该送她一点东西。可他身上几乎一无所有。兜里仅剩的钱，拿出一点买现成的小物件不是做不到，但那样的东西太过敷衍，没有半分心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学过草编，他会编很多种小动物。他先是想到路边的野草，转念一想，绿化带的草沾着尾气尘土，而且放上一夜就干枯发脆，不好保存。他看向这家小店的货架，犹豫片刻，还是买下几根彩色塑料编织细条。
　　凡凡一边继续往机场方向走，一边在心里斟酌要编什么。蚂蚱、蜻蜓都觉得不太好看，不如编一只蝴蝶，翅膀舒展，轻巧好看，适合送给女孩子。
　　淼淼抵达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走进房间，将行李放置妥当。奔波一整天，她觉得有些疲惫，先放热水简单洗漱。
　　淼淼洗漱完毕，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她方才看到酒店楼下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于是下楼买晚餐。她走出酒店大门，沿着马路这一侧的人行道，缓步朝着便利店走去。
　　夜色漫开，夜里的广州依旧暖融融的。南风缓缓拂过街道，空气裹着淡淡的水汽，没有寒凉，也没有灼人的暑气。路灯的光晕被一层薄薄夜雾揉得柔和，马路上车流不息，城市的喧嚣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马路对面，此时的凡凡实在走累了，拐向旁边的小公园，准备找地方过夜。
　　此刻，他们两个人只隔了一条马路。车流在中间往来不息，淼淼在马路这一边走进便利店，凡凡在马路另一边走向公园。两人近在咫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注意马路对面的那个人。
　　淼淼在便利店，挑了饭团、牛奶和简单的速食，结账之后往回走。
　　凡凡走进公园，寻到一处有公共卫生间的地方，一只一只脱下鞋子，用卫生间里的洗手液轮流擦洗干净，之后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把鞋子摆放在长椅侧边通风处晾着。
　　夜色笼罩之下，路灯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凡凡坐在长椅上，借着昏黄路灯，指尖捻起塑料细条。许久不曾动手，手法有些生疏，拆了两次重新来过，慢慢弯折、缠绕，一点点塑出翅膀的弧度。等最后一处收口捏紧，一只小小的彩色蝴蝶落在他掌心。
　　他轻轻把蝴蝶收好，揣进贴身口袋。
　　淼淼吃过晚餐，读《匆匆》，道晚安。凡凡坐在长椅上，目光望着马路对面来往的车流，静静发呆。
　　他们谁也不知道，今夜其实已经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