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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倾衡消失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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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整整一日,倾衡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案上的玉佩,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夜里的约定,什么事都没法静下心。
眼看距离子时越来越近,她坐到妆镜跟前,细细地打理起仪容。
侍女露荷立在身侧,一边替她理顺鬓边的发丝,忍不住开口。
“公主,离子时尚且还有一个时辰,何须这般急着动身?”
倾衡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眉眼漾开娇羞的笑意。
“白日我听夜小姐说起,萧姑娘已经同夜将军说好了不用他照顾。”两人已约定好了,以后就只是朋友。
“当真?”
“自然是真的。”露荷弯起眼眸,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公主放宽心,今夜夜将军约你赴约,必定是要同你表明心意。”
倾衡微微一怔。
“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我一直惴惴不安,还以为他约我,只是要同我划清界限。”
“怎么会呢?夜将军心里有没有公主,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谁料公主整日失魂落魄,眉宇间全是焦灼。我实在再也憋不住,才将此事告知于你。”
倾衡垂落视线,指尖轻轻抚过镜沿。
“那你瞧瞧,我现下这般模样,好看吗?”
“好看。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位这般动人的公主。”
倾衡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露荷的额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就你嘴甜,总爱打趣我。”
话音刚落,她便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摆。
“好了,我要出发了。”
露荷连忙跨步上前拦住她,神色满是错愕。
“公主!距离约定的时辰,尚且还有整整一个时辰!何必动身如此早?”
倾衡摆了摆手,眼底藏不住满腔期盼。
“无妨,不必劝我,我先过去等候。”
说完,她携起腰间长鞭,趁着沉沉夜色,策马奔赴郊外的梅园亭。
梅园的夜风卷着零落的梅瓣,四下静悄悄的。
亭中两道相依的身影落入她的视野,倾衡唇角扬起调皮的笑意,身子微微压低,正打算悄悄绕过去,猛地吓对方一跳。
可传入耳中的嗓音,却全然不属于夜沧溟。
她心头一凛,立刻敛住脚步,闪身躲进茂密梅树的阴影之间。
视线穿过交错的枝桠,倾衡的呼吸骤然一滞。
本该早已殒命的婉贵妃,此刻就安安稳稳站在永安侯身侧,身躯紧紧依偎着他,举止亲昵缠绵。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伏在暗处,一字不漏听完二人筹谋篡权的全部计划。
一桩惊天的逆谋,沉甸甸压在她的心上。
倾衡攥紧拳,脚下轻轻挪动,打算悄无声息抽身离开,赶回皇宫向父皇禀报。
脚边一截干枯的枝桠,被靴底碾断。
“咔嚓——”
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永安侯眸光骤然锐利,厉声呵斥。
“谁在那里!”
他抬手一挥,周遭埋伏的侍卫齐齐迈步,朝着倾衡藏身的方向包抄过来。
避无可避。
倾衡猛地自树影里纵身跃出,右手牢牢攥紧鞭柄。
长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挥向逼近的侍卫,与此同时,左手飞快摘下腰间绣梅香囊,奋力朝着一旁的草地抛掷出去。
这是留给夜沧溟的讯号。
只盼他赶来之时,可以看见这枚香囊。
数名黑衣侍卫蜂拥而上,刀锋的寒光在月色下闪烁。
倾衡手腕翻飞,长鞭如同灵活的银蛇,抽打逼上前的敌人。鞭梢扫过一名侍卫的小臂,布料撕裂,鲜血当即渗了出来。
可永安侯带来的皆是精心挑选的死士,配合严密,攻势一浪接着一浪,不给她片刻喘息的空隙。
刀锋不断在她的周身穿梭,她侧身堪堪避开横劈而来的刀刃,肩头依旧被刀背重重磕中,一阵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胸腔剧烈起伏。
她自幼修习武艺,可孤身对上一众训练有素的高手,体力飞快消耗殆尽。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后背,巨大的力道令她踉跄着往前跌出两步。
又两名侍卫趁机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她的胳膊。
手腕被铁钳一般的手掌箍住,长鞭“哐当”掉落在地。
四肢全都被牢牢按住,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挣脱不开禁锢。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攀上后颈。
永安侯缓步走上前,垂眸看向被压制住的少女,嘴角扯开一抹阴冷的笑。
“倾衡公主。老夫本还在费尽心思谋划,引诱你走出皇宫。万万没想到,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倾衡用力挣扎,牙关咬得发白,目光死死盯住一旁的婉贵妃。
“贵妃……你竟没有死。”
贵妃扬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凉薄。
“哈哈哈哈。你尚且活在世间,我又怎肯轻易赴死?”
“你们二人究竟是何时勾结到一处的?”
“休要把话说得这般难堪。”贵妃眉梢轻挑,“我与永安侯年少相知,青梅竹马,本该是天作之合。”
倾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可你,是父皇后宫的妃嫔。”
“那又能如何?”贵妃眼底漫上刻骨的恨意,“那皇帝心中自始至终只装着先皇后。先皇后离世,他依旧执迷不悟,甚至还留下了你这么一个孽种。”
“倾衡,你应当庆幸你生来便是女子。若是你是皇子,在你降生的那一日,你的性命便已经不复存在。”
倾衡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母后的惨死,定然和你脱不开干系!”
“还算你有几分脑子。”永安侯淡淡应道。
“现如今你落到我的手中,一切只能怪你的父皇太过溺爱你。他竟妄想把偌大江山交到一名女子手里。当年因为你是女儿身,我暂且放过你。可如今,你已经挡下我孩儿的前路,我再也不能手下留情。”
倾衡拼命扭动肩膀,奋力想要挣脱侍卫的桎梏。
“放开我!”
“放开?好不容易将你擒获,我怎会轻易放手。”永安侯侧过头,望向身侧的贵妃。“阿婉,你说,该如何处置她?”
贵妃的目光落在倾衡的双手,眼神阴鸷。
“寻一处幽深的地窖,将她关押。她一身武艺不容小觑,干脆废掉她的双手双脚。往后她再也舞不动鞭子,再也没有能力阻拦我们的谋划。”
永安侯缓缓颔首。
“阿婉所言甚是。把倾衡公主押下去,好生‘照料’。”
侍卫粗暴地拽住倾衡的胳膊,拖拽着她的身躯,消失在梅树林深处。
地上只余下凌乱的脚印。
永安侯扫视一圈周遭,沉声开口。
“阿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
贵妃微微蹙眉。
“你的意思,她今夜还有赴约之人?”
“荒郊野外,她绝无可能孤身一人前来。很快便会有人寻到这片梅园。”
二人不再停留,迅速抽身离去。
月色静静洒遍整片梅林。
又过片刻,一道修长的身影策马缓缓抵达梅园亭外。
夜沧溟翻身下马,亭中空空荡荡,不见倾衡的身影。
她本以为他恨他,前几天对他疏远。不愿意来赴约。
他失落的迈开脚步,沿着梅树之间的小径往前搜寻,目光扫过地面凌乱的脚印,还有打斗过后被踩碎的梅瓣。
下一瞬,一抹熟悉的绣纹闯进视线。
那枚绣着寒梅的香囊,静静躺在萋萋的野草之间,边角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夜沧溟弯腰将香囊拾起。
指尖触碰到香囊布料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温度仿佛骤然跌落至冰点。
香囊尚且带着一丝余温。
地上残留着打斗磕碰的痕迹,四下却寻不见倾衡半分踪影。
心脏猛地一缩,刺骨的恐慌席卷了他。
出事了。
倾衡定然遇上了凶险。
他攥紧掌心的香囊,指节绷得泛白,凌厉的视线扫过黑压压的梅林。
一声压抑的呼喊,哽在了喉头。
夜沧溟立刻翻身上马。
马蹄狠狠踏碎林间沉寂,疾风卷动他的衣摆。不过半刻,便到达云汐宫门口。
夜沧溟猛地甩落缰绳,甚至顾不上将马匹交由侍卫,大步向内狂奔。
听见外头急促的脚步声,露荷快步从殿内走出来。
望见神色紧绷的夜沧溟,她眼底浮起一层困惑。
“夜将军,你现在不应该在梅园亭和我们家公主相见吗,您怎会来到此处?我们家公主呢?”
夜沧溟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路疾驰令他的呼吸带着粗重的喘意。
她什么时候去的?
我们家公主亥时就去了,提前了一个时辰呢。
她很有可能已经遇上危险。”
说话间,他摊开手掌,那枚沾着泥土的荷包静静躺在掌心。
露荷定睛一望,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踉跄往前踏出一步。
“这是公主最喜爱的荷包!怎么会落在您的手上?”
指尖死死攥紧荷包,夜沧溟的声音冷而急促。
“荷包遗落在郊外梅园,现场有打斗现场,梅园之中已经不见她的踪迹。”
露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焦灼的慌乱铺天盖地将她裹住,双手不由得微微发颤。
“怎会……公主分明只是前去和您相见。”
“我即刻调拨人手,四下搜寻她的下落。”
夜沧溟收拢五指,将荷包紧紧攥住,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后怕与凛冽的怒意。
“你留在宫内,仔细回想公主临行前可曾提起别的去处,但凡有一丝线索,立刻传消息给我。”
露荷用力点头,眼眶飞快漫上一层水雾,指尖紧紧绞住衣袖。
“奴婢记下了。千万一定要把公主平安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