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这有问题   林笑又 ...

  •   林笑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是昨天打印出来的路网图。
      “化工厂正门那条路只能从建设路拐进去,是一条断头路尽头就是厂区。”林笑指着图上的那条路,“所以凶手开车进去就一定是走的建设路,然后沿着化工路一直开到厂区。出去也只能走这条路。”
      林笑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明了。
      “建设路是主干道,车流量大监控覆盖率比化工路高,所以要找到嫌疑车辆难度会有点大。”
      “不会,”苏词寻靠在桌子上,“化工路交叉口那个点的监控是高清的,能拍到车牌号 。”
      何小楼帮林笑把U盘插在电脑上,闻言侧过头:“老大你怎么知道的?那这样就可以直接看这条线的监控。”
      苏词寻不语,只是点头。
      这时江屹开口:“你们可以先看看三年前六月下旬的监控。”
      林笑听了江屹的建议把监控画面调出来,化工路交叉口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时间是三年前的夏天。
      苏词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林笑旁边,江屹走过来站在苏词寻后面。
      画面里的马路上偶尔有几辆车来往,林笑把播放速度调快了些,轮胎碾过路面扬起灰尘。
      苏词寻一点一点地看,林笑的手指放在空格键上,随时准备暂停。
      何小楼和周远山也凑过来,五个人挤在一台电脑前看着监控,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和监控里车辆驶过的声音。
      五个人就在电脑前快看了一个小时,就在这时江屹发现了嫌疑的车辆,快速按下了暂停键。
      “这辆。”他指着屏幕右下角。
      林笑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自己的手,好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一辆小型货车出现在画面里,车斗盖着深色的篷布,车牌号被故意遮挡,只露出了最后两位数字。
      苏词寻往前探了一下。
      林笑又往前倒退了三十秒,重新播放。货车从化工路驶入,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车在镜头前只出现了几十秒,很快就消失在画面的边缘。
      “凌晨两点多,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周远山在后面说了一句,“这不会是去埋尸吧,嫌疑很大啊。”
      苏词寻没说话,盯着货车消失的方向:“车牌号能查吗?”
      “只有两个数字,范围太大。”林笑摇头。
      “车型呢?”江屹在后面坐在椅子上,“或许可以结合车型让交管局的帮忙找找。”
      苏词寻把画面放大,货车的轮廓在监控上显得有些变形,车头前也有些凹进去。
      “像是江淮老款的车,但是这车我怎么看着眼熟呢?”周远山年纪大了,要靠近一点才看得清。
      何小楼瞬间起劲:“周叔你还记得在哪见过吗?”
      周远山挠头:“唉,年纪大了就是不行,想不起在哪见过。”
      苏词寻站了起来:“没关系,慢慢想,我让交管局那边帮忙查查看,看能有什么线索。”
      林笑又按下播放键,画面继续往前走,灰白的天空,黑色的路面,又过了半个小时,那辆江淮重新出现在监控里。
      办公室的光线变暗,不知什么时候天又阴沉了回去。
      风吹得厉害,门口的石榴树被吹得快要断了。
      王秀兰穿着雨衣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她的脸和头发被雨水打湿了。
      天空越来越暗,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拿着铁锹一下一下插在树下的土里。
      她的脸上淌着水,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泪水。三年前赵德文杀了赵甜甜,那天也和今天一样下着大雨。
      那一天的赵德文喝了酒,很晚才回来,她和赵甜甜都很害怕他。赵德文每次喝完酒只要她做了让他不顺心的事就会被赵德文打。
      而这样的日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了。有一次赵德文回到家,她不小心打翻了家里的热水壶,滚烫的水把她的皮肤烫得通红,恰巧让回到家的赵德文看见了。
      赵德文一个健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捶着,她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无力反抗。她的耳边剩下赵德文酒后的谩骂,骂她为什么这么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
      还有赵甜甜害怕的声音。
      她感觉到那一天的赵德文喝了很多的酒,身上也是湿哒哒的。
      角落里蜷缩着的赵甜甜看着这一幕,害怕极了,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快要被赵德文打死了 ,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打不过赵德文。
      从她记事起,赵德文就是这样,眼前的场景已经上演很多年了。
      她不忍心看着王秀兰被活活打死,她想要结束这样的日子,她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可电话还没打出去,手机就被赵德文一把抢过摔烂了。她被赵德文掐着脖子。赵德文警告她:“你要是敢报警老子今天就掐死你!”
      赵甜甜被掐得喘不过气,但她那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赵德文的头上。
      赵德文吃痛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鲜血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他彻底怒了。
      他抓着赵甜甜的头发就往后院走,鲜血在他脸上显得更加狰狞。赵甜甜感觉她今天会被打死,她朝着趴在门口的王秀兰大喊着:“妈,快跑,快去报警!”
      王秀兰趴在地上,她也想要跑,也想报警,可是她的腿被赵德文打断了,她跑不了了。
      赵甜甜被赵德文拖到后院。赵德文对她又踢又打,赵甜甜只感觉自己的脸被赵德文抽打着,赵德文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她只觉得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移位了。
      赵德文红了眼,一拳一拳地打在赵甜甜身上,他警告过她不许报警,说这是家里的事,跟那些外人没关系,但她还是报警了,他想要杀了赵甜甜。
      即使她是自己的女儿。
      他在后院的角落处捡到一把生锈的刀。
      赵甜甜浑身没了力气,就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了了。她被赵德文提了起来抵在墙上,她看着赵德文狰狞的脸:“赵德文,你要是杀了我,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随后一把刀砍在了肋骨处,赵德文用了很大的力气。鲜血到处飞溅着,地上、墙上、脸上都是。
      门口的王秀兰一点一点地爬行着,她的泪水流了下来,混在地上的鲜血中。她看着赵德文一刀一刀砍着赵甜甜。
      赵甜甜逐渐失去意识……
      王秀兰回忆到这里,回过神,石榴树下,她已经挖了一个很大的坑,这是赵德文让她挖的。
      王秀兰心里只有一个答案:赵德文被发现了。
      容城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里。
      林笑打开电脑桌面上的文档,眉头一皱。
      “这个王秀兰的笔录……”林笑有些犹豫,她觉得这份笔录有问题。
      江屹看过笔录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接了她的话:“有问题。”
      林笑点头。
      “所以我们要去问问王秀兰。”苏词寻说,“江屹小楼,你们两个和我去一趟王秀兰家。林笑和老周看家等交管那边的消息。”
      江屹已经关了电脑,拿起平板跟上去。
      三人很快来到大院,何小楼掏出钥匙,苏词寻坐到副驾,江屹拉开车门坐在后排。
      警车开出大院,雨后的容城路面湿滑,何小楼开车有点急,经过转弯时一点不带减速,江屹感觉自己快被晃吐了。
      偏偏这时,苏词寻让他再查一下王秀兰的个人信息。开车不晕坐车晕的江屹有些绝望。
      他忍住不适,点开警务系统,良久后开口:“王秀兰,女,年龄四十九,曾在化工厂上班,现在是无业状态。”
      苏词寻侧头听完,皱眉:“警务系统没有记录王秀兰的婚姻状态?”
      江屹又往下翻了翻,他在念王秀兰的个人信息时确实没看到她的婚姻状态。
      直到翻到底也没有,他摇头:“没有。”
      苏词寻觉得这不合常理,就算是离异也会有记录,但王秀兰却没有。
      何小楼有些诧异:“没有任何婚姻记录?老大你说,王秀兰和赵德文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登记过,或者换种说法就是他们没有结婚,但是有了孩子。”
      “我老家那边有个别地方就是这样的,男方家里不同意办理结婚证,就随便在村里举行简单的婚礼就行了。”
      何小楼是平路县的,那里很多小村庄都有这样的传统想法。因为他们觉得女人生来就是生孩子,伺候丈夫公婆的人。从最开始的一家传播到无数家。
      在老旧落后的村落观念里,一场酒席几句口头上的承诺,就能敲定一辈子的关系。没有结婚证,就意味着王秀兰不算赵家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不受婚姻法保护。她的一切付出、忍隐、委屈都成了理所应当。
      何小楼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酸涩,继续补充道:“我们那边老一辈子的思想根深蒂固,尤其是几十年前更是离谱。不领证在男方眼里就不算是正经夫妻,女人是可以随便打骂,随便拿捏的。闹出去,村里的人只会说女人不懂事不安分,从来不会指责男人半分。”
      “所以在村里那位老太太说,赵德文家里经常有哭闹和摔东西的声音就是赵德文在家暴她,即使后来有了赵甜甜也没有改变赵德文家暴的行为。”苏词寻眸光一凛瞬间通透。
      无婚姻登记,意味着赵甜甜的户籍所有全部依附于赵德文。如果王秀兰想要离开想要带走孩子,都是不可能的,在赵德文眼里这就是私奔,抛弃丈夫的女人。所以王秀兰寸步难行。
      这是最恶毒的束缚,用落后的乡土规矩困住一个女的一生,让她无处可逃无人依靠。
      即使他们知道这是犯法的。
      江屹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畜生。”
      苏词寻还是第一次见江屹爆粗口。他侧头往后看。
      后排上的人低着头微微皱眉盯着平板,平板的光照在他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词寻感觉江屹的眼尾有些发红,在他那惨白的脸上格外突出。
      江屹,被盯得有点不自在:“苏队,你有事吗,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苏词寻感觉这句话有点带着不耐烦,和欠他五百万的一样感觉,带着疑惑把头转回去。
      苏词寻:?我什么时候惹他了吗?
      车子在化工新村的路口停下,三人下车,踩过积水的路面,快步走向那棵石榴树。
      石榴树后面的门虚掩着。
      苏词寻上前敲了门,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灰白,脸色蜡黄,两只手握在身前。
      眼前的人长得很像赵甜甜。
      “王秀兰?”苏词寻出示证件。
      女人眼神闪烁,点了点头。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我们在查一起案子,调查发现您是相关人员,想跟您了解些情况。”
      在苏词寻跟王秀兰讲解情况的时候,江屹一直在观察着院子,看了一圈他走到石榴树下,停下脚步。
      树下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了一块,是刚翻动不久。
      江屹叫了苏词寻:“苏队,这有问题。”
      苏词寻的目光越过王秀兰的肩膀,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
      王秀兰身体一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刷地白了。
      江屹注意到,王秀兰的身体开始发抖,左手一直在扣着右手指头,这是紧张的表现。
      “小楼打电话给法医科,让他们过来一趟。”从警这么多年,破了无数个案子直觉告诉苏词寻,这下面可能也是一具尸体。
      “明白,老大。”何小楼立马掏出手机给法医科打电话。
      苏词寻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秀兰。
      他的声音狠狠砸进了这间屋子三年来维持的平静里。
      “王秀兰,赵甜甜是不是赵德文杀的?”
      院子里陷入沉静。
      风吹过石榴石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王秀兰站在原地,风吹乱两鬓的头发,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