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尽处终有光》银湾浪人

20、终

　　“没事，有我在。”

　　于智尚安抚着林墨，随后叫了老板结账。

　　“不行，我要跟我父母联络，那手机里还有我的学习资料。”

　　林墨的手机正躺在生日宴的角落。
　　主角都走了，只有歪着头的气球能听见屏幕震动的声音。

　　“你先跟我去游泳吧，不就是个手机嘛，再送你一个都行。”

　　在二十一世纪，丢了智能手机，相当于失去了世界的通行证。

　　林墨这会儿只能依靠于叙惜。

　　“我给Star打个电话呗，让他帮你看看。”

　　“不给他打。”

　　“老师人挺好的。”

　　“你有周雨电话吗？”

　　“有。”

　　周雨刚给于智尚讲完作文，准备背起包回家。

　　“等等。”

　　于智尚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束蓝紫色鸢尾花，“今天学习一下王小波，祝我的老师今天愉快。”

　　周雨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收到花，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记录下来。

　　“你倒是学起王小波了，怎么送我的是鸢尾。”

　　“花摊上还剩最后一束了，只是希望你每天开心。”

　　周雨其实不喜欢花，既不实用又不能长久留存，所以她对形式主义的浪漫无感。

　　但是又不能扫了于智尚的兴，趁着新鲜劲儿，她微笑着开口，“谢谢了，你好好自习。”

　　那头的林墨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终于打通了周雨的电话。

　　她工作的时候手机会调整为静音，喝水的间隙才想起看工作消息。

　　屏幕上有十几个于智尚的未接来电，她赶紧回拨。

　　林墨抓住了救命稻草，“周老师，我是林墨，你在哪里？”

　　“怎么是你，我还在Mime。”

　　“你能帮我看看，我手机是不是落在那儿了？”

　　周雨跑到那间教室找了一圈，“没找到呀，你知道最后放在哪里了吗？”

　　“我好像直接从教室走了。”

　　“找到了，在角落里。”

　　林墨舒缓了一口气。

　　“周老师晚上还有课，要不我一会儿先送你回家吧。”

　　周雨大概弄清楚了林墨的处境，她和于叙惜在一起。

　　“我还是想要手机。”

　　于叙惜碰了一鼻子灰，索性转头看向窗外。

　　“老师，你今天几点下班呀？我去拿，或者你给我送过来成吗？”

　　车已经到了于叙惜家门口。

　　他拉着林墨下了车，“我今天不太想出门了，你让周老师送过来。”

　　于叙惜以为周雨肯定不会答应，没想到周雨毫不犹豫地说，“好，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八点半下了班就去。”

　　于叙惜没办法拒绝，索性挂了电话，“好。”

　　林墨的事终于解决了，她平静下来，表达着对于叙惜的感谢，“谢谢你啊，如果今天不是你来庆祝生日，我可能都没办法出行了。”

　　于叙惜见林墨改了态度，他又有了希望，“我该做的。”

　　对于于叙惜这种从小在名利场长大的人来说，万事万物的底层逻辑都是为自己服务的。除开林墨美丽的皮囊，他更看重的是她背后的家世。

　　势均力敌，珠联璧合。

　　“你家住这里吗？”

　　“我练习游泳，我爸给我租了个带泳池的别墅。”

　　于叙惜领着林墨来到别墅内部的会客厅，这里常年无人居住却很干净。

　　别墅的布置充满了少女感，梦幻的珠帘，七彩水晶灯，还有粉色蕾丝少女沙发…

　　林墨都不禁感叹，“天呐，这里也太美了吧。”

　　于叙惜从厨房给林墨拿了被果汁，那杯子的形状是林墨喜欢的水墨画风。

　　“来，喝杯果汁。”

　　林墨不渴，接了水放在茶几上。

　　“这里的一切怎么这么精致。”

　　于叙惜此刻换上了灰蓝色绒面家居服，他走到林墨身边同她并排而坐，“想听实话吗？”

　　林墨一头雾水，“你说。”

　　于叙惜又端起了果汁，“想着你有一天来找我，为你量身定制的。”

　　话到此处，出于尊重吧林墨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也不代表她要成为其俘虏，她只能用沉默当作无声的抗拒。

　　“没事，我都说了，你有拒绝的权利。不过这你可不能拒绝，我自己榨的新鲜西瓜，配了点乌龙茶。”

　　于叙惜目光扫视这眼前的果汁。

　　这话无形之中给了林墨台阶下，她轻轻泯了一口，“嗯，味道不错，只是茶味很淡，你知道我不爱喝奶茶吗？”

　　“对啊，观察过你的喜好。”

　　佛教常说，每个人来到这世间，就会由业力牵引而赋予性格和境遇。

　　那于叙惜便是天生的惜花高手，也是无情的催花过客。他天生善于制造浪漫，拿捏女人的情绪。

　　“你喜欢国风，你的文件袋，画本都是这样的。今年我们申请国家结束，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可可西里徒步。”

　　他绅士地为林墨收起了杯子，又倒上了白开水，“每天不要喝太多茶，茶多酚容易导致失眠的。”

　　看着他为自己鞍前马后的虔诚样子，林墨在无数理性围绕中质问自己，“他会不会是真的喜欢我？”

　　于叙惜又从冰箱里拿了新制的小蛋糕，味道是林墨钟爱的抹茶，“我看你喝奶茶挺喜欢抹茶的，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要吃点苦头吗？”

　　“把东西吃完了去水里游游泳，水是柔和的，可以摒弃杂念放慢思维。接不接受我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开心。”

　　林墨尝了一口抹茶蛋糕，入口即化，苦后回甘，带着点清甜的涩味。

　　“嗯，好吃。”

　　“公主过生日怎么能没蛋糕呢？”

　　于叙惜打开了胶片机，随机循环起了纯音乐，然后他非常礼貌地同林墨保持了一米的距离，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你喜欢我什么？”

　　林墨问。

　　“这需要理由吗？”

　　同样的话，于叙惜的爸爸也回答过他的母亲。

　　“那你有伤害过别的女生吗？”

　　“怎么这么问，什么才叫伤害？”

　　林墨又泯下一口蛋糕，“就是用爱情为幌子，得到了别人的身体，然后抛诸脑后。”

　　林墨本以为于叙惜听到这些会愧疚，会撒谎，会用手足无措来维持自己谦谦君子的人设。

　　哪知道他绕过茶几，坐到林墨身旁，“当然，有一些。”

　　“那你不会觉得对不起她吗？”

　　“我又没说要跟她们恋爱，一种交换罢了，她们图我的情绪安慰，我图身体的欢愉。”

　　他牵起林墨的手，“墨墨，跟她们只是逢场作戏，加一点虚假的暧昧润色而已。是她们自己有了天长地久的错觉，在我一次次出于礼貌的关心下分析我是不是动心了。挺可笑的，我从来都没说要确定关系。对于你，我只有真心，我想追你，跟你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只要能每天见到你就好了。”

　　林墨抽开手。

　　她也是个女人，听到自己一枝独秀于万千红颜之中，难免心里动容。

　　但是想到定义这些的是一个虚情假意，视自己同性为玩物的情场老手。纵使夺得魁首，也让人觉得荒谬可笑。

　　“所以，那些女孩子在你眼里是什么？”

　　“我想不起这些露水情缘的。”

　　“那你在背后跟你哥们讨论过她们吗？”

　　“有吧，就像女孩子讨论好看的男生，一个话题而已。”

　　于叙惜喝了一口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对你坦诚。”

　　林墨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表情只觉恶心，“那你尊重她们吗？”

　　“我又没有逼她们。”

　　于叙惜的招数第一次失灵了，他用“例外”和“特别”俘获了无数女人的芳心，本该在收获青睐的时刻，等待他的只有林墨那双愤怒带点轻蔑的眼睛。

　　“你还不是会这样对我。”

　　于叙惜继续那无力的海誓山盟，“你是我花最多心思的一个，就算你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也认了。”

　　林墨眼里还是没有动容。

　　幕后操盘手能精准把握节奏，于叙惜知道这场失败的戏也该结束了。

　　“反正我随时都在等你，去换衣服游泳吧，我家里有好多套泳衣，都是新的。”

　　林墨没有手机，也无法单独行动。再加上两家父母是世交，驳了于叙惜的面子也不好。

　　“好，谢谢你。”

　　林墨选了一件一体式，带上了泳帽泳镜，走到了泳池边。

　　于叙惜家的私人泳池有三米深，自带智能多点推浪系统，泳道长达一百米。

　　林墨的脚刚刚接触到水的时候，下意识地回收了。

　　她裹上浴巾走到客厅，看着在调节泳池智能遥控器的于叙惜，“你家的泳池水好深，你平时都自己在里面练习？”

　　“嗯，是的啊。”

　　“你不是…”

　　林墨想了想，还是不提那兄弟过去的事。

　　“你不是水性不好，这么深，你不害怕？”

　　于叙惜把遥控器放下了，突然神情严肃地看着林墨，漆黑地眸子里写满了心机，既而又转变成温柔的微笑。

　　“对啊，就是被人推下去过，所以才要熟悉水性啊。这个系统有声控的，只要我大喊救命，水就能自动抽干到一米。”

　　“你要是不敢的话，我下去陪你。”

　　“没事，你水性不好，还是我自己下去吧。”

　　泳衣把林墨的身材勾勒地凹凸有致，少女白皙的皮肤配上深蓝的泳衣，让人联想起了夏天沙滩上的美人鱼。

　　海风，波浪，咸湿的沙滩，一起构成了懵懂且浪漫的青春。

　　于叙惜知道自己沦陷了。

　　“哥们，搞不搞得定啊？”

　　于叙惜搓了搓手，“还没呢，挺有挑战性的。”

　　“搞不定就换人呗。”

　　“那不行，我必须手里有张合作的牌，毕竟我爸的生意以后是要我继承的。只要她是个女人，就有女人的通病，时间问题而已。”

　　那边的兄弟发来一个摊手的表情，“那你加油吧。”

　　他看着林墨的背影，毅然决然地关闭了声控处理按钮，嘴角勾勒着自言自语道，“迟早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