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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藏不住的爱意 夜沧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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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沧溟静坐在床沿。
自打踏入宫阙的那一日,他便清楚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安稳。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读懂,儿时萦绕在倾衡眼底那一缕挥之不去的浅淡忧伤。
倾衡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一凝,便望见守在床边的夜沧溟。
他连忙倾身上前,伸手将她轻轻搀扶起身。
“身上可还有什么地方难受?”
“无妨,已经舒坦许多。”倾衡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我答应你,随我一同前去。”
倾衡眼睛一亮,眉眼漾开笑意。
“嘿嘿,当真?”
“嗯。”夜沧溟轻轻颔首。
“只是抵达驻地之后,你必须待在月璃姐身旁,万万不可奔赴前线。”
“好。”
“我们何日动身?”倾衡迫不及待追问。
“安心将身上的伤势休养妥当再说。”
“我的伤早就痊愈了。”
话音落下,她当即撑着床铺站起身,抬手舒展肢体,有意展示给他看。
夜沧溟心头一紧,慌忙出声阻拦。
“安分些!当心伤口再度崩开。”
倾衡抬眸,直直凝望着他。
“你为何总是这般牵挂我的安危?”
“莫非,你心悦于我?”
这一句问话猝不及防。
夜沧溟的神色骤然慌乱,目光下意识偏开。
“当年是公主救下我与妹妹二人的性命。护你周全,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倾衡轻声追问。
“仅仅,只是因为我曾经出手相救吗?”
夜沧溟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不知该怎样作答。心底那份翻涌的情愫,横亘着二人云泥有别的身份,万万不能宣之于口。
倾衡长长吐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算了,你先退下吧,我想要歇息一会。”
“公主好生休养,臣先行告退。”
夜沧溟转身踏出内室,步履却滞了几分。
门外清风穿廊,吹散了屋内淡淡的药香,却吹不散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方才倾衡那句直白的问询,仍一遍遍撞在他心口。
心悦吗?
何止心悦。
从年少那年绝境相救,还帮他们洗清冤屈,替父母报仇,这颗心,早就尽数系在了她身上。
可她是金枝玉叶、凌江国公主。
他只是出身微末、身负恩情的臣子。就算如今他早已是神武大将军,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到时他死在战场上。又独留他一人,该怎么办?
君臣有别,云泥殊途。
这份藏在岁岁年年里的情愫,是禁忌,是奢望,是他这辈子,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缱绻与落寞,指尖微微蜷缩。
若只是报恩,他何须次次以身相护,何须事事将她放在心尖?
屋内。
倾衡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枕上微凉,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肩头伤口。
不痛了。
真正闷得发慌的,是心底那点落空。
她明明看清了他瞬间慌乱的眼神,看清了他久久不语的沉默。
可他终究,只用一句报恩,轻轻敷衍了所有温柔。
不过两日光景,倾衡身上伤势便彻底愈合。
她半点不肯安分,日日盯着行囊车马,满心都是奔赴边关的急切。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
客栈外车马齐备,晨风微凉,卷起满地细碎落叶。
夜沧溟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儒雅,眉眼间染了几分肃杀凛冽,是常年习武护人的模样。
他早早立在车前等候,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缓步走来的倾衡身上。
今日的她褪去宫装长裙,换上一身利落的浅色劲衣。
青丝高束,眉眼明媚张扬,褪去了深宫公主的娇柔,多了几分飒然风骨。
倾衡快步走到他面前,眼底亮得惊人。
“我们终于要出发了。”
夜沧溟微微颔首,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小臂,护着她登上马车。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他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腹却悄然发烫,心底一阵紊乱。
一路车马颠簸,繁华宫阙渐行渐远,入目皆是苍茫原野。
车厢狭小密闭,只容两人相对而坐。
一路安静得只剩车轮轱辘滚动的声响。
倾衡撑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沉默的男人。
这些年他待她的好,从来都藏不住。
危难时以身挡险,病痛时彻夜守候,事事周全,件件上心。
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报恩。
她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固执不肯承认。
良久,倾衡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出宫之后,无人管束,你不必时刻拘着君臣礼数。”
夜沧溟抬眸,漆黑的眼眸沉沉望向她,音色清淡克制。
“君臣尊卑,无论身在何处,皆不可废。”
又是这般疏离的借口。
倾衡心头微闷,微微歪头,故意逼近半寸。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闻。
她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追问:
“那若是我偏要废呢?”
夜沧溟浑身一僵,脊背绷得笔直。
近在咫尺的眉眼明媚温柔,暖意拂过他的眼底,扰得他方寸大乱。
他慌忙移开视线,喉结微不可察滚动,声音低了几分:
“公主,慎言。”
“我不。”
倾衡偏是不肯退让,步步紧逼。
“夜沧溟,在你心里,我究竟是需要报恩的主子,还是……不一样的人?”
这个问题,比那日直白的心悦问询,更戳人心底。
夜沧溟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积攒数年的情愫几乎要冲破枷锁。
他不敢看她炙热坦荡的眼眸,只能死死压下翻涌的心意。
他是一介武将随时会丢命,她是天之贵主。
他的心动,是逾矩,是罪过。
沉默良久,他字字克制,近乎冰冷。
“公主于我,唯有恩情,别无其他。”
一句话,生生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倾衡眼底骤然亮起来的光,缓缓黯淡下去。
心底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酸涩绵长。
她静静看了他片刻,终是轻轻笑了笑,敛去所有直白的试探。
“好。”
“我记住了。”
她不再逼近,默默侧身靠着车窗,看向窗外荒芜的原野。
只是垂在膝头的指尖,悄悄蜷了起来。
没关系。
深宫困得住她的身,困不住她的心。
这漫漫长路,来日方长。
他藏得住一时心意,藏不住一世偏爱。
她有的是耐心,等他卸下所有身份枷锁,心甘情愿,认下这份心动。
而身侧的夜沧溟,望着她骤然落寞的侧影。
心口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别过头,望向窗外疾驰倒退的风景。
唯有心底无声低语。
公主。
别怪我。
我护你岁岁平安,便足矣。我不能成为你的软肋。
其余痴心妄想,我此生,绝不敢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