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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冷宫密谋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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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散罢,百官接连躬身退朝,金銮殿肃穆之气渐渐散去。
永安侯刚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方才在帝王面前刻意伪装出的恭顺沉稳、淡然无争尽数碎裂。
他脊背紧绷,周身气场骤然阴戾可怖,眼底隐忍许久的疯狂与滔天怒火彻底翻涌上来。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咯吱作响,青筋隐然暴起,胸中盛满不甘、屈辱与算计。
他侧首,嗓音冷得刺骨,厉声吩咐身旁贴身侍卫:
“即刻联络姜承南,倾尽全部兵力猛攻镇边城,日夜不休、持续施压,务必逼得霍无延无力防守!”
他眸光狠厉沉沉,步步筹谋:
“边关一旦彻底告急,军报如雪片入京,陛下别无选择,必定指派夜沧溟带兵远赴边关驰援。只要夜沧溟一走,京城再无人护住倾衡,到那时,除掉那位公主,轻而易举!”
侍卫躬身垂首,神色肃穆,郑重领命,正要转身退下筹办差事。
永安侯却抬手淡淡拦下,眼底戾气稍敛,语气沉缓几分:
“此事暗中加急去办,切勿走露风声。你们先行回府复命待命,不必跟着,老夫独自随处走走。”
一众侍卫不敢多问,齐齐躬身应声,尽数退离。
待周遭彻底无人,永安侯缓缓抬眼,扫视四周空旷宫道,确认无半分宫人、禁军眼线,方才悄无声息转身,避开宫中巡逻队伍,绕开层层耳目,步履轻诡,径直往偏僻荒芜的长乐冷宫而去。
长乐宫坐落深宫最隅,常年阴冷萧瑟、人迹罕至,院墙斑驳落灰,庭中草木荒芜,屋内陈设简陋粗陋,清冷死寂,半点不复当年华熙宫的奢靡繁华、锦绣万千。
殿内孤灯摇曳,光影昏沉。
贵妃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佛案前,身姿单薄落寞。她双手合十,眉眼间没有半分虔诚祈福,反倒凝满浓重的怨怼、恨意与不甘。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阴鸷,唇瓣轻轻翕动,低声喃喃自语。
她心底恨意难平,万般怨恼尽数归于姜南风。
若不是姜南风中途突然失联、背信弃义、背弃双方多年合作约定,他们筹谋数年、步步精密的夺权大计,怎会一朝崩盘、满盘皆输?
到头来,所有人安然脱身,唯独她一人背负全部谋逆罪责,被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冷宫,承受无尽孤寂与屈辱。
细碎轻微的脚步声自殿外缓缓响起,穿透死寂。
贵妃心神骤然一紧,猛地回头,视线骤及来人,看清是心心念念、苦苦等候的永安侯时,连日压抑在心的委屈、酸楚、无助瞬间冲破所有隐忍。
滚烫泪珠瞬间簌簌滚落,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不断滑落,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脆弱:“你怎么才来?”
永安侯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滚烫炙热,带着无尽疼惜、愧疚与怜惜,低声沙哑致歉:
“阿婉,是我来迟了,让你受尽委屈、吃尽苦头了。”
贵妃软软倚靠在他宽厚肩头,鼻尖酸涩泛红,满心苍凉愁苦,声音轻得发颤:
“朝堂之上,所有谋逆、祸乱朝纲的罪名,全是我一人咬牙扛下。如今我被困在这座冷宫里,余生怕是再也无法踏出半步。往后……我们的孩子,就只能全权托付给你了。”
永安侯抬手,温柔轻抚她颤抖的脊背,眼底却翻涌着漆黑浓烈的狠戾杀意,字字沉冷,郑重立誓:
“阿婉你放宽心。今日所有欺辱你、算计你、逼害你、辜负你的人,来日我必会一一清算,定要倾衡、夜沧溟一行人血债血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贵妃被他稳稳安抚,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怔怔望着他,轻声细问,满是期许:
“你方才许诺要救我出去,究竟打算用什么法子?”
永安侯眸光骤然一寒,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狠厉,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字字笃定寒凉:
“假死脱身,炸死。”
二字落下,冰冷刺骨。
贵妃瞳孔骤然收缩,眉眼满是震惊错愕,怔怔望着他,一时失语。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神色冷静阴狠,细细为她谋划后路:
“等朝堂风波彻底平息,朝野对此事渐渐淡忘,时机彻底成熟之日,我便暗中遣人深夜潜入长乐宫,一把大火将这里彻底焚烧殆尽。”
“火势滔天、烟雾蔽日,无人能辨细节。我会提前备好一具身形、年岁、体态都与你极为相似的宫女尸身,留在火场之中。届时面目烧焦难辨,朝野上下所有人都会认定——萱贵妃葬身冷宫大火,尸骨无存,再无一人会对你的生死起疑。”
贵妃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生出无尽顾虑与不安,轻声问道:“倘若我这般假死脱身,隐匿世间,往后我又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暂且隐姓埋名,蛰伏暗处,静待时机。”
永安侯语气坚定,眼底藏着滔天野心与执念:“待到来日,我们的儿子扫清朝中所有阻碍,稳稳登顶九五之尊、执掌天下,到时候,整片万里江山,尽数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贵妃缓缓垂落双手,眼底裹着层层怅然、酸涩与不甘,轻声道出心底最大的隐忧:可若日后我们真的能称帝。你打算让谁的孩子称帝呀?
自然是我与你的孩儿。
算你识趣。
永安侯神色骤然黯淡下来,眼底翻涌着无尽惋惜、愤懑与心疼。
他伸手紧紧攥住她微凉的双手,指尖用力,字字道出尘封半生的隐痛过往。
年少之时,他与阿婉早已情根深种、私定终身,早已约定一生相守、白头偕老。
奈何世事弄人,她的母族贪慕皇权富贵,一心攀附圣恩、稳固家族权势,竟狠心将正值芳华、貌美倾城的她,主动送入宫中,献给帝王。
那一夜,帝王醉酒昏沉,神志不清,错将眉眼温柔、身姿相似的她,误认作已逝的先皇后,强行占有了她,毁了她一生清白、一生期许。
当年她不堪受辱、心如死灰,几度欲寻短见了结残生,万幸彼时腹中已有了她与他孩儿,她舍不得骨肉,才咬牙撑了下来,苟活至今,也为他们二人,留下了唯一的牵绊与期盼。
贵妃唇瓣微微发颤,眼底泪水再次翻涌,心底依旧藏着万千顾虑,轻声哽咽:“可是……”
“别可是了,阿婉。”
永安侯直接出声打断她的犹豫,眼眸真挚又偏执,死死凝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字字恳切厚重:
“我们已经白白蹉跎了整整半辈子光阴。前半生,是皇权拆散我们,是家族辜负你,是造化弄人逼你身不由己。余下的后半辈子,我绝不会再放手,绝不会再与你错过分毫。”
“隐世居所、全新身份、安稳余生,所有一切后路,我都会替你一一安排周全。你只需安心待着,好好活着,静静等我来救你。”
贵妃眉头依旧紧紧蹙起,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袍边角,语气满是无力、焦灼与惶恐:
“可是如今皇上对你我的疑心越来越重,日日提防。我被困在这冷宫之中,处处受人严密监视、看管束缚,半点势力调动不得,半点忙都帮不上你,只会拖累你。”
永安侯抬手温柔拍抚她的手背,神色从容笃定,胸有成竹地低声安抚:
“阿婉放宽心,我早有万全筹谋。如今我已经暗中设法联络上姜承南,命他即刻带兵猛攻镇边城,日夜强攻、步步紧逼。”
“直到霍无延兵力耗尽、彻底守不下去,必定会连连向朝廷上书求取援军。到那时,皇上定然会派遣夜沧溟远赴边关镇守。只要夜沧溟一走,倾衡身边再无最强护卫,孤身一人,我们只需找准时机,除掉她,轻而易举。”
贵妃依旧满心不安,心头疑虑难消,轻轻摇头蹙眉:“可倾衡身边,还有心思机敏、城府深沉的凌昭,还有身手利落、忠心护主的夜笙,二人始终伴其左右,没那么容易下手。”
“不必忌惮。”
永安侯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冷弧,眼底满是不屑轻视,语气傲慢笃定:“凌昭不过是个失势废弃皇子,无权无势、无兵无权,翻不出多大的风浪,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分明,直直朝着长乐宫而来。
永安侯神色骤然一紧,瞬间警惕,不敢多留片刻。他慌忙低头,沉声急促叮嘱:
“阿婉,我必须先走了。你千万好好活下去,安心等着我,我很快就会筹谋妥当,定然救你出去。”
语毕,他不敢走正门暴露踪迹,身形一闪,利落侧身翻窗而出,借着宫墙阴影与荒芜草木遮掩,悄无声息匆匆脱身离去。
另一边,金銮殿内。
百官尽数退朝,殿中侍从宫人也悉数被帝王遣退一空,大殿瞬间沉寂安静。
帝王眸光深沉晦暗,端坐龙椅,沉吟片刻,随即暗中命人悄悄传召倾衡与夜沧溟二人单独入殿。
彼时殿外廊下,凌昭正静静等候。
他远远望见宫人悄然传召二人入内,心底微微疑惑不解:明明早已退朝,百官尽散,父皇却偏偏单独留下阿姐与夜沧溟,唯独不召自己。
他心思机敏,瞬间明白父皇刻意避人耳目、私下议事,定是有要事密谈。
虽心底好奇,却深知君臣规矩、皇家分寸,不敢贸然跟随上前。
他只能压下心底疑虑,温声对着身前的倾衡轻道:“阿姐,那我先回云汐宫,在宫中静静等候你们归来。”
倾衡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好。”
二人匆匆步入大殿。
倾衡心底依旧带着朝堂之上未能定罪永安侯的不甘,率先开口:“父皇,方才朝堂之上……”
帝王抬手,轻轻打断她未尽的话语,面色沉凝肃穆,眼底藏着深谋远虑的沉重考量:
“行了,父皇心里都清楚。你们呈上的所有罪证,确凿充足、铁证如山。可你们从未深思过其中利害——”
“倘若朕此刻强行定罪、严惩永安侯,他身后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外戚党羽、朝中私臣,必定群起反扑、起兵作乱。时至今日,我们依旧摸不清他暗中勾结拉拢了多少朝臣、多少兵权势力,贸然动手,毫无万全胜算,只会逼得朝野大乱。”
夜沧溟上前一步,躬身垂首,神色郑重凛然,出声献策:
“陛下,臣有一计。恳请陛下准许臣暗中彻查,逐一摸排,彻底摸清永安侯暗中勾结的所有人马、党羽名单。”
帝王缓缓摇头,眉宇间满是深沉考量,语气凝重:
“就算尽数查清名单、摸清势力又如何?只要那些人依旧依附效忠永安侯,我们便无法连根拔除。如今最稳妥的法子,是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一点点拆分瓦解、逐层剪除他身后的所有羽翼势力,慢慢架空他的权力。”
倾衡闻言,立刻上前躬身,眼神恳切坚定:“父皇,儿臣愿意亲自出面,暗中调查此事。”
帝王当即断然拒绝,目光藏着心疼,语气却无比强硬坚决:
“不行。你是朕的嫡公主,身份尊贵。此前你远赴夜郎探查血玉髓真相,一路凶险万分,屡次遭遇埋伏刺杀,满身伤痕、数次涉险,九死一生。此番朕绝不会心软,也绝不会再让你以身涉险,你哪儿都不准去。”
倾衡微微蹙眉,还想争辩,轻声唤道:“父皇……”
“不必多言。”
帝王心意已决,沉声道定局:“这件事,交由沧溟暗中探查、全权处置便可。”
片刻后,倾衡与夜沧溟一同返回云汐宫。
凌昭、夜笙、姜风三人早已在殿中静静等候许久,见二人归来,立刻齐齐抬眸上前。
夜笙性子直率,率先开口追问:“怎么样?朝堂之事,可有进展?永安侯可曾定罪?”
倾衡垂眸摇头,眉宇间满是沮丧无奈,语气低落:“没有。”
凌昭眸光微凝,心思缜密,轻声试探追问:“既然退朝又单独召你们回去,父皇定然是另有吩咐,究竟说了什么?”
倾衡轻叹一口气,缓缓复述:“没什么特殊旨意。父皇只是说,我们递交的罪证,虽足以扳倒永安侯,可如今我们尚且不知他暗中潜藏、勾结的势力究竟有多少。若是贸然处决永安侯,无人能保证他身后的党羽会不会趁机谋反、搅动朝局大乱。”
凌昭闻言,神色瞬间凝重,沉声分析:
“果然如此。如今贵妃已被打入冷宫,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永安侯根基未损、野心未死,他必定还会暗中谋划、伺机反扑。我们必须步步谨慎、小心应对。”
一旁的夜笙皱起眉头,看向姜风:“姜公子,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防备?”
姜风眸光微动,心中早已看透永安侯与贵妃的纠葛算计,面上却故作寻常冷静,淡淡开口:
“接下来,永安侯一定会想方设法救出冷宫之中的贵妃。”
倾衡满脸疑惑,抬眸看向他:“为何?你怎会如此肯定?”
姜风心头一紧,瞬间察觉自己险些失言暴露内情,连忙飞快收敛神色,不动声色地圆场解释:
“道理浅显易懂,是人便能想到。贵妃与永安侯合作多年,共谋大事,贵妃手中必然握着大量关乎永安侯性命的把柄秘事。若是永安侯弃她不顾,任由她困死冷宫,一旦贵妃破罐破摔,将所有隐秘把柄尽数揭发,永安侯便是万劫不复。为求自保,他必然要救。”
夜沧溟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眸光沉沉看向姜风,沉声追问:
“那依姜公子所见,我等接下来应当如何布局防备?”
姜风故作无奈,微微摊手,语气淡然疏离:
“在下不过是常年被人追杀、四处躲藏的逃犯而已,自身尚且难保,不敢妄议朝局。后续局势如何,便只能看诸位的决断了,我的性命安危,也还要倚仗各位保全。”
凌昭见状,连忙适时上前打圆场,缓和气氛:
“姜公子所言有理。不论缘由如何,永安侯营救贵妃已成定局,我们只需暗中紧盯、严密观察,静待对方动作即可。”
夜笙依旧满心困惑,蹙眉不解发问:
“可我始终想不通。若是永安侯当真惧怕贵妃手握把柄、危及自身,那他直接暗中灭口、斩草除根,不是更为稳妥干净?为何非要冒着风险,想方设法救她出宫?”
此话一出,姜风内心忍不住暗自无奈吐槽:旁人不知内情,他却一清二楚。
那二人哪里是简单的合作同谋?本就是青梅竹马、情深半生的旧人,纠缠数十年、执念半生、情爱入骨。永安侯对萱贵妃用情至深、执念偏执,爱到极致,又怎会狠心亲手杀了她?
他真是脑子糊涂,当初才会选择掺和进这盘烂局、与这群人合作。
面上,姜风依旧不动声色,不露分毫。
凌昭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总结:
“许是贵妃于他而言,尚有利用价值。总而言之,眼下局势不明,暗流汹涌,我们只需沉下心,暗中观察、步步防备,以静制动便是上策。”
倾衡轻轻点头,眼底神色沉静:“六皇子所言极是。”
可三人却对姜风的身份更加怀疑。
一众人心照不宣,各自凝神戒备,静待暗处风波再起。