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尽处终有光》银湾浪人

21、终

　　于叙惜很贴心，把泳池的温度调到了四十度。林墨一开始有些害怕，下水游了几圈以后，就彻底放开了。

　　她目前只学会了简单的蛙泳，蹬腿来回。一百米的泳道，她打算沉浸式游十个来回。
　　于叙惜拿了张沙滩椅坐在岸上，看着林墨在水里翻腾。

　　运动能让人分泌多巴胺，许是心情好了些，林墨仰起头扶着浮漂，大喊“你也下来游啊。”

　　于叙惜看着她白净的素颜，像是春雨里冒出来的笋尖，柔嫩多汁，脚步也不自觉向她迈近。

　　他蹲在岸边俯视着林墨，少女若隐若现的酮体飘荡在水面上，像是一朵琢磨不透的云。

　　“你只会蛙泳吗？”

　　“对啊，你不下来练练，和我比比？”

　　“我，怕伤你自尊心。”

　　林墨不以为然，“我可是知道你怕水的，胆小鬼。”

　　于叙惜不接话，拿着一杯红色香槟，默默坐回了沙滩椅上，观察着林墨。

　　林墨游了差不多五百米，有点精疲力尽了，于是裹了浴巾上岸。

　　“借我手机。”

　　林墨又和周雨打了电话，“你这会儿在哪里啊？”

　　“什么时候来？”

　　周雨那头才刚刚吃上饭，“学生多，我还要半个小时。”

　　“要不叫跑腿吧。”

　　林墨不想耽误周雨的下班时间。

　　于叙惜放下了手里的酒，“是啊，这大晚上的，别让她来了。”

　　周雨总觉得不对劲，“没事，我来接你，安全多了。”

　　于叙惜脸色一沉，便迅速恢复了平和，“还有几圈？”

　　“三四个来回吧，有点儿累。”

　　“继续游呗，做事要有始有终。”

　　林墨觉得有些奇怪，斜着眼看他，“你很喜欢我滑稽的蛙泳？”

　　于叙惜摇摇头，“那不是，只是想你多陪陪我而已。”

　　“很明显，你可不太想跟我聊天。”

　　于叙惜太能洞察他人心思了，他天生拥有快速找到最优解的能力。

　　林墨听了这话也无从反驳，于是默默脱下了浴巾，走向了泳池。

　　“要体验一下海浪的威力吗？”

　　林墨今天只想着尽兴，“来。”

　　于叙惜见林墨下了水，手在“4”倍流体力学参数按钮上停滞了几秒，然后直接按下了“8”。

　　巨大的推力使得林墨像一片漂泊的树叶，孤身在巨大的泳池里回旋。

　　起初，她还能控制自己的方向。四五分钟以后，她彻底跟着浪潮奔腾，任由自己的头撞上了泳池的墙。

　　“于…于…叙惜。”

　　于叙惜耳机里在听歌，闭目养神，假装没看到这场景。

　　情急之下，林墨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咋在了于叙惜脚旁。

　　她已经失去了自救能力，在水里扑腾，泳池的水直接灌进她张开的小嘴，进而没过了她的头。

　　“救…救……”

　　“救命…”

　　声控系统并未识别，水蔓延地更加猛烈。

　　林墨的意识开始模糊。

　　“天呐，系统坏了。”

　　于叙惜很慌张。

　　恍惚间，林墨看到于叙惜脱下衣服，似乎听到，“要死我们一起。”

　　岸边的灯忽明忽暗，整个泳池变成了深蓝的浪潮，堵塞了林墨感官，但她的意识是清晰的。

　　她惊恐地看着夜晚的天空，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法言说的窒息感贯穿着她的神经，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毛孔。

　　原来“将死未死”是如此痛苦。

　　时机到了。

　　于叙惜看着林墨快要沉下去之时，一头扎进水里，他蜷缩舒展腹部，熟练地托起林墨的身体，把林墨的头揽在自己的脖根间，用嘴给林墨渡气。

　　既而使用双腿蹬开水面，溅起千层浪花，单手熟练地拨开巨浪，带着林墨缓慢到达岸边。

　　他把林墨整个人推上岸边，托着林墨的头，欣赏她的睡颜。

　　周雨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的。

　　顾不得调节模式，于叙惜扶着泳池的阶梯，爬了上来。

　　“周老师，您来了。”

　　于叙惜瘸着腿，拐到了别墅门口。

　　“你这是怎么了？”

　　于叙惜的头发还在滴水，贴身的裤子把他原始的轮廓展现得一览无遗。

　　“刚刚林墨在我家游泳，不小心溺水了，恰好系统坏了…”

　　没等他说完，周雨夺门而入。

　　林墨静静地躺在岸边，眉头紧锁，依然沉浸在溺水的窒息和恐惧中。

　　周雨的窒息感也来了。

　　她眼角出泪，摇晃着林墨的体，“墨墨，墨墨…”

　　随后拿手探了探林墨的鼻息，她松了一口气。

　　“咳咳咳”，周雨让林墨侧卧，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半分钟以后林墨苏醒了。

　　“你来了？你溺水了。”

　　林墨像是受了巨大刺激，抱紧周雨，“于，于…叙惜……”

　　周雨看着泳池里翻滚的巨浪，再看看浑身湿透的于叙惜，她压下去了自己别的思绪，慢慢走近，“你没事吧。”

　　于叙惜脸色有些发红，在周雨面前微微吐出几个字，“我救了林墨，她没事就行。”

　　随后晕了过去。

　　周雨害怕他们出事，立马拨打了120，叫了救护车。

　　林墨扶着周雨，“老师，我不用去。”

　　在救护车来的前一秒，于叙惜也醒了，“老师，我…不用去了。”

　　周雨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我说了算，你们人不能有事，去医院看看吧，防止迟发性溺水。”

　　夜已深，别墅里的灯很暗，看不清泳池里浪的形状。周雨停着模拟器制造的浪声，不由得再强调一句，“你不会游泳…”

　　停顿了几秒，“你不会游泳，更要去。”

　　二人也无力反抗，索性听了周雨的，一起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两人一起在医院观察调整了三天，不久便回到了Mime上课。

　　机构的领导知道了这事还专门开了大会表扬周雨，李老师对周雨表面上也尊敬了不少。

　　-

　　六一儿童节这天，Mime组织所有学生老师聚餐。

　　周雨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监督完于智尚模考，便打算回家。

　　“你这次进步蛮大的，从4.5到5.5。”

　　于智尚正在认真订正错题。

　　“那是的。”

　　“老师，你一会儿去参加活动不。”

　　“不了，今天生理期，我请假了。”

　　于智尚把错题本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六一儿童节快乐呀。”

　　周雨倒是很欣慰，“你真是，我最近胖了，吃不了这么高热量。”

　　于智尚今天穿着运动背心配阔腿牛仔裤，他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儿，故作轻松地说，“没必要减肥啊，不用为了Star这种人的畸形审美减肥。”

　　“你怎么知道他畸形？”

　　周雨倒是纳闷了，“莫非，你们讨论过呀。”

　　“具体就不说了，反正活在自己舒服的定义里。”

　　周雨嘴里的“减重”只是一个借口，她只是单纯不想收于智尚的礼物。

　　“你一会儿去去哪？”

　　“你不去我也不去。”

　　周雨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句“拜拜”便告别了。

　　环顾了一周，机构里的人早就走光了，这倒是让周雨自在了不少。

　　她一只脚才踏进电梯，后面必要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师，等等！”

　　周雨回头，“你不在这多看会儿书？”

　　“不，你走我也走。”

　　周雨观察他今天这一身俏皮的打扮，误以为他要去约会，于是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去参加什么活动吗？”

　　“不啊，我去游泳，精进一下技术，不然以后怎么救人。”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一分钟左右就到了一楼。

　　“你往哪个方向？”周雨问。

　　“你去哪个方向啊？”

　　“我去光谷呢。”

　　于智尚眼珠转了转，用帽子遮住自己脸上的神色，“那我也去。”

　　地铁上人很多，二人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你在哪一站下车？”

　　“光谷。”

　　周雨见他没说话，带着质疑问，“难不成你的教练也在光谷？”

　　于智尚眼睛瞥向别处，“我在中南路就下了，今天去学自由泳。”

　　周雨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开口了，“我问你，于叙惜的游泳水平如何？”

　　于智尚看着周雨，这明显提到了他不愿意触及的事，但他忍住了愤怒，依然选择回答。

　　“好像是连狗刨都不会吧，他水性不好，教练说的。”

　　“那我问你，如果一个狗刨都不会的人，在大海翻滚的情境下，能救人吗？”

　　“怎么可能，大概率是死。”

　　周雨越来越疑惑，她盯着于智尚发呆，“我想问…”

　　“你想问我推了他没？”

　　“是。”

　　“溺水一场，失忆了，我不知道。”

　　今天的话题触及了于智尚的心里的阴影，他有些难受。地铁还没到中南路，他便下车了。

　　周雨再次联想到在于叙惜别墅里的场景，波涛汹涌，他是怎么救起林墨的。

　　周雨知道于智尚生气了，给他发了消息，“我只是觉得这事疑点很大。”

　　“再大又如何，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周雨思忖良久，指尖在屏幕上打了又删除，碍于教师不能挑起内斗以及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始终没发出那句话——

　　“我觉得…”

　　“那你相信我吗？”

　　于智尚追问。

　　周雨思索了一会儿，“你怎么相信你自己，我就怎么相信你。”

　　于智尚挺失望的，他非常希望得到周雨的认可。

　　“今天是我不对，以后不跟你提这事了，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我想相信我自己，但是我没有证据。”

　　于智尚非常无奈地给周雨回了一句。

　　“世界上很多人尽皆知的真相都没有证据的。既然解不了就暂时放下吧，你看我也没因为这件事对你疏远呀。你觉得又有多少人会真正在乎这件事的真相呢，无非是以此为借口，达到抨击你的目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