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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独揽罪责 京城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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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近郊的风尘尚未散尽,正阳门巍峨城楼刺破长空。
倾衡一行人车马渐近皇城,历经数月颠沛、数次死局截杀,从夜朗城血战脱身,从云城刀险逃生,一路步步荆棘、九死一生,终是踩着满身风霜,遥遥望见熟悉的京城土地。
消息快马递入长乐宫时,贵妃正坐于窗前赏秋,指尖捻着一枚通透珍珠,神色慵懒矜贵,眼底是久居上位的笃定从容。
她与姜南风向来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从无上下级的栽培恩情。贵妃供给姜南风在中原行动所需的钱财、人脉与掩护,姜南风凭借自身势力帮她铲除阻碍、除掉倾衡,二人各谋所求,互相借力。贵妃本笃定靠着这份合作,能借姜南风之手,把倾衡一行人截杀在路途,绝无归京翻盘之机。
可贴身内侍脸色惨白跪地,声音发颤:“娘娘,大事不好!倾衡公主一行人已至京外近郊,片刻便要入城归宫!一路伏击尽数落空,无人拦阻成功!”
“哐当。”
掌心珍珠骤然落地,滚落在青砖缝中,无声无息。
贵妃脸上所有温婉从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底轰然炸开惊怒与慌乱,脊背骤然发凉。
她万万不敢相信,这份互利合作竟然全盘崩盘。二人本约定联手除掉倾衡,结果姜南风频频失手,任由一行人一路闯回京城。
“失算了。”贵妃指尖死死攥紧锦缎袖口,指节泛白,压着怒意低声自语,“我出钱出力给他铺路,他却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一旦倾衡踏入金銮殿,将一路搜集的所有罪证全数呈上,她私蓄死士、暗害皇亲、觊觎血玉髓、勾结外戚谋乱朝纲的桩桩大罪,便再无遮掩余地。数年经营、六宫尊荣、外戚布局、半生筹谋,尽数付诸东流。
贵妃心头大乱,慌得心神不宁,立刻厉声传令:“速速派人出宫!掘地三尺也要联系上姜南风!传本宫口令——趁他们尚未入城,于京外官道彻底截杀!不留一人生还!务必掐死所有证据,守住你我二人的盟约!”
宫人不敢延误,仓皇奔出宫外传信。
可不过片刻,那宫人浑身冷汗折返,双膝重重砸地,颤抖叩首:“娘娘!属下无能!京城所有暗线、据点尽数寻人,姜南风彻底失联,踪迹全无,半点消息也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贵妃最后的依仗。她清楚,合作伙伴直接断联,等同于单方面撕毁约定。
城郊隐秘别苑,门窗紧闭,烛火幽微。
姜南风静坐案前,神色冷淡漠然。对面端坐的正是六皇子凌昭。
自云城客栈苦肉计之后,二人早已私下密盟,主动终止了和贵妃各取所需的合作。姜南风早已看透贵妃格局狭隘,只看重自身权位。与其继续和贵妃捆绑冒险,不如和凌昭达成新约定,一同护住倾衡一行人,揭穿贵妃阴谋,谋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是以他刻意斩断所有和长乐宫的联络,任凭宫内急疯寻遍全城,也绝不回应半分。
凌昭望着皇城方向,神色凝重:“她无人可用,必定会动用永安侯私兵,在城郊设下死伏,我们务必全力护住阿姐与夜笙,不能出半点差错。”
姜风郑重颔首:“此番动手,我必定倾力相护,不再顾及往日和贵妃的合作情面。”
宫内长乐宫,已是穷途末路。
贵妃知晓合作破裂,再也指望不上姜南风,走投无路之下眼底闪过狠绝,即刻亲笔写下密信,火速送往侯府——命永安侯动用私兵精锐,尽数伏于京郊山林,不惜一切代价,宫外截杀,阻绝入城。
她明知此举风险滔天,一旦败露便是谋逆重罪,可此刻她已然别无选择,唯有灭口,方能保命。
京郊密林,秋风萧瑟,杀气藏于枝叶之间。
永安侯接信之后,心知事态危急,不敢拖延,立刻调动府中豢养多年的精锐死士,尽数埋伏山道两侧,刀锋隐露,死寂沉沉,只待车马入伏。
不多时,倾衡车马缓缓驶入林间。
夜沧溟警觉过人,瞬间捕捉漫天肃杀之气,长刀瞬间出鞘:“有埋伏!全员戒备!”
刹那之间,黑衣死士暴起突袭,刀光如雪,杀声震野,招招致命,皆是拼死搏杀之势。
这是宫外最后一道杀局,也是最惨烈的一战。
夜沧溟护在车前,身法凌厉,长刀横扫千军,挡尽所有杀招;夜笙手持短刃,机敏配合,看出敌人的破绽,告诉他们。
凌昭手握长剑,毫无保留,纵身冲入敌群,招式凌厉狠辣,招招直取杀手要害,全然是拼死护亲的姿态,身上很快被刀锋划出数道血口,依旧不曾后退半步。姜风同样全力出击,手中短匕快准狠利,接连放倒数名死士,全程拼尽全力掩护众人,没有丝毫留守。
血战整整一个时辰,山林染血,枯叶浸红。
永安侯派出的数十精锐死士,尽数伏诛,无一生还。杀局彻底告破。
倾衡立于满地残红之间,神色清冷凛然,目光望向巍峨京城方向。所有宫外暗杀、暗中布局、血腥截杀,到此全部中断。
一行人简单包扎伤口,整顿衣容,踏着一身风霜血痕,堂堂正正踏入正阳门,直赴金銮大殿。
金銮殿庄严肃穆,百官列班而立,朝服规整,鸦雀无声。帝王端坐龙椅,眸光深沉如渊,静待归报。
倾衡稳步踏入殿中,携夜沧溟、凌昭、一并跪拜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帝王声线沉稳,“此番离宫为何回来的如此晚?
倾衡直身抬头,眉眼凛冽,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大殿:“回父皇,我们一行人到达夜郎便遭遇埋伏,儿臣一路追查,铁证确凿!数月之间,儿臣数次遭遇沿路截杀、深夜围堵、客栈刺杀,数次濒死,皆为人为蓄意谋害!”
她抬手,身后暗卫即刻呈上厚厚一叠证物,整齐陈列于殿中案台之上。
“此为杀手遗留腰牌、外戚私兵专属制式兵刃残片、往来密信、眼线供词、截杀据点物证。所有线索溯源追踪,直指后宫长乐宫贵妃,以及永安侯!”
一语落地,满殿轰然震动。百官神色骤变,纷纷侧目相望。谁都清楚,后宫无调兵之权,无蓄兵之力,宫外大规模私兵豢养、军阵式截杀,绝不可能只是贵妃一人所为。
案台之上,还单独摆放着直指永安侯的铁证:侯府私兵名册残页、永安侯亲自调度人手的暗信、外戚据点驻守记录。桩桩件件明明白白,铁证如山,永安侯身为帮凶,罪责深重。朝堂之内,人人心知肚明,贵妃与永安侯二人皆难辞其咎。
金銮殿死气沉沉,肃杀威压覆压整座朝堂。
御案前,成堆罪证散落铺展,私兵名册、调度密信、兵刃印记、眼线供词,桩桩件件清清楚楚,铁证死死钉住萱贵妃与永安侯同谋作乱的事实。
二人早已暗中勾结,一同盯上夜郎城苗疆镇的血玉髓。起初听闻此宝拥有操控人心、支配神志的奇效,二人密谋联手夺取宝物,打算靠着血玉髓控制皇上,把持朝堂大权。
贵妃居内筹谋划策,永安侯在外调动私兵、联络外部势力,一路布设重重杀局截杀倾衡一行人,阻拦公主探查真相。
怎料费尽心力打探过后,才知晓血玉髓能够控人的传言全然是假,二人不甘计划落空,依旧不肯收手,与姜国人合作继续加害公主、搅乱朝局,所作所为罪无可赦。
文武百官垂立两侧,噤若寒蝉,无人敢高声言语。
龙椅之上,帝王龙颜暴怒,指节攥得发白,骤然抬手,重重一掌拍在紫檀御案!
“砰!”
巨响震得殿内笔墨震颤,卷宗翻飞。帝王双目凛凛含怒,厉声震彻大殿:
永安侯!铁证如山,罪状昭彰!你二人轻信血玉髓控心谣言,五年前就派兵谋杀朕,谣言败露依旧不肯罢手,私蓄死士伏击皇亲、祸乱社稷!事到如今,还有何说辞辩解!”
百官心头齐齐一震,尽数垂首屏息。
队列最前,永安侯从容屈膝跪地,脊背挺直,面上无半分认罪惶恐,反倒带着胸有成竹的镇定。他微微垂眸,神色淡然,语气不急不缓、滴水不漏:
“陛下,臣一生恪遵臣道,从未图谋宝物、谋划掌控君上,更不曾行谋乱刺杀之事。
未曾做过的罪,臣断然不会认领。是非黑白,静待贵妃上殿,便可水落石出。”
他心底通透至极。自己手握京城半数兵权,外戚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党羽,根基深厚。
帝王心知肚明夺取血玉髓、控制君王的全盘计划自己深度参与,即便宝物传闻是假,后续加害公主的计谋他全程配合,可皇上万万不敢轻易动他。
一旦强行追责,逼得他无路可退,举兵谋反,顷刻间便是京城动荡、江山飘摇。
帝王端坐高位,眸光沉沉盯着他,心中清明一切真相。
这场祸乱,贵妃牵头觊觎血玉髓图谋控权,永安侯出兵出力鼎力配合,二人是实打实的同谋。纵然控宝计划落空,二人依旧执意铲除嫡公主,隐患未消。
可万般忌惮压在心口,滔天怒火只能强行隐忍。朝堂制衡、江山安稳在前,他不能、也不敢此刻彻查永安侯。
僵持之际,殿外太监尖细的传唱声刺破沉寂:
“宣——萱贵妃觐见——!”
一袭华美宫装的萱贵妃缓步踏入大殿。
她全然没有半分囚徒的慌乱怯懦,眉眼凌厉刻薄,眼底翻涌着浓郁的阴毒、狠戾与算计,唇角噙着一抹凉薄诡笑,下巴微抬,身姿傲然挺立,一身歹性张扬无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状。她与永安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谋,一同筹划夺取血玉髓控制帝王,传闻作假后又联手追杀倾衡,双双罪无可赦。
她看得通透,皇上忌惮永安侯兵权,绝不敢动这位外戚重臣。
今日朝堂,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扛起所有罪责了结此案。若永安侯倒台,外戚势力崩塌,她孤身留在宫中必死无疑。
她索性主动包揽全部罪名,保住永安侯这枚宫外靠山,暗自留存反扑的余地,满心都是歹毒算计,毫无半分悔意。
帝王望着她满身桀骜恶毒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抬手狠狠将案上所有罪证扫落地面!
哗啦啦一阵乱响,纸页纷飞,尽数铺在贵妃脚前。
帝王声如寒冰,怒意滔天:“满地铁证,件件属实!你还有何话可狡辩!”
萱贵妃垂眸扫过散落的罪证,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算计得逞的冷厉笑意。她缓缓抬首,直面龙颜,语气张狂又决绝,字字笃定:
“臣妾无需狡辩。轻信血玉髓控心传言、谋划挟持君上,传闻破灭后私设埋伏谋害公主、与姜国人合作搅乱朝堂,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皆是臣妾一人所为。”
一句话,轻飘飘抹去了永安侯所有参与的罪迹。她侧眸瞥向身侧跪地的永安侯,眼神阴恻狡诈,看似问话,实则是二人私下敲定好的暗号:
“永安侯,你说,对不对?”
永安侯瞬间会意,立刻抬首看向帝王,神色坦荡无辜,顺势彻底摘清自己,语气带着恃权的底气:
“陛下,贵妃已然亲口招认全部罪责,坦言一切皆为她一己私谋。既然主犯认罪伏法,难不成陛下还要无端猜忌老臣?”
帝王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默契模样,心知这是同谋二人提前默认的结局,更是看透了贵妃恶毒的心思——她以一己罪名,保全外戚同党,蛰伏等待日后翻盘。可他受制朝局兵权,无可奈何。
良久,帝王压下满腔怒火,沉声落旨,金口定断:
“贵妃品行歹劣,祸心深重,屡造杀孽,乱宫扰政,罪无可赦。即日起,废除贵妃尊号,打入冷宫终生幽禁,永世不得出宫、不得赦免!”
话音刚落,一旁的倾衡满心愤懑,当即跨步出列,蛾眉紧蹙,厉声质问:
“永安侯!殿中所有罪证,调度痕迹、私兵印记、据点记录,桩桩件件皆明明白白牵连于你!
你与贵妃本是同谋共犯,一同图谋血玉髓,计划落空依旧联手害我!如今贵妃刻意包揽全部罪责,不过是刻意保你!岂能凭她一言,就洗去你所有罪愆,让你安然置身事外?”
永安侯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神色从容狡辩,半点无愧色:
“公主此言过矣。罪有主归,贵妃已然认罪,此事与臣毫无瓜葛。
再者,空口无凭,谁能笃定公主呈上的证据,绝非刻意伪造栽赃?凭一堆零碎物证,便要定老臣的罪,未免太过武断。”
眼见永安侯恃权狡辩、颠倒黑白,夜沧溟神色凛然,大步踏出队列,双膝重重跪地,恳切叩首疾呼:
“陛下!所有物证查验属实,分毫无误!此案明明是贵妃与永安侯同谋作乱,二人一同图谋血玉髓,万万不可只处置贵妃一人。恳请陛下彻查到底,秉公处置!”
“够了!”
帝王骤然厉声打断,龙颜威严冷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权衡,公主,神武大将军六皇子查案奔波劳累下去休息吧。“此案如何定夺,朕心中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置喙!”
一句落下,彻底封死所有辩驳。满殿文武尽数缄默,无人再敢多言。
凌昭静立朝臣队列之中,方才在京郊密林拼死血战,击破永安侯私兵杀局,此刻冷眼旁观整场朝堂算计。
三人清清楚楚知晓,贵妃与永安侯是彻头彻尾的同谋,血玉髓骗局落空也不曾收手害人,今日不过是毒妃精心布局,舍自身牢狱保全同党,暗藏日后反扑的歹心。
金銮殿一场惊天罪案,终是落定荒唐结局。真凶二人,一妃揽尽所有罪孽,囚于长乐冷宫蛰伏;一侯手握重权,安然脱身稳立朝堂,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